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落霞(1 / 1)
三人走到山腳,轉過一個彎,前方一個好大的林地,林地旁沙塵揚起,一群人正大呼酣鬥。三人略一駐足,見兩方人都是年青力壯的漢子,一群人以紫帶抹額,人數少些,男女都有,清一色手持長劍,看起來類似教派中人,顯得十分精神,正在一個妙齡少女帶領下奮力與對方遊鬥。反觀另一方,卻是雜七雜八的人都有,有的手拿鐵錘象是鐵匠,有的拿著曲尺類似做公的,還有的持著大刀長戟,倒象是兵丁,這群人以兩個大漢為首,圍著對方翻翻滾滾纏鬥。
三人仔細看時,地上已經躺了好幾人,三四個頭纏紫色抹額的年青人捂著傷口,在地上痛苦呻吟,四五個衣著雜亂的敵人在血泊中一動不動,想是已經歸西了。
兩派人打歸打,嘴上並未歇著。那少女一把長劍刺掃劈剁,招妙十分精妙,奈何對方人多,對手兩個漢子一使大刀,一使長槍,將她封得死死的,少女額頭見汗,氣喘吁吁道:“天魔教的歹賊,滾回你們的波斯去,在我大唐境內,容不得你們!”對手兩人一個默不作聲,只把大刀呼呼劈砍,另一人卻顯得十分從容,一杆花槍閃縮不定,處處往少女要害招呼,口中也不含糊:“你那妖教還有何臉面說事,今兒只怕你這小小護法也要交待在這裡,呵呵,可惜呀可惜,拜月妖教本來就是人丁單薄,只怕要連根拔起了。”
那少女左支右絀,漸漸不支,怒斥道:“今兒姑奶奶便與眾賊子拚個魚死網破,縱然魂歸紫月,也在所不惜。”說完連退兩大步,將長劍往地上一插,左手如比劍訣,右手劃一大圓,兩眼中閃過一線紅光,對面兩人登時止步,其中一人望著對方,眼神逐漸迷芒,另一人眼見不妙,只喊得一聲:“鄭老二!”那鄭老二大喝一聲,舉起大刀就砍向使槍的夥伴,那使槍的只得招架,兩人又自相砍殺起來。
王子雅三人在不遠處停步觀戰,這時聽到“紫月”二字,王子雅和晚兒便對視一眼,待見那少女眼中紅光一閃,兩人更是確定無疑,心中又驚又喜,一起跳入場內,大喝道:“住手!”
這時那鄭老二似已經清醒過來,瞪著一雙血紅的牛眼,不可思議的看著手中大刀,他那伴當將長槍虛指,叫道:“鄭老二,莫讓那女賊用奸計,快點收掇了!”鄭老二點點頭,又咆哮一聲,揮起大刀就衝著搖搖欲墜的少女砍去,側目之時,遙遙望見新到來兩人俱是雙眼放出奇光。
忽然之間,鄭老二隻覺四周一片漆黑,似乎黑夜突然間降臨,一顆斗大的白色流星從天空中倏然劃過,無數銀芒紛紛揚揚灑落。那銀芒落在地上,閃耀著火花和電芒,如同小蛇一般不斷扭動,接著不斷匯合,一剎那間凝聚成為一條青白色的大蟒蛇。
如此異象臨頭,鄭老二卻並不慌亂,顯是已經吃過虧了的,口中一邊大叫:“妖人,少來這一套!”一邊站樁立馬,橫刀於胸,乾脆微眯起眼來,以不變應萬變。
那大蟒蛇雙眼眈眈,巨舌吞吐,驀然往後一縮,接著大嘴張口,一口咬向鄭老二大腿。鄭老二勉強壓住心中驚懼,故作淡然,口中大笑道:“來來來,這等小小伎倆,可嚇不住你二爺爺!”果然那蛇頭臨近,只從大腿間穿過,又散作了點點星光。
鄭老二放聲大笑,才笑得兩聲,忽覺巨痛攻心,口中罵道:“這幻術有這麼厲害,連這痛也這麼象了?”耳中卻聽得他那伴當大叫道:“二哥小心……怎麼了?”卻是鄭老二已經撲通一聲斜身摔倒,接著就是厲聲慘嘶,雙手顫抖著抱著大腿,在地上反覆滾動。
在他那伴當看來,才剛剛從對面少女幻術中脫縛的鄭老二一眨眼間又被更厲害的幻術誘導,如同中了定身術一樣,只傻傻抱著刀在原地站在馬步,對面少女看出便宜,便揮劍來削,這伴當救之不及,可憐鄭老二硬挺著捱了一劍,大腿鮮血淋漓,差點被一劍兩斷,這下子不死也成重傷,形勢頓然逆轉。
此時有了王子雅晚兒兩個生力軍加入,場中打鬥遽然停止,紫帶抹額的一群人雙眼茫然,持著長劍不知所措,另一群雜七雜八的大漢如同醉酒般,有的仰躺在地上喃喃自語,有的跪在地上望天不斷磕頭,有的乾脆如死屍般直挺挺躺著,身邊各類武器扔了一地,剩下鄭老二的伴當如痴如醉,呆立當場。
那少女驚喜交加,見王子雅兩人緩步走近,忙反手收起長劍作了一個大禮:“多謝兩位援手,請教貴姓?”
王子雅溫和一笑,正欲開口,晚兒卻搖搖頭,將手一抬道:“你先說,你們是什麼人,這是在做什麼?”
那少女點點頭回道:“小女子姓落,單名霞字,乃是拜月仙教在本處的一個護法。”又一指已經人事不知的鄭老二道:“這一夥人是天魔教的教徒,慣會以強凌弱,經常打壓我們,小女子氣憤之下,就帶著眾位兄弟與他們在此一決高下。若是誰輸了,就退出河池城。”
“落霞,好奇怪的名字。”晚兒喃喃自語,見落霞身形苗條,面容秀美,但臉上又隱隱透出幾分剛毅之色,她微微一點頭,又一揚眉道:“天魔教?怎麼以前沒有聽說過?”說著目注師兄。
王子雅知道晚兒長處山洞,對世事不太熟悉,便在旁解釋道:“這天魔教本名景教,又叫拜火教,因為行事詭秘,又良莠不齊,因此人稱為魔教或者天魔教,相傳教中的天魔解體大法甚是厲害,一旦發動,便意志瘋狂,誓要與敵偕亡,不死不休。而且聽說之大法發動後百術不畏,正是我們幻術的對頭。”這後面一句故意壓低聲音,悄悄說給晚兒,對面落霞卻也明顯聽清了,小臉上秀眉皺在了一起。
晚兒“嗯”了一聲,又道:“這拜月教又是怎麼回事?”
王子雅此番搖搖頭,只回道:“並未聽說過,想是新近崛起江湖的教派。”
對面落霞接話道;“正是如此,好教兩位得知,我們拜月仙教乃是仙長親任教主,以明月為記,教眾們要清心寡慾,每夜修煉,與天地日月合一,練成大幻術後,有移山填海呼風喚雨之能。”略頓一頓道:“教中能人輩出,高手如雲,便是小女子如此資質低劣,也有些技法。”她雙眼在兩人面上略一打量,又道:“兩位有如此良才美玉之質,剛才小女子也看出兩位身懷絕技,恐怕與本教也有淵源,何不一起拜見仙長,同修正道?”
晚兒臉上神情一動,急道:“哪位仙長?”
落霞揚首道:“便是江湖中盛名無虛,以幻月為號的幻月仙長!”
王子雅心中本隱隱有此答案,此時見迷底揭曉,也不禁大笑道:“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笑聲中忽然連著咳了好幾聲,回首碰上晚兒擔憂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又挺起身子,掩口道:“幻月真人便是我倆的師父,可真是巧了!”
落霞喜笑顏開,一拍手道:“太巧了,教主前段時間遊歷河池,還曾說過自己有一徒一女,幻術高深,若有緣便要我們邀入教中。正好,正好,兩位就請隨我回本地分舵,稍作歇息,再拜見教主。”
晚兒也是喜上眉梢,這段時間心心念念便是尋到爹爹,從此長依膝旁,天大的風險都有爹爹來擋,同時也能尋得良醫名藥,不誤了自己終身幸福。想到後來,臉上略紅了一紅,現出些忸怩之態來。
王子雅見晚兒羞態,只以為她近親情怯,便接話道:“我師父現在何處?”
落霞道:“教主現在長安,這路上可遠了,兩位可隨小妹來,待小妹安排馬車再去長安不遲。”她見兩人身份已定,又為本教增添了不小實力,語氣中更顯親切起來。
三人正說著,突然身後一聲大吼,一朵斗大的殷紅槍花刷的扎過來,幸得落霞機敏,連忙騰地跳到一旁,晚兒卻被嚇得一怔,反應不及,王子雅情急之下,連忙抱住晚兒就地一滾,才算堪堪躲開。饒是如此,一隻胳膊幾被刺穿,頓時血流如注,半身溼透。晚兒又急又氣,猛然推開壓在身上的王子雅,對著那人雙眼銀光連閃,那人卻狂吼一聲,目光中如有血紅寸芒透出,一杆槍猛然甩出,如鞭子一般打向晚兒。
此時落霞已抽出長劍,劍光連閃直擊這人身後幾大要害,要以圍魏救趙之法救是晚兒,不料這人拚得受傷,不管不顧仍是長槍急舞,王子雅見狀大驚,不顧身上負傷,又猛的衝起身來,將晚兒撞出老遠,自己結結實實捱了這一槍鞭,頓時口中鮮血狂噴,不忘喊道;“師妹小心!這廝多半會天魔解體法,這時發動幻術是沒有用的……”聲音漸漸小了去,顯是受傷頗重,內腑受損。
那使槍漢子聽了,嘿嘿笑道:“小子,沒想到你還識貨,今兒我朱化就送你上路!”接連低吼兩聲,也不顧背後幾處要穴被刺,渾若無事般將長槍連舞,直直罩向王子雅。
晚兒在地上跌了個跟頭,爬起來時見到王子雅慘狀,大驚道:“師兄,你怎麼了?”見王子雅垂首無語,那朱化長槍連刺,一槍下去師兄哪還有命在?不由又驚又懼又怒,忽然捂著頭蹲了下去,緊接著猛然站起,仰天一聲淒厲尖叫:“啊……”
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時間如同停止了一般,即便是那仍然狂暴如野獸般朱化也下意識的楞了一楞,緊接著,本來呆立當場的地上打滾的正勉強爬起來的眾人,皆在一楞神後,齊齊衝向朱化,便連落霞也是嬌軀一震,把長劍一扔,和身撲向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