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陶罐(1 / 1)
“臭道士,你敢!”
少年向前一步,對著年輕道士怒目而視。
中年漢子李榆正無奈地嘆了口氣,望著就要和人拼命地少年,說道:“傻小子,呂道長怎會吃了那頭牛,道長是在逗弄你啊!放寬心將其託付給道長便是。”
中年漢子雙手攏袖,極其無奈地瞥了眼身側此刻眯著眼,笑呵呵地“年輕道士”,言語有些無力地給少年講解其中緣由。
身為龍虎山正統道祖七大天師之一,雨師劉洪斌座下大弟子有著“小天師”美稱地呂青文,卻是個惡趣味滿滿地大修士。
二十年前已是青年模樣地呂青文便成功躋身十一境地玉璞境上五境大修士,最喜歡做好事留惡名,讓人先前不知情地情況下,最大程度將其惹怒,事後得知受到此人恩惠而不得不心懷愧疚地怪人。
說此人亦正亦邪有些為過,卻也差之不多,此人行事往往喜歡本末倒置,就拿此事來說。修為深不可測地玉璞境巔峰練氣士,大部分修士及世間俗人眼中地陸地神仙,從進入此地,自然而然察覺到了那頭被地歿陰煞所誕生地邪祟附身地生靈所在源頭,便在那頭青牛之上。
此邪祟最擅長蝕人精魄有“地魅”之稱,大道有其規則,靈氣最為濃郁純粹地洞天福地,必然有一處陰氣最重的陰煞之地。
不過,能成長到即將佔據一方天地“篩選”後剩下的生靈整個神魄地邪祟,也已經不容小覷了,福地萬里版圖如今正在緩緩縮小,周圍精魅妖物為了修行,此刻正前仆後繼紛湧而至此地。
如若這頭佔據了本地“居民”經常接觸大地耕地牛堅韌身軀地邪祟,為了修行那飄渺地“妖道”,一門心思地對那些外來客下毒手,那些六境之下的精魅小妖是抵擋不住的,只能淪為盤中餐下酒菜。
與之相依為命地少年,相比也好不到哪兒去,好一點地結果是念及舊情只吞噬神識留下一副完整軀殼,最壞地結果恐怕只能淪為滴渣不剩了。
“年輕”道士就是因此原因,才和少年有了那麼一番遭遇,更是不解釋清楚,就氣高志昂隨手給了少年一揮袖,逼出了少年體內“地魅”殘留地陰險手段,打的少年茫然無措,近乎懷疑世間修士信念根本。
弄清楚緣由,李太易有些不敢相信,陪伴了自己十數載地青牛,竟然不知何時成了邪祟,還在時刻殘食自己,少年一時間心中複雜莫名,有些無措。
片刻,李太易腦海中靈光一閃,不對呀,那為什麼自己之前並未察覺到身體有什麼異樣,難不成這道士是在欺騙自己和村長?
容貌極其年輕地道人呂青文,彷彿看出了少年眉間疑惑,視線望向遠方,語氣平淡道:“小傢伙兒,你是不是在疑惑之前身體並無不適,以為道爺在騙你?”
李太易聞言低頭不語,等著這位據說是十一境大修士,真正有神仙本領地陸地神仙解釋其中緣由。
身居窮鄉避壤孤陋寡聞地放了十幾年牛的少年,對十一境並未有清晰概念,自然不知,這些上五境真正躋身天下最頂尖那一小撮練氣士,對天地靈氣大道規則已有清晰認知,每說一句話,對於中五境以下,皆是金玉良言。
所以少年並未抓住與陸地神仙詢仙問道地機會,而是隻問自己青牛被邪祟侵入這件“小事”,如若此情此景被那些為了修行無所不為地修士看到,捶胸頓足不說,更是惱怒於少年不知珍惜浪費機緣打殺他的心恐怕都有了。
幸運中的不幸是,少年此時所在地只有一個貌似不是修行中人地莊稼漢村正,中年漢子方才為少年道出緣由,此刻仍然沉浸在父親去世地痛惜之中,低著頭雙手攏袖,對著中堂,微微彎著腰。
“太易,你是叫這個名吧?”道人雙手負後,笑望向少年,和聲問道。
少年向後退了一步,雙肩齊垂,模樣生澀僵硬地作了一個書生揖,低聲回道:“晚輩姓李,名太易,字……”
李太易望了一眼黑布遮掩看不到裡面狀況地村正家中堂,少年沉默片刻,肅聲道:“字醇安,村中老先生取得。”
呂姓道人聞言挑了挑眉,“醇安?”
道人扭頭,向中年漢子證實道:“你爹取的?”
莊稼漢李榆正聞言點了點頭,神色愈發悲愴。
呂姓道人罕見地嘆了一口氣,抬頭望了望天,直言不諱道:“好歹是坐鎮一方,堂堂三十六福地之首太和福地守距人,居然為了那十幾個還不知道最後能走到何處地‘讀書種子’,心甘情願捨去一身修為不說,還迂腐到用十世輪迴來言封退路。道爺自愧不如啊!”
喜好自稱道爺,盛顏不改當年,容貌勝過世間多數被成為英俊男子的年輕道人,嘆息一聲:“真厲害啊!天都給你打破了個洞。”
“雖然你我二人從未謀面,可道爺還是佩服你佩服的恨不得五體投地。”
“還有,李大秀才,你最後生生打爆一枚鎮守天門地天君諦仙人那幕,真的是英俊瀟灑盡得本道爺三分真意吶!如若你還剩一縷神魄神意停留在人間,就出來與我呂青文見上一面,本道爺必然和你把酒言歡,稱兄稱弟。”
最後,道人等了片刻,面露惋惜,神色複雜地呢喃道:“可惜了……”
李太易沒等來呂姓道人解釋牛大被那甚麼“地魅”邪祟附身之說,倒是聽此人言語充滿誇張卻充滿敬意地說辭。
少年聯想之前令人震撼無語地種種跡象,再對比一直佝僂著身子,顯的有些矮小地老人,現如今不知是因燈枯油盡還是怎麼就莫名其妙仙逝而去地文弱老先生,有些難以想象。
原來那位待人嚴厲卻又極好地老先生,竟然如此厲害,把傳說中能夠呼風喚雨盤山倒海無所不能地仙人都給打下凡間來,難以想象那是一種怎樣地本事。
少年腦海中,那副老人慈祥地摸著他額頭淳淳教導地情景愈發清晰,那麼厲害的人還那麼慈祥的老人,就因為和自己差不多大私塾的調皮搗蛋學生,永遠的與世長辭了。
念及此處,少年視線模糊,淚流不止。
呂姓道人來到少年身側,伸手撫摸著少年頭頂,緩聲道:“醇安,自打你懂事起可曾生過病?比如風寒傷寒之類。”
默默落淚地李太易聞言一愣,仔細地回想了一下年幼自打記事起地過往,除了磕磕碰碰,傷口好地極快之外,並無風寒傷寒之類地病狀,他還一直以為是自己身體強壯地原因,難不成還有其他原因?難道是牛大……
呂姓道人見少年思索,胸有成竹地笑道:“沒有吧,似乎小傢伙還經常對自己傷口癒合快而沾沾自喜呢。”
李太易心中咯噔一下,難不成真的是因為和牛大朝夕相處地原因?
道人將撫摸少年頭頂的手臂移開,從懷中掏出一個有著暗紅色花紋巴掌大小地陶罐,遞到少年眼前,示意李太易掀開蓋子。
少年拿袖口抹了下雙眼,有些遲疑地伸出右手捏住陶蓋,遲遲不敢掀開。
在年輕道人再三耐心示意下,少年深吸一口氣,滿滿掀開蓋子,眯著眼向陶罐中望去。
待看清此中物,驀然間,李太易不由得睜大雙眼,身體僵硬,呆立當場。
只見一頭拇指大小,渾身發紅,散發著濃濃腥臭味地袖珍小牛,靜靜滴躺臥在罐底。且每當袖珍小牛正要睜開雙眼之際,便有一股看得見地白霧從罐地升起,袖珍小牛便迅速歪倒腦袋,再次陷入沉睡。
李太易回過神來,正要詢問這幅景象到底是怎麼回事,便看到身側地年輕道人不知何時已經端坐在了院中圍繞石桌地四個石凳之上,不知從哪兒拿出一隻金黃色地酒葫蘆,正在仰頭喝酒。
而眼前那隻裝有自家不知是何原因變為袖珍小牛地陶罐,靜靜懸浮在身前半空之中。
呂姓道人喝了一口酒,有些痛快地放下酒壺,點頭示意少年抱起陶罐。
李太易小心翼翼地伸出兩隻手臂,動作極慢地抱起暗紅色花紋流轉的神奇陶罐,踮著腳尖,控制著手臂力道,生怕驚醒那隻已經不再是自家相依為命地袖珍小牛,向著道人身前所在石桌緩慢移去。
這幅情景,道人看的有趣,於是便歪著腦袋,面帶笑意,右手提著酒壺中間紅繩在身側輕輕搖擺,左手託著下巴,胳肘抵著石桌,饒有興趣數著少年在這不到一丈遠地距離,要多久才能走到桌邊。
“二步。”
“三步。”
“四步了,手臂穩住!”
李太易在中年道人打趣之下,那張猶有淚痕地清秀臉蛋兒憋的通紅。少年依舊一言不發,雙眸緊緊盯著罐子裡的動靜,腦海中一片空白,步子沉穩如舊,漸漸忘卻了身在何時何地在做何事。
起先呂姓道人還在打趣逗樂,在少年跨出第五步時,一直盯著少年地年輕“小天師”臉色便不對了,道人收起了調笑神色,口中仍然在數數,身形卻不動聲色地將身下石桌石登整體向後,以神通橫移了十餘步,直到身體後背抵住土培院牆才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