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包氏離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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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如同焦雷炸頂,尹浩登時驚慌失措,也不及向李績解釋,轉身跑了過去,原來他聽得清楚,是盈盈在哭叫。娘怎麼了?可是驚嚇過度暈了過去?還是……他不敢相信,只飛速跑去,路上跌了一交,爬起來滿面汙泥顧不得去擦,一把將盈盈抓住道:“娘怎麼了?”

盈盈哭得說不出話來,帶尹浩到屋裡一看,尹包氏直直躺在床上,一支長箭深深的插在心窩,胸前血汙滿身,已是氣若游絲,任是大羅神仙也難救了。

只看了這麼一眼,尹浩已覺胸中那顆火熱的心驟然冷卻,接著竟似如落地水晶般慢慢裂開,散成無數片。這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如同萬蟻蝕象,神魂也象被吸走了一般,整個人便似落入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他張了張嘴,喉中啞然無聲,嘴裡溢滿苦水,腦中只剩得混沌一片,只覺萬般景象都如幻影,一時模糊,一時清醒,手腳也不聽使喚。麻木冷痛哀傷苦楚,一波一波的惡潮狂亂的向他衝來,直將他擊得愣在當場,恍如行屍走肉。

“娘!”好半天,尹浩才狂吼一聲,直直撲在床邊,顫抖著雙手要去拔那長箭,心中卻知若是長箭一出,娘必將血出不止而死,只得雙手抖個不停,落不下去。可是這箭端端正正射在心窩裡,又插得如此之深,要想回魂,就算是華佗親臨醫仙再世也無濟於世。伴著這一聲大喊,尹浩滿腔熱淚噴薄而出,頃刻間胸前衣衫盡溼,喉中哽咽連聲:“娘……你不能死,你不能扔下浩兒啊!”說著用力以首擊床,額上鮮血飛濺。此時哪還有半點面對強敵時計謀百出指揮若定的英雄氣概?只剩得心痛傷悲哀婉欲死的兒子,面對著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孃親。

尹包氏艱難的睜開眼,眼中已是神光散亂。她心臟中箭,本會立即死去,可一股不依不捨的頑強精神將她還牢牢挽留在人間。此時她已看不清人影,耳中恍惚聽到尹浩的哭喊,尹包氏勉力張口嘴,渾濁不清的說道:“是……浩兒啊,娘多想再……看你一眼,娘沒能……看你光宗耀祖,沒能看你和盈盈成親……”話沒說完,一口血沫湧了上來,頓時嗆住說不出來。尹浩心中急亂如狂,忽然想起九針移魂大法,急叫道:“娘別說話!孩兒拚著性命不要,用九針移魂大法為你醫治。”說著急覓刀劍,自己身上的卻在投降時被唐兵收走,一時找不到,一咬牙,張口向腕上咬去。

似乎是冥冥中有什麼神秘的力量注入了尹包氏的體內,她原已慘白如紙的臉上忽然泛上紅暈,尹包氏一急之下,居然清晰說道:“住手!”這句話十分嚴厲,尹浩不由愣住。尹包氏猛咳兩聲,又道:“沒用的了,娘已經看到你爹爹和你老王叔了,他們讓我和你說幾句話再走……好孩子,娘雖然命苦,卻有你這般孝順爭氣的孩兒,娘也滿足了。娘不求別的,只要你和盈盈以後清明時節,能來墳上看看娘就行。”又是一陣急咳,尹包氏臉上光彩越發紅潤,她使出全身力氣,將一隻手伸向床邊的盈盈。尹浩知道娘是迴光返照,心中傷痛更甚,淚如泉湧。

盈盈圓臉上掛滿淚珠,也是泣不成聲,忙上前握住尹包氏的手,只覺那手上脈搏跳動得十分厲害。尹包氏將盈盈手拉住,輕輕放在尹浩手上,又將兩人手掌捏在一起。這一串動作雖甚是無力,卻蘊含了千言萬語,滿含了尹包氏無限的期望和希冀。尹浩和盈盈大慟,一齊磕下頭去,嗚咽道:“娘放心……”

尹包氏從胸中籲出一口氣,臉上紅暈迅速褪去,帶著滿足的笑意撒手而逝,幽魂一縷,直去了那天國樂土。

尹浩直哭得淚竭力盡,幾番昏倒在地,幸得盈盈強抑悲痛,一面擔心著爹爹,一面照顧著尹浩,為娘哭靈,盡著未過門的媳婦之責。

直至日落,尹浩才緩緩醒過來,見娘身體已是冰涼,想起十多年來娘日夜辛勞,每日紡車不停,大年三十還在冰天雪地裡為人洗衣漿補,經常一天只吃一頓飯,落下了一身病痛。後來在谷中幸好補藥充足,娘過了一生中難得的幾天安穩日子,孰料造化弄人,又被抓到山寨中,歷經驚險,今日寨破,合寨老小唯獨只有娘死於非命,走完了艱苦一生。想到悲處,尹浩哭聲不絕,眼中淚盡,竟然滴出血來。

“尹兄弟,事出非常,還望節哀順變啊。”李績出現在他身後,輕輕將他扶起。

原來李績崔猛早候在房外,見尹浩十分悲傷,便不敢相擾,這時見尹浩哭傷了身體,只得進來相勸。他嘆道:“尹兄弟,要以身體為重,這番痛哭傷身,只怕尹老夫人泉下有知,也不會喜歡的。”

尹浩眼中血淚迷濛,見李績親自相勸,漸漸收了哭聲。李績點點頭,走上幾步,面對床榻躬身道:“我聽你夫人說了,尹老夫人生性堅貞,一生辛勞,勤儉持家,遭逢大難而不改其節,含辛茹苦將你養大成人,可謂伏劍同流,斷機堪伍。況且母賢子孝,實在令李績欽佩,容李績回朝,定當稟明聖上秦王,為尹老夫人立坊樹碑,彰告天下,以旌其節。”說著率崔猛等一眾將官齊齊拜伏於地,向著床榻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尹浩驚喜交集,忙跪下回拜道:“李將軍大恩,尹浩定當粉身相報!”

李績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將尹浩扶起道:“尹兄弟,有你這句話,何愁邊境不定,秦王大業不成?這裡戰況,李績已經快馬傳報給朝廷,相信聖上必定有大恩頒下。”頓了頓又道:“據我手下兵士講,尹老夫人站在屋角時,有一黑衣蒙面人從屋頂暗放冷箭,那人輕功甚是不錯,幾位參軍要去捉時,被他如飛般逃走了。”身後幾個將官一齊點頭,有人道:“將軍所言不虛,那人似是十分慌張,從一頭房頂竄過來,放了一箭又迅速逃離。”

尹浩怒氣衝塞,銀牙碎咬,恨不能即刻將那人抓來一口口撕裂吃掉。心中電轉,莫非是自己解除火雷機關時所遇黑衣人?這人是什麼來歷,要對一個老婦人下此毒手?又想起那時岳父所說,看來這諸多迷團,還得向岳父詢問才知。

崔猛站在一邊,見尹浩傷痛悲苦,不由觸發心中隱痛:這位尹兄弟雖然身世多桀,到底還有一個孃親相依為命,即便如今尹老夫人不在了,那相伴的十餘年間,仍然享受了不少的家庭溫暖。自己卻從小由師父撫養長大,不知爹孃在何方,難不成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這時想來,也是一陣酸楚,只是他生性堅毅,那片心事恍如薄薄烏雲,瞬間便風流雲散。他走上前去,輕輕拍拍尹浩肩膀,低聲道:“尹兄弟,崔猛定幫你找出兇手,將那廝在尹老夫人靈前血祭!”

尹浩向崔猛拜倒哭道:“若得如此,尹浩沒齒不忘!”旁邊盈盈也跪倒給諸人回拜。李績受了,心中打定主意,這人如此孝順,必定品德端方,又有非凡的軍事才幹,即便陷身為匪,看來也是有苦衷的,日後定當要將他好生提攜。

眾人待尹浩心情漸漸平復,只因事務尚多,紛紛辭去。李績知崔猛與尹浩頗為投緣,便留下他陪著,自己率眾人出去整頓軍馬,收編降兵。

兩人對坐無語,尹浩守著床榻僵然不動,床角邊盈盈一直低聲哀泣,如同梨花帶雨,崔猛本不善言語,此時也不知如何勸解,只好陪著枯坐,不過此時也正是千言萬語,不如一默。三人似是心靈相通,都沉浸在滿屋充盈的哀傷氣氛中,靜靜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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