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野生活（1 / 1）
呆得片刻，尹浩見無人追來，又拉著孃親重新上路，一路盡撿人跡罕至的地方走，路上躲著野獸毒蛇，藉著月光艱難跋涉，足足走到半夜，才到了那谷中。
尹包氏已累得不行，坐在地上急喘不停，尹浩也是累得癱軟，將老王屍身放在一邊，就躺在草地上放鬆四肢休息，胸前忽然拱起一包，卻是小青在彈腿，尹浩將它放了出來，它振翅一飛，自去覓食去了。
尹包氏聽到潺潺溪聲，奇道：“浩兒，這是什麼地方？那些人可會追到這裡來？”尹浩答道：“這是孩兒來採藥時找到了一個山谷，娘你放心，這附近樹木高天，將山谷藏得嚴嚴實實，外人是找不到這裡的。”
尹包氏放下心來，摸索過來將老王的手拉住，只覺得屍體已經冰如鐵石，她滿懷傷感，低聲道：“既然這裡安全，就把你老王叔葬了吧。”說著低聲啜泣。
一時土墳壘成，尹浩又找來石塊將四周碼好，末了撮土為香，趴下身來，恭恭敬敬連磕了幾個響頭。尹包氏在旁邊低聲念道：“大兄弟，你生前受苦，死後為神，若你在天有靈，要佑著浩兒為你報得大仇。”輕風吹起尹包氏面前長髮，露出她瘦削的臉龐，滿臉俱是堅定執著之色。
尹浩看著這一抔新土，葬著一個熱心腸的苦命人，心中一陣又一陣痛楚。他轉過身去，背靠著一顆大樹，舉頭遙望天空。混沌的夜色中，皓月當空，將清清冷冷的月光灑在林間，仿如傳說中的天神，只冷漠的注視著這凡塵間的一切。
一片青影飛來，小青輕輕落在了他肩上，想是吃飽喝足了。尹浩這才想起尚未吃晚飯，不由暗罵自己粗心，此時此地，本不該學婦人一般傷心欲絕，若不能打起精神，這大仇焉能得報？便就溪邊捉了幾條大魚，生火烤了和娘分吃。
時至清晨，紅日高照，尹浩醒過來時，見娘已經坐在一塊石上獨自發怔。他輕輕走過去道：“娘……”尹包氏回過神來，緩緩一笑道：“孩兒，娘早起慣了，本想做點什麼，可如今眼睛看不見了，家也沒了，手邊什麼也沒有，只好呆坐著。”
尹浩默然半晌道：“娘跟我來，前面有很多果樹，我去採去果子來吃。谷中也有山洞，我們去找一個能存身的權且住下。”
兩人慢慢往谷深處走去，路上許多成熟的果子掛滿枝頭，尹浩選了些無毒的採下，用溪水洗淨交給尹包氏，尹包氏只吃了一個便說飽了，卻撩起衣襟，將其他的兜在懷裡，預備著以後再吃。
如此走走停停，這谷甚是闊大，足走了半個時辰仍不見頭。尹浩望見那個怪洞，便遠遠繞了開去，只順著果樹往裡尋覓。前面漸漸佈滿石塊，怪崖嵯峨，亂石林立，一堆樹叢後露出一個不大的洞口，正可以棲身。
有了那怪洞的經驗，尹浩請娘站在樹後，自己拉著樹枝慢慢走近，走到洞口看時，並無異狀，只洞前有些野獸糞便，想是野獸洞穴。
尹浩小心翼翼探身過去，進洞一看，卻是一個溶洞，裡面並不很大，滿布鐘乳石筍，地上且有天然的石桌石凳，最奇之處裡面還有張石床。
尹浩大喜，探步走到石桌旁，不禁駭然，桌上居然還塵封著一個石碗，一支石筷。再看時，洞頂鍾乳大石不斷凝著泉水，滴在石床邊一個石水槽內，宛然如人工造成一般，心中不禁嘆息，果然世間奇物，有奪天地造化之功，鬼斧神工之力也。
尹包氏在尹浩摻扶之下，慢慢走了進來。聽到尹浩敘說洞中奇狀，她也甚是驚異，顫抖著雙手將石桌石床摸了個遍，又伸手在水槽中掬起一把泉水來喝，只覺清涼爽口，甘甜芬芳，禁不住雙手合什，默默禱祝感謝上天。
母子倆一陣歡喜，尹浩又在洞外採了些厚草葉，將洞中打掃乾淨，尹包氏將剩下的乾草葉仔細編成兩床被褥，一床鋪在床上，一床鋪在石桌上，又將果子用些大樹葉包起放在角落，待得忙完，已是午時。
尹浩一待有閒暇，便將懷中醫書摸出細讀，自思此後生活全靠此書，這谷中雖然能得溫飽，但無鹽無衣，也沒鍋瓢油燈之類，卻怎麼生活？又想到自己身染時疫，此時沒了瓦罐熬藥，只得將草藥砸爛，喝些藥漿，雖然不能根治，也能暫時壓制下去。
如此過得兩日，尹浩把娘安置在洞中，自己走遍山谷，將有用的藥草採了一大堆，又曬了許多果子，打了一些野獸。偶而遇上些毒蟲猛獸，未等他躲閃，小青便已如暗器般飛出，每次青光一閃，那些蟲獸不是扭頭便跑，躲得無影無蹤，便是屍橫當場，成了桌上美味。
每當飯後無事，他便將醫書細讀，又將五禽戲勤練，只覺身體日漸健壯，身手逐漸變得敏捷，攀樹爬崖甚是輕便。尹包氏也將谷中大補的藥物吃了許多，雖然雙眼還是看不見，但身體已是康復，行動起來也不復虛弱了。母子倆成了這谷中的隱者，雖然離世僻居，但相比鎮上生活清苦，這裡又沒有貪官惡霸，只覺其樂融融，樂不思蜀。
這一日，尹浩回到洞中，見娘正拿著一塊石片，仔細刮一塊長石條上的苔蘚，那石條原是石床邊橫躺的大石，尹浩見它並無異處，只是方正，便拿來給娘當了墊腳石。這時見孃的舉動奇道：“娘，這石條有甚用處，你要刮乾淨幹嘛？”
尹包氏微笑道：“這幾日吃了飽飯，這裡又十分暖和，娘閒著沒事，想將這石條弄乾淨些，若是以後晾些衣服，曬個果子什麼的，也好用著。”
尹浩道：“這便用不著，孩兒過兩日將這些藥草送到山下去賣，換了錢時，買些日常用品便行了。”
尹包氏抬起頭來，似乎甚是擔心：“浩兒，那朱八甚是狠毒，你下了山去，只怕又落進他毒掌中，豈不是送羊入虎口？”
尹浩低頭不語，半晌慢慢道：“孩兒省得，賣藥時走得遠點便是。”
尹包氏點點頭道：“這谷中雖好，終非久留之地。娘還是盼你能出人頭地，有朝一日，要為咱們尹家和你老王叔報仇雪恨。”
尹浩頷首道：“娘放心，浩兒終身不忘。”
說話之間，尹包氏已將石條清理乾淨，欲待搬到門口，終是婦道人家，力氣不足。尹浩見狀，忙伸手去搬，只覺入手甚是沉重，仗著這段時間吃了獸肉，又習了五禽戲氣力大增，蹩足勁將石條挪到洞口，左右一比，卻似一塊橫著的大門，不禁笑道：“娘，老天爺給我們考慮得真周到，連洞門都做好了。”尹包氏笑道：“這孩子，淨說些孩子話。”
夜了，朦朧月色下，林間一片寂靜，尹浩點起獸油做成的油燈，見娘還在清理藥草，便勸道：“娘，你天天呆在洞裡，今晚孩兒陪你出去走走吧。”
尹包氏回過頭來道：“說的也是，你老王叔的墳，咱們也該去看看了。”略一遲疑又道：“聽聲音，外面已經夜了吧，若是有狼蟲野獸的，倒是兇險。”
尹浩輕輕拍了拍胸口道：“娘放心，有小青在身邊，什麼蟲獸都近不了！”
尹包氏笑道：“這倒也是，你那蟲兒也甚乖巧，只可惜娘眼睛壞了，看不見它是什麼模樣。”話中無限惆悵。
尹浩低頭嘆氣，《醫聖筆錄》和《註解》上列明瞭天下奇症的藥方，可是光有藥方還得有藥才行，自己在谷中苦苦搜尋這麼多天，卻是一直找不到那味主藥。他望望娘，心中湧起一陣歉意，娘辛勞一生，如今雙眼不便，還虧自己是醫聖傳人，卻束手無策，只得苦嘆。
母子倆相攜出洞，走出幾步時，尹浩無意間回頭一望，只見洞外那塊擋門的石條上，淡淡月光下，似閃出許多磷光。他驚異之下，忙走近一看，見是許多篆體小字，前面一行赫然寫著“兵法十三篇”。
尹浩平日博覽群書，除儒家經典外，對雜學雖不熱衷，卻也有所涉獵，這時一見之下，立時認出石上文章，乃是千古不朽的兵書《孫子兵法》。
只因《孫子兵法》內容豐富，舉凡戰爭的目的性質戰略戰術地形間諜後勤將領以及政治經濟國防外交謀略等均包羅其中，共分十三大篇，所以世人又稱為之“兵法十三篇”。
淡淡的月光下，石上熒熒小字不斷閃爍，尹浩大為驚異，用力將石塊搬出，放在洞外地上輾轉反側細細察看，見上面所書兵法除原文外，尚有許多註解，其中關於地形天氣統御等都分析得十分詳細，後面還附有一些機關訊息製作的方法，不禁叫道：“這裡怎麼會有這樣東西！”
尹包氏聽到叫聲，摸索過來道：“浩兒，怎麼了？”
尹浩回首道：“娘，你日間刮洗的那個石塊，這時月光一照，上面有許多小字，卻是一部兵法！”
尹包氏也是吃驚，說道：“娘當時是想用來曬一曬果子獸皮的，沒想到一塊頑石，居然是個寶物。難道是上天垂憐，知道我母子大仇未報，所以特意降下這部天書，指點浩兒的嗎？”聲音中甚是激動。
尹浩低頭細讀兵書，聽到娘這麼說，略一思索，抬起頭來道：“孩兒早就覺得這石洞很是古怪，只怕不是天生的，哪有樣樣物品齊全的呢？”他凝眸注視著石塊：“這塊大石分明是個無字石碑，定是哪位先輩逃難到這裡，用藥水寫下了這部兵法，又藏在洞裡，若不是有月光照見，只怕也看不到這些文字。”
他收攝心神，又嘆道：“只可惜孩兒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孔孟道，這碑上雖然將兵法講得十分透徹，我讀來卻沒有什麼用處。”
尹包氏心情仍然十分激動，這時聽到尹浩說喪氣話，忙道：“這話可不對，你爹爹應了風水，為你出相入將鋪好了路，娘前些日子雖說也不在意這些了，可是現在擺明上蒼垂憐，給了你一條明路。孩子，不做那文臣，也可以當武將啊，照樣是光宗耀祖，名垂竹帛！”
尹浩摸了摸瘦弱的胳膊，苦笑一聲，搖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