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績(1 / 1)
“在哪?”尹浩與崔猛幾乎異口同聲道。火旁眾人見有異狀,也都一齊站起身來,望向這邊。
張九鶯一抹額上香汗,轉側間一縷檀香氣息隨風飄揚,手中長劍兀自微微顫動,劍尖中一抹血痕在陽光中不停閃爍。她嬌籲道:“那廝輕功很好,跑得很快,武功也不錯,但和本姑娘比起來就差了一大截啦。後來被我追上刺了一劍,哪料他黑衣裡穿得有軟甲,這一劍沒能取他性命,只是受傷跑了。”見崔猛一臉失望,她想了想又道:“雖然沒留下他,但那人面貌倒是看得清楚。”
尹浩跨前一步,急問道:“是什麼模樣,你可認得?”
張九鶯橫了他一眼,撇嘴道:“你急什麼啊,我可沒跟你說。”她對被尹浩騙到關前中伏一事,一直耿耿於懷,雖然見眾兄弟都無恙,仍是對尹浩不加理睬。
崔猛正要說話,張九鶯已接著道:“你們當時去解除機關時,我正在屋角無聊。忽然看到一個黑衣人身法輕快從屋上溜走,便悄悄跟著他。只是吃虧在對這地形不熟,被那人轉了幾圈就跟丟了。後來再見他上房時,手裡捏著一副弓箭,一派慌慌張張的樣子往寨外就逃。可是我‘檀香劍’豈是浪得虛名?想要追蹤的人,又有誰能逃得出去?當時便被我攔著,和他過了幾招。說起那人相貌,一張扁臉,塌鼻子,豬嘴巴,腫泡眼,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說著妙目飄向崔猛,自是想二者比較,當真一個如泥底蛤蟆,一個天上金剛了。
忽然火堆邊傳出一片“噫”聲,龍潭諸匪人人面上神情古怪,周清驚問道:“這位姑娘,你說的那人臉上可有一塊黑疤?善使一把解腕尖刀?”
張九鶯哼道:“什麼這位姑娘那位姑娘的,本姑娘姓張,叫我張姑奶奶吧。”見周清神情尷尬,又撲吃一笑道:“你說的倒沒錯,好象你認識?別是你同夥吧?”
周清臉上一紅,與龍潭眾匪對看一眼,才沉聲道:“張姑娘說的沒錯,那人確實是我們同夥。不過他是趙……智那賊手下。當日尹兄弟上山時,他奉趙智命令出去營幹,所以未曾遇見。這人叫張侍雄,乃是山寨中一大高手,心狠手辣而且只聽趙智號令。剛才聽張姑娘說這人身穿軟甲,周清便已疑心,張侍雄貌醜心毒,又怕人害他,所以時常一副軟甲不離身的。”
尹浩驚道:“此話當真?”
龍潭眾匪齊聲道:“的確如此。”
張九鶯鬧道:“這般醜惡之人,怎麼與本姑娘同姓,真正該殺!”說著將長劍虛劈,劍光霍霍不離尹浩左右。
尹浩不及理她,心中電轉:這人既然只聽趙智號令,那莫非是被趙智派來偷襲?趙智與我有深仇大恨,可是怎麼就知道寨中隱秘機關所在又怎麼認出我孃的?
身邊盈盈見張九鶯賣弄劍法,又對尹浩甚是無禮,不禁哼了一聲,這一聲雖是輕微,在尹浩聽來,卻如劈靂雷震一般,心中頓時閃亮,諸多疑問一時貫通,他返身抓起盈盈的手道:“走,快去問問你爹爹!”
眾人攔阻不住,只得隨著尹浩紛紛下山,回望身後,宏大堅固的龍潭寨已化為一片火光,如同燃燒在雲端又漸漸消失的另一輪烈日。
一路快馬加鞭,崔猛領著尹浩晝夜兼程,直赴州府。剛到城門,卻見守衛森嚴,守城兵丁增加了數倍,過往行人無不詳加盤查,路人也都議論紛紛。眾人驚疑不定,崔猛去打聽時,城門領卻是舊識,也知道五龍戰況,悄悄告訴他道:“崔參軍,你可還不知道,長安兵變了!秦王領兵殺了太子,奪了皇權,不日就將登基做新皇帝了。”
眾人無不震駭,崔猛也說不出話來,倒是尹浩強自鎮定,忙道:“趕快去見李將軍,看看他的意思。”
大唐英武六軍將軍府中,李績也正皺著眉頭踱來踱去。雖然他心中早有預感,但這訊息來得仍是太過突然。太子被殺,逼宮奪權乃是震驚朝野天下驚怖的大事,一個疏忽,便會引得中原再起戰火,邊境狼煙不熄。更重要的是,自己身為秦王心腹大將,手握重兵,卻事先沒得到半分訊息,這是何等預兆?
正凝神想著,府兵來報崔猛尹浩來見,他此時心煩意亂,便道:“請他們先回參軍府安歇,容明日再會。”那府兵才走出幾步,他又忽然想起這二人乃是自己日後心腹,此時正需倚重,便急回頭道:“且慢,就說我在更衣,請他們正廳稍候,馬上來見。”
正廳裡,尹浩正自焦急,本待先見王小胡,奈何此事更大,只得先探聽清理再得別論。忽然一陣響亮笑聲自廳後傳出,李績容光煥發,滿面笑容,著一身便服轉了出來。三人寒喧一陣,茶畢後,李績聽了兩人來意,收起笑容嘆道:“不瞞兩位,李績也正為此事煩惱。秦王事前未曾通得半點風聲與我,如今李績也不知何意。”
崔尹二人對望一眼,尹浩道:“將軍且寬心,尹浩雖然身在深山,但秦王為人還是耳聞一二。不說別的,就說秦王為將軍賜姓,便是十分恩寵。如今朝中動盪,只怕是秦王事急從權,又忙於整頓朝務,將軍且按兵不動,靜觀事態,相信不出二日,秦王定有旨意的。”
李績皺眉道:“若諸將中有異動,該當如何?”
崔猛介面道:“若有風吹草動,崔猛願領兵護衛將軍!”
李績大喜,有此二人肯效死力,果然心中大定,頓時放開心懷,大聲道:“若得如此,李績無憂了。哈哈,來人,傳我將令,就說為崔參軍慶功,給尹兄弟接風,著諸位將官花廳飲酒。”
話剛落地,門外一個鴨公聲音叫道:“好熱鬧,咱家也得叼撓一杯酒喝”。三人一起站起,卻見一人青衣小帽,面白無鬚,搖搖擺擺走了起來,身後跟著兩個便裝衛士,正是上次來傳旨的安東海安公公。
未容李績說話,安東海一擺手,已面南而站,口稱有旨意。見三人一起跪倒,安公公從懷中取出一道聖旨道:“奉天承運,詔曰:察英武六軍將軍李績,英武神勇,聰察果毅,特封為從二品河南府大都督,進爵一等萬戶侯。今京師板蕩,奸人謀逆,令即率本部兵馬進京勤王平叛,接旨後剋日興兵,掃清匪類,望無負朕心。飲此。”未等安東海唸完,地上三人已是大驚,李績張皇失措,這道旨擺明是教他與秦王作對,若是接了,卻如何向秦王交待?
正在驚慌間,安東海喝道:“李績,還不接旨,莫非要抗旨不成?”說著一努嘴,背後一個衛士刷地抽出腰刀,刀光如雪,耀人眼目。崔猛見狀,忙護在李績身前,豈料這刀卻是直直落向安公公,頓時血光迸現,安東海只發出半聲慘叫,便已身首異處,那頭滿地亂滾,胖臉上仍盡是不信神色。
李績大驚,急退出一步,作勢拔刀,那衛士哈哈大笑道:“懋功,幾年不見,便不認得秦武通了?”說著伸手在臉上搓了幾搓,泥甲紛下,連著幾綹鬚髮一起扯落,赫然正是秦王身邊大將秦武通。
這一下變起倉促,任是李績老謀深算崔猛勇猛過人尹浩機敏聰慧,仍是呆在當地。半晌,李績方道:“武通,這是怎麼回事?”
秦武通一指身邊另一人道:“秦王的意思,都由姚先生來講吧。”那人呵呵一笑,也將面上泥彩抹去,正是秦王府謀士姚世廉。原來他二人扮作安公公衛士,一路潛來,就是為了避免李績接到方才那道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