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江島兒（1 / 1）
洞內兩人正在既旖旎又尷尬之時，聽得外邊人聲吵鬧，連忙分開身，饒是晚兒今非昔比，也耐不住女兒家面皮薄，紅著臉縮回青石上斜坐，那一副羞人答答的小兒女狀我見猶憐。王子雅低頭自嘲的一笑，探首往外張望。
洞外山道上，小麗見人多勢眾，已經收拾了驕狂之色，灰溜溜的躲進了草叢中。不遠處一個小乞丐如同靈猴穿樹般，正又蹦又跳往這邊跑來，稍遠一群凶神惡煞般的大漢揮舞著各色武器，一邊大罵，一邊發力追趕。待小乞丐跑到近處，卻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江島兒，王子雅不由輕“噫”了一聲。
江島兒正急急如喪家之犬，被眾人趕得一佛出世二佛升生之時，突然聽得路邊有人聲，轉臉看時，正看到山洞口王子雅露出一半臉來，他也是慌不擇路，大喜之下連忙轉身跑過來，大叫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
王子雅雖是驚訝，但感激江島兒在南都城中捨命相助，便一側身放他進來，轉身問道：“怎麼回事？怎麼有人叫你倭賊？”
江島兒把頭連搖：“王……大哥，小人也不甚明白。”說著瞅見青石上斜坐的晚兒，連忙打了個躬，又斜著身子道：“自那日張府被火燒了後，小人也在南都城中安身不得，只得四處乞討，這兩日走到河池境界，在這山腳下正與人要點米錢，不想被一個農人撞見，非說我是倭賊，就要來抓我見官……”
正說著，外面腳步聲更急，一群人已經追到洞口，為首一個滿面虯髯的大漢衝著洞內一陣張望，粗聲道：“這位公子請讓讓，我等是這附近大池鎮上的村民，追趕那個小賊要緊。”說著一抱拳，看樣子是見王子雅一身裝扮雖有破損，但氣質明顯異於常人，保不定是個遊山的書生，這等人還是不要衝撞得好。
王子雅略一躊躇，眼望江島兒，洞內閒坐的晚兒已經介面道：“進來說話！”說著兩眼銀光一閃，王子雅心中一驚，暗忖師妹性情越來越暴躁，若是等下有異動，自己還得及時阻攔。
江島兒如同待宰之雞一般，聽晚兒話音落地，便縮在角落，垂頭喪氣不說話。那大漢擠進洞來，呵呵冷笑兩聲，叫道：“兀那小賊，前幾日在我肉鋪上偷肉又在李家成衣店中偷了許多衣料，還在張家酒店裡白吃白喝，吃霸王餐，今兒被堵住，還有何話說？”另一個年齡稍大的漢子也擠進來洞裡，幫腔道：“你這天殺的倭賊，若說一般小賊還容得你，可恨人家不過罵了幾句，你就操著倭奴話哇啦哇啦大罵，大晚上把屎尿潑在別人家裡，如此憊賴，怎能容你？”
王子雅眉頭一皺，望向江島兒。江島兒見王子雅面上表情不愉，心下發慌，連忙道：“不是我，不是我，小人雖然低賤，也懂得做人道理，怎麼會做這等醜事？”他喘了口氣又道：“而且小人是今日才到這大池鎮的，若說前幾日犯了事，怎麼今兒還敢來？”
晚兒在旁哼了一聲，其意不明。王子雅心下卻對這話信了一半，若說那等地痞無賴行徑，可真與印象之中仗義勇敢的南都小丐聯絡不起來。那兩人卻不相信，只大聲道：“這等胡說，外面幾人都朝過相，出來大家一起看看！”
江島兒畏畏縮縮，不敢起身，只可憐巴巴的望向王子雅和晚兒。王子雅仔細看江島兒時，見他身上似有青腫痕跡，想那些大漢如此粗魯，只怕兩句話說不清楚便要受皮肉之苦，不由暗暗嘆氣，正要開口，旁邊晚兒已嬌聲道：“這洞中又溼又暗，正悶得難受，師兄不妨和我一起出去走走。”說著又斜了江島兒一眼道：“你也出來。”
那兩個大漢見如同畫中人一般的美人同意，自無不可，連忙先擠了出去，外面數人本圍得緊緊的，這時略散開了些，留了個空地出來。
晚兒當先娉婷而行，出洞時忽然唉呀一聲，身形一晃，想是腳下被岩石所礙，身上啪的落下一物。王子雅和江島兒看時，見不過一個拳大的石頭，不知道晚兒什麼時候拿在手上的。
那兩個大漢一看，卻不由瞪大了眼睛，兩人呼吸明顯加粗，臉上都現出既不可思議，又貪婪的神情，身後眾人也都目光凝注落石，有人輕“噫”一聲。
晚兒再走一步，又有一塊石頭落在地上，這塊顯得略小，兩個大漢卻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一人大聲道：“姑娘的金子掉了，小人幫你拾起來。”一把將那石頭搶在懷裡，不斷摩挲，又以極慢的動作將石頭遞向晚兒，滿臉都是戀戀不捨的表情。
這邊廂江島兒也是看得呆了，但一轉念想到南都城張府中群僕如狼瘋狂的場景，也就見慣不怪了。旁邊王子雅只略一皺眉，注意到晚兒臉上泛起的潮紅，暗歎一聲，想了想，並不阻擋。
晚兒嬌聲一笑：“這位小兄弟若是做了些錯事，這金子銀子夠賠麼？”
兩個大漢搶著點頭，身後眾人也都連忙說：“夠了夠了，足夠了。”一個年青後生笑道：“張大哥，你再開十個肉鋪也足夠了罷。”
晚兒輕輕一拂臉頰垂落的秀髮，一指兩個大漢：“既如此，也不必還我了，你們拿去分了吧。這小兄弟的事，也就揭過不提了。”
眾人歡聲叫好，兩個大漢搶著說：“那是自然，不提了不提了。”又轉頭對江島兒喝道：“你這小倭賊，今兒遇見貴人，算你運氣好，下次再作惡，仔細揭了你的皮！”轉過頭來滿面堆笑，不斷打躬作揖，一群人歡天喜地的去了。
王子雅望著晚兒，輕聲道：“這……只怕不好吧？”晚兒哼了一聲，冷聲道：“這群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哪有追著一個小孩這麼遠的？”又轉身看著江島兒道：“剛才算是還了你在南都城中的情，咱們兩清了。你走吧。”
江島兒聞言，連忙趴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委委屈屈的道：“王大哥和這位神仙姐姐，小人不敢欺瞞兩位，實是今日才到，只怕是那些人認錯了也是有的。今兒能再見到兩位，得兩位幫助，小人感恩不盡，願隨著王大哥，當個書童，也好過天天在外飢一頓飽一頓，還經常挨打受氣。”說著那眼中就有淚水溢位，紅著眼望著王子雅和晚兒。
王子雅見狀，有些手足無措，連忙要去扶江島兒，江島兒卻趴在地上死活不起來，王子雅無法，只得眼望晚兒。晚兒轉過身去，只扔下一句話：“看我作甚？你自拿主意。”王子雅見師妹並不反對，便溫言道：“既是小兄弟不嫌棄，那就大家結伴而行也無不可。”
江島兒聽了大喜，又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頭，改口道；“多謝公子，多謝小姐！小人願從此作牛作馬，盡心服侍兩位。”也不用王子雅拉，自己站了起來，把一身破爛衣服挾好，垂手做出奴僕狀。
三人步出巖洞，朝著河池城中逶迤而行。路上王子雅找個由頭問道：“小兄弟，從南都到河池，路程何止百里，你也是吃了不少苦頭吧？”江島兒回道：“小的也是苦慣了，倒不覺得，只是一直沒個著落，心中倒是空空的。”說著又展顏道：“這下好了，有了公子小姐的照應，小的就算天天捱打，心中也是甜的。”晚兒在旁撲吃一笑道：“誰天天打你了？你這小滑頭，倒是會欺哄人。”江島兒自說些插科打諢的話，逗得二人不斷髮笑，一路行來倒不覺寂寞。
王子雅忽想起道：“你這一路到處走動，有沒有見到一個著紫冠白髮身形瘦削的道人，自稱‘幻月真人’的？”
江島兒搔搔頭道：“這倒沒有，一些大富人家我也不敢去，怕惡狗咬人，只在街坊處行乞，這幻月真人麼，沒聽說過。”又抬頭仔細看兩人表情，心下嘀咕了幾句，補充道：“既然公子吩咐，小的自會留心打聽。雖然小的孤身一人，但四處行乞，也有一些窮夥伴，到時再打聽打聽，興許是有訊息的。”王子雅點點頭，連晚兒看他的目光都溫柔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