第35章 損兵折將(1 / 1)
四更時分,崔猛好不容易按定肺腑,率眾兵拔營起程,直奔五龍山,路上見遠遠近近皆是軍營,不斷有將官呼喝,大群士兵拔營。張九鶯帶著趙家兄弟隨侍左右,恍如無事,反是聲音比平日大了幾分。只是偶而秋波流轉中,閃過一絲狡黠,一點羞意,倒是崔猛臉嫩,一碰見這檀香劍的目光便轉向左右,目光躲閃,言語訥訥。想起那滿帳春宮,豪放肉搏,就覺口舌發乾,至於消失不見的白若雲還是白若冰,崔猛也不敢再問,只能強作鎮定。
待問起友軍將官時,原來這次李績動了真火,調集上萬軍馬圍攻,務要將五龍山打成齏粉。到了五龍山下時,已是天色微亮,但大片叢林中反是更加幽深,偶而才見軍甲兵器閃過銀光。崔猛見山勢陡峻,確實易守難攻,自己不諳軍事,只得由劉江等人佈置,張九鶯和趙家兄弟領著三百人散開去,將五龍山幾條道路守住,等候大隊人馬圍攻。這邊廂也可怪,張九鶯才與眾人分派好,忽然面色急轉,一時青,一時白,一時紅,左顧右盼,一手捂著肚子,似要出恭方便。
崔猛略一皺眉,想起昨晚兩女浪蕩,多半是吃了什麼不好的東西,這時水火不留情,也只能由得她去。張九鶯張張慌慌,撿那人少的地方落走,邊走還邊回過頭來,惡狠狠的瞪視眾兵,眾兵丁只能扭臉憋笑,或是故意伸拳踢腿,自行解嘲。
張九鶯踏著枯枝敗葉直轉過裡許,才隱入暗處,眾兵卒這時才得緩了一緩,紛紛低聲說笑,崔猛搖搖頭,正略略緊束甲帶,忽然“啊……”的一陣長聲驚叫傳來,正是張九鶯尖厲的嗓音,把那附近的夜鳥也驚起無數,撲啦啦四散飛起。
崔猛一驚,點足發力就往張九鶯處急奔,才奔得兩步,又急想起這是女孩兒在出恭,可不象昨晚偷窺,許多兵丁面前,怎敢當面近觀?忙停住腳步,只壓低嗓子喊道:“鶯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那邊廂張九鶯也不答話,只殺豬宰雞一般,一個勁的叫喚,且一聲比一聲慘。崔猛一跺腳,心道:“罷了,救人要緊。”也不管其他,只回頭招呼身後人停步待命,自己幾步竄了過去。
待越過樹叢,崔猛再度吃了一驚,只見暗淡的晨光中,一個大白屁股朝天撅起,上面黃白之汁尚存,中間桃源殷殷,芳草萋萋,一派大好春光,唯一不合諧的是,妙處之旁正有一蟲露出半截身子,正在附著張九鶯大腿根部內側,將少女新鮮之血大吸特吸。崔猛識得這貨,卻原來是一隻旱地螞蟥,想來也是餓得兇了,一個大頭已經鑽了進去,恰遇著張九鶯刁鑽蠻橫,卻又極怕蛇蟲之物,這下除了撅起待救之外,只能長聲慘叫了。
雖是識貨,崔猛卻感覺無從下手,又覺極是尷尬,連忙側過身去,擰著脖子,憋著氣,粗聲道:“鶯……鶯妹,這……這東西怎麼弄下來?”張九鶯聽得崔猛發話,也不再慘呼,只改成哭哭啼啼,泣不成聲:“我……我怎麼知道,我……最怕……怕這些,還不快把它扯下來!”崔猛忙道:“可使不得,我以前在山裡見過此物,若是發力一扯,它便半截身子鑽進去,永不出來的。”張九鶯一聽,哭得更加大聲,想是撅得氣喘了,一邊哭一邊咳,罵道:“死石頭,那你要怎樣,還不快做!”
崔猛感覺兩腮肌肉連震,忙道:“若是依它吸飽了,也就自行脫去了,這可使得?”張九鶯大怒:“讓這毒蟲吃夠,那本姑娘還不活不活了?”一邊側著螓首咬牙切齒,一邊急中生智,連打了兩個臭不可聞的屁,又從桃源中擠出幾滴清亮的不明液體來,卻是毫無作用,這下更是作慌,急道:“還有什麼法子,臭石頭,還不快想辦法?”
崔猛一急,差點脫口而出:“若是點燃火把,也能驅它走,只是你那玉臀,只怕要變成火烤臀尖。”幸喜緊緊咬住舌尖,沒把這話吐出來。轉思實在沒法,只能說:“若是不怕冒犯,待我用內力把它烘出來。”張九鶯無法可依,只是哭著點點頭。崔猛一咬牙,道聲“得罪了”,便閉上雙眼,伸出兩指,試著去捏那蟲尾,不料本是林中光暗,先前又不敢細看,只覺兩指一出,卻是觸中淋漓之處,耳邊傳來張九鶯一聲驚叫;“幹什麼,要死啊!”看樣子是差點進去了……
崔猛面紅耳赤,只得抽回手來,偷睜了下眼看定方位,再又伸出手掌去,思忖近了,以掌探磨,要以內力將蟲擠出。可這正臨私處,再小心也避讓不開,幾番磨娑之下,嬌柔細嫩的觸感不斷傳來,夾著張九鶯低低的哭泣,倒把一股子淫靡之氣不斷充塞林間。再過得片刻,那蟲許是終於吃撐著了,自行掉落在地,張九鶯登時回魂,一轉身,也不及拉起戰裙,一隻繡花鐵底靴準確無誤的狠狠踏下,將那蟲踏成一團肉泥。再一轉身,嗔道:“閉上你的臭眼,閉上你的臭嘴,拿開你的臭手!”那目光中一派殺氣,刺得崔猛激凌凌打個哆嗦,剛才的一腔綺念無影無蹤,連忙縮身退出樹叢。
欲待轉身邁步時,不防腰後已經是一雙玉臂纏繞,張九鶯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趴在崔猛背上,又委委屈屈的哭了起來:“我不活了,怎麼辦啊,臭石頭,都怪你……以後誰還要我啊……”崔猛楞住了,這可好,剛才還沒想得太多,這話怎麼越聽越有股味兒,聯想起昨夜的那派風流,我這是走了鴻運,還是接盤了?
事已至此,崔猛也只能回身安慰,先許些空話,再緩緩圖之。兩人拉扯著往回走時,崔猛腦中一片空白,也奇怪體內天草不予幫襯一二,只是腦中晃來晃去,都是一片白花花的物事。如此神思不屬走回山腰,眾兵見兩人一個神情恍惚,一個衣襟凌亂,都不約而同露出一個“你懂得”的曖昧表情,至於各種猥瑣不堪的念頭,都在各人腦中自行發酵演繹了。
當下安頓好張九鶯,又囑趙家兄弟好生看護。張九鶯也知此時兵兇戰危,面臨生死之局,只把剛才的潑天大怨放下,把小性兒收起,心裡千番盤點,萬種算計,勝了這仗,便要讓崔石頭金鞭敲響得勝鼓,自己領著回到家中,拜了高堂,穿了紅裙子,明媒正娶。只是自己這千金小姐身份,恁般高的武功,聰慧無雙,性情溫柔,也只能稍作委屈,便宜了這石頭,算過來也能力壓師姐一籌,不算太虧。以後自己當家作主,要讓這石頭甘心聽命雌伏,床前半截矮站,又想起這石頭力大,不知道那方面是否也是勇猛……如此顛倒盤算,想到得意處,帶著一臉淚痕,反倒時時獰笑,把身邊四趙弄得莫明其妙。
這邊崔猛帶著二百精兵,人人身披重甲,手執長刀,悄悄沿路哨探。直走過半山腰,不見敵人一兵一卒,秦名在前低聲道:“這些賊人想是懶得慣了,這般時候還在呼呼大睡。俺在八角寨時,從來都是這時已經起床,帶著兄弟們活動了。”說罷伸了個懶腰。忽然山上一箭射來,擦著秦名的手臂直釘入旁邊大樹。秦名一驚,罵道:“奶奶個熊,哪個烏龜王八蛋敢暗算你爺爺。“說罷提起斧頭要衝上去,對面草中一片悉蘇之聲,放箭人偷偷後溜。秦名見狀,更是躍躍欲試。崔猛想起李績所說“體貼仔細,深察不漏”,忙止住秦名,見行蹤已露,便緩緩後撤。
便在這時,忽然山腰以下響起一片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崔猛見狀,怕是張九鶯帶人自行接應又遇上敵人,忙率眾人急回頭往山腰撤。到得那片山腰時,只見林木高大,遮陰蔽雲,雖然天已漸亮,這裡卻黑漆漆對面不見人,眾人四散搜尋,找不到一個人影。正疑惑間,突然腳步聲亂響,一夥人也不打火把,高高低低的摸了上來,見有大隊人馬盤踞在此,立時撥刀衝殺過來,崔猛忙率眾人抵敵,黑暗中看不清楚,眾人也無甚陣法可擺,只是亂殺一氣,忽然對面一個尖聲道:“趙義趙仁,快跟我從側面殺過去,崔石頭他們定是被包圍了。”崔猛一驚,大聲道:“是鶯妹嗎?是我在這裡。”剎時眾人都停住了手,有人點起了火把,火光下面面相覷,個個說不出話來。原來是大水衝龍王廟,自家人打了一場,徒然傷了許多人。崔猛急問原故時,才知張九鶯也是聽到那陣喊殺聲,她此時心懸情郎,為夫拚命,哪裡忍耐得住,便和趙家兄弟率得眾兵衝了上來,到這片黑暗中只看到前面一隊人在四處搜尋,料定是賊人,也不搭話就直殺了起來。
崔猛心中懊惱,敵人真是狡猾,竟用這裡地形引他們自相殘殺。連忙帶眾人走出這片暗林,回頭望山下時,不由得叫一聲苦,原來剛才自家火併正熱鬧時,來的路上已被人堆滿大石柴木,遠處一座橋也被拆斷。再遠處李字旗號招展,討匪大軍正絡繹開來,卻是被大河所阻,河寬水深,只得慢慢砍樹建筏。
崔猛忙引兵擇路往山下衝,路上推石滾木,要闢開這條道路,行到一個險要的岔口,忽然一聲梆子響,林中箭如雨下,眾人躲閃不及,登時傷了數十人。崔猛大急,親自舞長槍斷後,眾人邊躲邊退,卻不防腳下四處陷阱絆馬繩,又有七八人被伏在路邊的鉤槍手鉤了去。秦名氣得哇哇大叫,衝著一處鉤槍手就揮斧直衝了過去,不料還沒衝攏,坷登一聲掉進了陷阱。崔猛欲自上前救時,一陣箭雨射了過來,身上立中了五六箭,幸得有銀甲護體,長箭都卡在甲上。只捱得這片刻,林中已跳出幾人,把秦名也五花大綁去了。
崔猛不由長嘆,自己對行兵打仗一竅不通,只仗著血氣之勇便欣然接受李績將軍的重任,今日一上陣,這般折兵損將,還連敵人樣都沒看到,心中追悔莫及。旁邊張九鶯也是怒火填膺,銀牙碎咬,帶著眾傷兵亂竄,忽然一聲歡呼,遠遠喊道:“抓住賊人了!”不一會兒擁著一個人過來表功:“崔哥哥,這賊人落了單,被本女俠手到擒來。要這賊人帶路,我們就能退到山下,再作打算。”
那人微微一笑,並不說話。崔猛精神一振,上前略一打量,見這人年約十八九,相貌清秀,身材瘦弱,象是讀書人,卻又身挎藥簍,手執藥鋤,顯見是個採藥的,並不象是賊匪。左右看時,緊跟在身邊的侯四附耳道:“這有些寨子中,就有易容改裝的小匪,專司探聽訊息,我看這人也保不定是這路貨色……”崔猛點點頭,欲待盤詰,再仔細看時,忽然覺得如見故人,一時卻又反覆想不起來。那人也面露訝然之色,一雙神清氣正的眼眸盯著崔猛,雙唇翕合,又似難以置信的搖搖頭,終是眼中精光淡去,只回以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