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陽真人(1 / 1)
又是一個明麗的清晨,天陽山上霞光萬道,百鳥雀躍,一派喜氣洋洋。頭一晚已經收到訊息的諸人早早梳洗,衣冠華麗,氣度儼然,杏仙白髮飄飄,帶著一群小道童從大殿一直排到山門。作為一派掌門,今日迎賓之時,天陽真人在大殿前反覆踱步,一時翹首遠望,一時低頭徘徊,口中喃喃自語,也無人知道是在說些什麼。
倒是二弟子周伶人如其名,果然機靈,猜出天陽心思,湊上前道:“師父還是在殿前靜候,山門前有弟子等人守著便行,既顯得咱們守禮,也不失了身份。”一席話說得天陽連連點頭。張九鶯要拉他到山門前守著時,老天陽便苦著苦瓜臉,哼哼唧唧說昨晚崴了腳,不良於行。張九鶯明知他是作假,卻也發作不得,只得撇撇嘴,自行與郗雲等人去了。
到得山腳,卻見團團濃霧從山坳林間不斷湧出,在眾人腳下不斷拂動,惹得圍觀的眾香客嘖嘖稱奇,交頭接耳俱稱說“神仙施法了”,小玉兒等道童個個趾高氣揚,洋洋得意之態盡顯無遺。便是賈雅劉遜兩人都感覺與有榮焉,微笑不語。
過不多時,遠處石徑上隱隱傳來數人腳步聲車馬聲,眾人正等得無聊,此時精神一振,張九鶯更一下子跳到山門上,手搭涼棚反覆觀望。下面周伶大張著嘴,口水都滴了出來,只覺得頭上一雙大長腿十分耀眼奪目,要待細看,忽然醒悟這是一隻惹不得的母老虎,連忙轉過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又把“清心咒”接連唸了十幾遍,惹得小玉兒等道童偷笑。
一旁的郗雲也是連連皺眉,但知道張九鶯性子執拗,也只得隨她,見這六師妹在上面觀望良久,耐不住好奇問道;“師妹,可是師父他們來了?”
張九鶯搖搖頭,連聲道:“奇怪,奇怪。”又不再說話,只伸長著脖子遠眺。賈雅嬌聲道:“六師姐,看到什麼了?快說來聽聽。”
張九鶯再看得片刻,縱身從山門上跳下來,也不管旁邊杏仙大皺眉頭丁香撇著嘴,微一喘息道:“奇怪,那邊山道上走過一群人,不象是中原人。”
賈雅劉遜立即圍過來道;“是什麼人?”
張九鶯伸指將腮邊秀髮一拂,凝眉道:“倒象是一群胡人,穿著稀奇古怪的,前面一個全身著銀甲的武士,後面一群看來是侍衛,中間圍著一輛馬車。奇怪的是,那些侍衛一多半是女人,這也真是少見了。”
她雙眼一轉,又接著道;“我正看時,那馬車車簾掀起,車內一個高鼻深目滿頭金髮的胡女望向我,還衝我一笑。唉,她那膚色可真是白,旁邊還有一個小女孩,怕是她女兒吧,也衝著我樂呢。”
丁香在旁笑道:“這有啥奇怪的,胡人又不是沒見過,帶著護衛嘛,怕是那些偏遠之地的商人,路上盜賊多,即便是女護衛也不見得稀奇。”
張九鶯回看了丁香一眼,見丁香並無諷刺之色,便又道:“這也罷了,可是我看那山路上霧氣洶湧,在那群胡人身邊數丈處,卻一點霧也沒有,這不是奇怪麼?”
這下子大家都提起精神來,望著腳下濃如牛乳的湧動霧潮,杏仙捻鬚不語,周伶與丁香面面相覷,明月峽諸人久處谷中,也知山中濃霧不同平地,這能退出數丈顯見不同尋常。正沉吟間,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霧中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三師妹,是你們在這裡麼?”
郗雲等人相顧一笑,揚聲道:“大師兄,正是我們。師父和眾位師兄妹都到了麼?”
隨著腳步聲轉急,一個矯健的身影從霧中現出,張九鶯凝目細看,正是風塵僕僕的大師兄東門才英。待走得近處,卻見東門才英臉上一道傷痕,身上也有幾處傷口,雖傷痕不重,卻在英挺氣質中略顯一絲狼狽。
郗雲一驚,尚未說話,張九鶯已搶著道:“怎麼回事?大師兄,可是與人動手了?師父他們呢?怎麼樣?”一連串問題令得東門才英措手不及,他略一調息道;“說來慚愧,路上遇著天魔教的賊子,對方人數不少,實力很強。”
賈雅等人聽了,俱都慌亂道;“那後來呢,怎麼樣了?”周伶等人也都圍過來,也不及相拜會,知道事關重大,都豎起耳朵靜聽。
東門才英伸手一拂臉上汗痕,牽動傷口,不自覺嘴角一抽,咧了咧嘴,又道:“還好,對方只是路過,說是去找另一個什麼教派的晦氣,算是和我們起了誤會,雙方雖然起了衝突,但都及時停手,師父和他們中一個長老搭了話,大家互瞪了幾眼,就都各自走開了。”
張九鶯恨道:“魔教賊子,人人得而誅之!若是我在,便要大殺一氣。”說著手按長劍,顧盼自雄。郗雲卻拍拍胸脯道:“幸得天佑,不至於禍不單行。”賈雅更是面如土色,妙目直直瞪著大師兄,呆呆說不出話來。
一旁丁香膩聲道:“這位便是東門師兄嗎?小女子丁香有禮了。”說著款款行了一萬福禮,周伶與杏仙也過來相見,東門才英連忙回禮,幾人互道“久仰”,又苦揖上下,鬧騰了好一陣子,看得張九鶯十分悶氣,在旁將東門才英衣服扯住,一使勁差點拉個趔趄,也不管東門才英如何難堪,大聲問道;“師父何在?”
東門才英先向天陽宮數人歉意一笑,又對著滿面暈紅秋水盈盈的丁香點點頭,再拂了拂飄落的額髮,方回首道:“我受師父之命,先趕著過來報信通平安,師父和眾位師弟師妹估摸著還有半日路程便到。也是因為路上和魔教的打鬥一番,耽擱了些時日,不然這時也已經到了。”
賈雅回過神來,吐舌道:“大師兄已經練成神技,居然還會受傷?是了,一定是魔教人多勢眾,不講規矩暗施毒手吧?”
東門才英尷尬一笑道:“七師妹有所不知,魔教此番說是幾大長老聯手,要與京城附近的‘拜月妖教’對決,我們遇上的是長老姓丁,聽魔教弟子稱呼為‘丁姥姥’,是個使毒善醫的大行家,一手金針出神入化,也幸得這位長老性子還算良善,我與她過招幾次,她都是手下留情,不然這雙招子……”
他嘆了口氣又道:“即便是後來我使出‘日輝煌’,也只是將丁姥姥和幾個護法逼退,一轉眼他們就又攻了上來。幸得師父出面,用仁義感化了丁姥姥,雙方才歇手讓過。”
劉遜大張著嘴,似覺得不可思議,喃喃道:“怎麼可能?師兄的‘日輝煌’威力奇大,居然只是將他們逼退?”
東門才英嘆道:“我也是用了速成之法,雖然能窺得門徑,到底沒得紮紮實實練成的功力,再說這‘日輝煌’共分九層,我只不過只二三層功力,確實非魔教敵手。”言語中透出落寞之意。
丁香臉上紅暈漸漸褪去,扭扭捏捏擠過來道:“聽聞那魔教窮兇極惡,會什麼‘天魔解體大法’,又人多勢眾,東門師兄一時落了下風,也不必灰心,在天陽宮中好生調養,以後小妹還要多多請教呢。”說著這話,一雙眼中泛起漣漪,顯得水汪汪的,被周伶看在眼裡,肚裡酸水亂冒。
杏仙也捻著山羊鬍子道:“老……貧道在外行走時,也多聽說魔教之事,其中扎手的角色確實很多,十大長老個個武功通神,更兼人人都有一幫勢力,以前倚著劉黑闥等人,收羅了許多人手。這丁姥姥……聽說隱居了許多年,勢力可說是十大長老裡最弱的了。”
一席話聽得東門才英幾人神色更加不自然,唯獨張九鶯傲然道:“魔教賊子倒行逆施,十大長老不過都是紙老虎,有啥可怕?‘檀香劍’下,可容不得賊子張狂。”
東門才英麵皮發紅,但也知道這六師妹素來有口無心,又最得師父喜愛,此番全夥遷移全賴張九鶯之力,只得乾笑兩聲掩飾而過。霧氣中卻突然傳出來一聲“嘻……”的嗤笑,顯得十分突兀。張九鶯聞聲望去,嬌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