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魯安(1 / 1)
尹浩見他這副模樣,想要再加一把火放翻他,轉頭見寨主面色青灰,渾身無力,料是久病痼疾,心中一動,接道:“在下細觀寨主面色,只怕是中了奇毒,且已有一定時候,怕只怕是誰爭權奪利下的毒手……”這話如同錐子一樣,直刺在眾人心上,不由各自心中念頭亂轉。
趙智狂怒之下,慘聲大呼道:“來人!”不料此時寨主也大喝一些:“人來,看住趙智!”頓時座後湧出十餘人來,將門口嚴實堵住,門外眾匪徒面面相覷,不知怎生辦才好。這十餘人拔出刀來,一齊指向趙智。
趙智臉上血色褪盡,如同拔了毛的公雞,只好拜伏在地上,顫聲道:“王將軍明查,趙智可是赤膽忠心,為漢王為山寨作想啊。”
寨主咳了幾聲道:“今日若不是這尹兄弟說破,我王小胡還一直納悶,怎的一年前患上怪病,藥石不靈,抓了無數郎中來,都是不敢開藥,想必是你在暗中作了手腳。嘿嘿,你在漢王面前慣會搬弄是非,裝神弄鬼,漢王之敗十有八九是你等妖人所誤。我等敗落到了這山寨,你又傲慢無禮,處處拿大,本將軍早就想將你軍前正法,只是看你還有一些小伎倆,才容你活到今日。你還有什麼好說?”一口氣說了這許多,不禁連連咳嗽。
趙智情急之下自己爬了起來,冷笑道:“如此說來,王小胡你是要與我翻臉了?”王小胡哼了一聲,他旁邊圓臉少女罵道:“狗賊,你還囂張!今日讓你見識本姑娘的劍法!”說著拔出長劍,站在王小胡身邊。
趙智哈哈笑道:“我早料到有這一天,王小胡,永濟渠大戰前,漢王便留給我一道手諭,裡面寫得清楚,若是你敢不利於我,就由我統領全軍。嘿嘿,你看!”說著將那羅盤一摔兩半,中間掉出一張白巾,上面隱隱有字跡。
堂上眾人一時僵住,此時漢王雖亡,但餘威猶在,這一道手諭不啻聖旨,眾人皆是漢王屬下,哪有不遵旨的道理。只是如今情勢不同,又都拿不定主意,只好愣在當場。
趙智見有機會,緊跨兩步,對著堂外喊道:“羅老七,還愣著幹什麼,快帶你的兄弟們衝上來。有人行刺!”頓時堂外一片喧譁,那羅頭領帶著幾十個小嘍羅直衝進屋,門前眾人此時不知阻擋,頓時場內形勢大變,趙智哈哈大笑,滿臉得意。
王小胡冷聲道:“趙智,你高興得太早了。漢王已歸天,這裡也不是河北。”趙智聽了,張嘴剛要反駁,忽然眼前一亮,一道閃電般的劍光直刺到面前,登時從前胸插入,鮮血迸現,對穿而過。尹浩在一邊看得清楚,原來是王小胡引他說話,趁他分心之時,一手托起那圓臉少女,奮力一擲,登時如長鷹撲擊,一擊得手。
眾人大譁,羅頭領大叫道:“快救軍師!”幾十人揮舞刀劍,幾人拖著趙智便走,其餘人直衝向王小胡。王小胡剛才一擲之下,全身如同虛脫,這時癱在椅上,眼見刀劍砍來,無法躲避。
忽然旁邊一聲大吼,一隻大鐵錘橫空擊出,氣浪迫人,只一招,眾人手中刀劍齊斷,一起被打翻在地,原來是一直冷眼旁觀,默不作聲的魯總管揮錘來救。王小胡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好,好,好,總算我王小胡沒看錯人。”魯安執錘站在王小胡面前,凜然如同天神,眾叛匪發一聲喊,一起逃走了。門口寨主手下幾人見狀,連大喊著追了上去,登時外面刀劍相擊,一片熱鬧。
尹浩見了這般血腥場面,雖然剛才鎮定自若,此時卻頭腦發暈,上前拱手道:“恭喜寨主,去除了心腹大患。”王小胡一笑,卻不說這些,只慢慢道:“尹兄弟舌辯厲害,不知醫術如何?”尹浩心中暗歎,果然是殺人如麻的將軍,危急之際不動聲色,一擊得手,此時又仿若無事,提也不提。他回道:“不是在下自誇,寨主的病雖然治起來費力,但只要費些時間,要根治卻並不難。”
王小胡呵呵一笑,點點頭道:“那便要辛苦尹兄弟了。”尹浩忙道不敢當,回過頭時,見旁邊少女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看著他,見他臉上一紅,笑道:“尹大哥剛才真是了得,差點把那奸賊罵死。你說能醫好爹爹的病,盈盈先拜謝了。”說著盈盈一福。
王小胡收回目光,見魯安仍然擋在自己面前,便道:“魯兄弟,這次若非是你,我王小胡只怕已是這山上游魂了。”魯安卻不答,只緩緩低下頭,忽然急速轉過身來,一把將王小胡抓起,另一隻手上的大鐵錘高高舉起,就要落下。
眾人驚呼聲中,王小胡更是急道:“魯兄弟,你……”,旁邊王盈盈要救也是不及,只見大錘重重落下,卻並未讓王小胡腦袋開花,只是將他所坐的交椅擊個粉碎。這一擊後,鐵錘噹啷落地,魯安頹然長跪在王小胡面前,沉聲道:“大哥,你違背漢王之意,魯安實難接受,但要我殺了你,魯安也寧死不願,只得將你的交椅作個替代,日後死了,也不怕沒臉見漢王了。請大哥責罰。”說著連磕了三個響頭。
眾人驚魂甫定,王小胡哈哈一笑:“好兄弟,哥哥明白你的心思,你這一錘,也幫哥哥洗脫了罪名,日後咱們兄弟一起見了漢王,大家圍一桌喝酒,也是熱熱鬧鬧的。”說著俯身扶起了魯安。
門外踉蹌奔來一個小嘍羅,跪稟道:“寨主,軍……那叛賊被一夥賊人救走了,臨走還大叫日後定要報仇。”尹浩不禁駭然,那趙智果然是妖人,長劍穿心不死,還能大叫。王小胡哼了一聲:“這人只會耍弄妖法,糊弄愚人,只要我身體復原,他日陣上再見,定將他一刀兩斷,看他還能不死!”說著道:“魯兄弟,尹兄弟,走,跟我出去看看。”
堂外,尚有零零星星的趙智餘黨在負隅頑抗,大部忠於寨主的匪徒已牢牢控制住局面。眾匪見寨主安然無恙,又親自出來壓陣,盡皆士氣大振。一個頭目模樣的人跑上前稟道:“叛賊據住箭塔,居高臨下放箭,兄弟們一時攻上不去,損失慘重。”說著一指不遠處幾座箭塔。尹浩凝目細看,見箭塔高大堅固,塔座以青石方磚混砌而成,中間是粗大的紅木作支柱,上面一座木樓,隱隱見幾人躲在箭垛後不斷放箭。
王小胡認得此人,點點頭道:“周兄弟,你叫兄弟們先圍住不攻,待我親自去看看。”他輕咳兩聲,大步向箭塔走去,只是腳步尚顯踉蹌,若非盈盈在旁邊扶著他,只怕難以走到。未到一箭之地,他提聲高喝道:“上面兄弟們聽著,我是王小胡,今日之事,是趙智作反謀逆,首惡已經伏誅,你等放下刀槍,我可從寬發落。”
上面一聲長笑,那羅頭領探頭出來,呸的吐了一口唾沫,罵道:“我等只認得漢王軍師,哪有什麼王小胡王大胡的,病匹夫,你有膽就上來和老子較量較量。”
魯安大怒,提起鐵錘就要衝上去,樓上一聲喊,箭如飛蝗,直將他逼退三丈。王小胡本是病體之軀,此時受這一激,也是怒發如狂,叫道:“來呀,準備衝車!”
旁邊周頭領小聲道:“那奸賊離開時,放火將一應攻守的器械都燒光了,說是這些都是他做的,也要毀在他手上。”王小胡大怒,喝道:“拿我大刀來!”
尹浩站在魯安身後,將箭塔構造仔細看了一遍,這時上前道:“王將軍請息怒,在下看這箭樓不過雄實堅固,但大部是紅木所作,最耐不得火燒,若是以火焚之……”話未說完,周頭領截道:“咱們已經試過了,不管用,不知那奸賊用的什麼妖法,火燒了半天,卻是引不燃中間木頭。”樓上傳來一陣哈哈大笑,羅頭領大笑道:“你可知道軍師的厲害了!這還是小的了,還有更厲害的,待會讓你們這夥不開眼的傢伙看看。”
尹浩臉上一紅,只道自己學了那石碑上孫子兵法和機關訊息之術,已經有了幾分造詣,萬沒想到趙智似是技高一籌,不由凝神苦思,忽然想到有一個速造投石塔的方法,正要說出,抬頭看時,魯安已經哇哇大叫,領著一夥刀盾手往上衝去。
這龍潭寨總管一手提錘,一手提著個大盾牌,身後十多個精壯漢子都是雙手執盾,掩護著同樣數目的嘍羅,眾人合力抬著一棵大樹,一齊發力,疾衝向箭塔。
轟然一聲大響,大樹撞上塔基,三十多人合力一撞果然力度不凡,卻不料塔基堅若磐石,連一絲搖晃也無。箭樓上又是一陣大笑,幾個趙智餘黨指手劃腳,得意忘形。
王盈盈圓睜大眼,嬌叱一聲,從周旁搶過一張畫弓,閃電般開弓搭箭,一箭射向羅頭領。樓上幾人正在囂張,不防這箭來得好快,羅頭領見勢不妙,急一縮頭,那箭破空而過,直直插在身後樓柱上。
羅頭領心驚膽戰,大罵道:“小娘皮,跟你爺爺玩這招,看軍師回來,老子抓住你時,怎麼樣伺候你!”身周幾人驚魂甫定,又是一陣淫笑。
魯安等人連撞了幾下,卻是勞而無功,那塔基甚高,大樹撞不上塔柱,眾人空自焦急。尹浩問身邊周頭領:“這塔基怎麼如此堅固,是什麼做成的?”周頭領顯是對這些很熟悉,回道:“聽說是用青石板磚石粉和著糯米雞蛋清做著的,另外……還有每次殺了人都將鮮血澆在上面,趙智那奸賊又在上面打了道符,誇口說堅固無比……”
尹浩心中一凜,只緩緩點頭,又問:“塔基如此堅固,上面的塔柱箭樓可有什麼古怪?”周頭領搖頭不知。
王小胡臉色甚是青白,顯是怒火中燒,這時聽尹浩細問周頭領,轉頭道:“尹兄弟,你可有什麼好主意?”
尹浩點點頭道:“在下見這箭塔塔基雖然堅固,塔柱和箭樓只怕未必如此,若是用投石機拋砸,立時就能摧毀。”
王盈盈插口道:“話雖如此,奈何寨中這些物事都被趙智那狗賊燒了,要現造的話,一則沒有人會造,二則沒有一兩天也造不好啊,你這法子可不行。”
旁邊王小胡瞪了她一眼道:“你這孩子就是性急,且聽你尹大哥的計策。”尹浩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將投石塔的方法說了出來:“在下對機關訊息之術也略有研究,只需要建一個小小的投石塔就行。建這塔甚是簡單,只需大木一根,雜木三棵,捆成三角架式,將大木綁在架上,一端縛以橫木,十人扳動,一端以網兜或帳布承石,機簧一動,立時就能投出三十丈。且因製作簡單,半個時辰就能完工。”說著就地上將圖案畫了出來。
眾人盡皆大喜,一起蹲下來看那草圖。忽然風聲急嘯,魯安大叫道:“快閃開!”尹浩急抬頭一看,卻是塔上幾人見勢不妙,羅頭領拉了強弓暗放冷箭,這箭勢若流星,直奔他面門而來。
尹浩大驚,也顧不上其他,就勢打個滾,遠遠躲開。想來這招懶驢打滾,卻不是五禽戲上的招式。旁邊盈盈大怒,立時還以顏色,一箭急射過去,塔上唉喲一聲,有人中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