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柳湘子（1 / 1）
醉仙樓上，柳湘子依然是公子打扮，一身青衣，一幅儒巾，手執玉笛憑窗而望。身旁一個黑瘦商賈正與眾酒伴唾沫四濺，大發議論：“你可不知道，那個頡利，我金大牙當時出關作皮毛生意時，可也見過，殺人從來不眨眼，抓到的俘虜，只要沒錢交出來的，咯嚓一聲，立時人頭落地。”大嘴一咧，果然一顆金牙閃爍發亮。
對面一人也作商人打扮，品了一口酒，附和道：“這麼說，頡利是很厲害了？”
“那當然！他那十萬大軍，聽說橫掃漠北，再厲害的蠻族也是被他不是收服，便是滅族。聽說過吐葛爾吧？”見眾人搖頭不知，金大牙愈發有了精神：“那人是塔特部落的首領，長得身高一丈，腰大十圍，使一根狼牙棒，能空手打敗獅子黑熊，後來還不是被頡利收服了？成了他五大部落的一員。”一人疑道：“我倒聽說，打洛陽時，那個吐葛爾手拿一把彎刀，象是十分鋒利的。”
金大牙面上一紅，借低頭喝酒遮掩了過去，又道：“還有個會作法的老妖怪，叫什麼塞什麼的，也是被頡利給了無數金珠寶貝，收降來的。那老妖怪慣會使的妖法，點豆成兵，呼風喚雨，厲害，厲害。”
一人道：“再厲害，這番也是吃了敗仗，可見咱們天策上將便是孫武再世，諸葛重生。”另一人見柳湘子默然不語，便道：“湘子，可看到大軍到這邊了？”
柳湘子囅然一笑：“聽得鑼鼓響，還沒到呢。”那人還要再問，被金大牙一把揪住：“且聽我說完再問。”接著話題轉移到頡利有多少老婆，又是一番胡侃海吹，雲遮霧繞。
柳湘子耳中滿是這俗人俚語，漸覺不堪，聽得樓梯響，一個妖媚的身形冉冉升起，明眸皓齒，膚白如雪，金色長髮如浪般翻滾，展顏一笑間，滿樓頓失顏色，正是聽得柳湘子召喚的阿依奴兒。
金大牙正自道聽途說，忽然抬頭見到阿依奴兒，一顆心立時魂飛天外，叫道：“哪裡來的這般標緻美人兒！湘子，你可真不夠朋友，這等美女還藏著，也該讓你大牙兄嚐嚐鮮才是。”眾人一陣鬨笑，有人大聲道：“該罰湘子三杯，拿大杯來才對！”又有人道：“這般嬌滴滴美人，只怕大牙兄無福消受，家裡的母虎一嘯，今兒可有得你受了。”金大牙哈哈大笑，忽然笑聲一斷，如同裂帛，柳湘子轉頭一看，卻見阿依奴兒一臉俏寒，轉身曲臂一揮，輕紗翻舞間，一點寒星一閃而沒，反看金大牙，這番真的魂飛魄散，只全身篩糠般抖個不停，說不出話來。
柳湘子嘻嘻一笑，站起身來在阿依奴兒耳邊輕聲說得幾句，兩人秋波迴轉，又相顧一笑，下樓去了。待二人身影消失，眾人才問道：“方才金兄說得正是痛快，怎的突然沒了聲音？”金大牙一張口，先打了個寒戰，這才顫聲道：“我也不知道，忽然身上一寒，半身都動彈不得，後心象是一把匕首比著，還好沒亂動，不然今晚的搓衣板也沒得跪。”眾人又復大笑，都道：“怕是你家娘子在背地裡請人下咒，作弄了的吧。”
阿依奴兒牽著柳湘子下得樓來，正欲說些體已話，卻見那尾隨自己的書生仍躺在地上，一臉痴痴呆呆的樣子瞪著自己，不由噗嗤一笑，向柳湘子指道；“湘子你看，這人可真是痴了，頭上頂一個大包，還不忘這般急色。”她本是波斯人，雖是漢話純熟，也仍是夾著一絲異域口音，更平添許多魅力。王子雅更是色授魂與，只顧盯著不放。
柳湘子卻一臉疑惑，圍著他反覆察看，遲疑道；“這位兄臺，湘子可是曾經有過一面之識，莫非是號稱‘琴藝一絕’的子雅兄？”
王子雅聽得叫破自己身份，回過神來，也打量著柳湘子，口裡喃喃道；“湘子……湘子，你莫非是柳湘子？唉呀，小可正是王子雅，今日有緣再遇，幸何如之！”忙翻身起來，將身上灰塵撲打兩下，便恭敬行禮，倒把旁邊阿依奴兒和兩個胡人僕役看得目瞪口呆。
柳湘子回了一禮，轉身向面露尷尬之色的阿依奴兒道：“這位……子雅先生乃是妹妹以前遊學時遇到過的，前日還曾向姐姐提起過的琴技國手，一手琴音出神入化，而且還是精通幻術，倒可與姐姐多親近親近。”說著似覺失語，用纖手捂口輕笑道；“想來這番誤會也是緣份，姐姐不用介懷，子雅先生也不會介意的，是吧？”盈盈雙目轉向王子雅，王子雅忙道；“不介意，不介意，是小可唐突在先……”
阿依奴兒見柳湘子如此分說，當下露出微笑，學大唐女子般福禮道：“小女子有眼無珠，不識高人，望先生恕罪。”這一福露出半邊雪白豐腴的肉丘和深深溝壑，把王子雅看得眼花繚亂，只將雙手亂搖，嘴裡道：“哪裡哪裡，是小可的過失。姑娘哪有罪，無罪無罪。”興許是手搖得過猛，把頭上大包牽動，頓時痛得齜牙咧嘴，又令柳湘子兩人掩口莞爾。
阿依奴兒面露驚喜道：“既是先生不計前嫌，那便由小女子作東，請先生席間一敘，也請大展絕技如何？”
王子雅大喜，忙道；“當然，當然，哦，不敢，不敢。”見二人一臉促狹微笑，急道：“好，好，客氣了。”乾笑兩聲便自舉步前行，倒象是餓了三四天聞到了滿桌酒席香味的乞丐一般。
柳湘子與阿依奴兒相視一笑，引著王子雅到了樓上一個小間，路上自是有數十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落在王子雅身上，兼有“我金大牙哪裡比不上這小白臉，老子走南闖北的時候，這小崽崽還在地上爬呢……”之類的吐槽，又有人附合道：“老哥也不要傷心，這世道就是這等風氣，慷慨悲歌之士不受美人青目，倒是陰柔孌童般的受人喜愛……”等等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