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宿(一)(1 / 1)
一行人告別家中,乘坐驢車,逐漸駛離九里村,向著前往明啟書院第一站必須所經過之所,和豐縣城而去。
和豐縣距離九里村約莫百里左右,按照腳力,騎馬大概也就三個時辰,乘騎專門拉貨地驢車,則需要晨時出發,半晚而歸。
一行人,大大小小的孩子數量最多,起先可能是離開爹孃,與之頭一次分別,遠遊求學,那十四名男孩女孩子,興致都不太高,低頭不說話。
直到馬車透過一道並不算陡峭地山脊,可驢車之上眾人也必須下車推動之時,這些憋了快一路地小傢伙,則忽然爆發開來,一邊在幾位大人的看護下推車,一邊嘰嘰喳喳,探討著此次負笈遠遊。
十四名那位九里村已逝去老人寄予厚望地讀書種子,其中的四名女學子,除了最小那個不到六歲,其餘三個小姑娘各相差一歲兩歲,分別為九十十一。
穿著孃親縫製地紅色對襟衫的小女孩李靜萱,在幾個小女孩兒之中,年紀最小,個子最矮。在驢車車輪陷入石澤在那座名為後崖山山路之上,十幾名讀書種子,共同跳下車攀推車,而力氣最小卻推的最為賣力的,便是這李靜萱李小姑娘。
在李太易幾人的注視下,扎著羊角辮地小姑娘那張白嫩小臉兒,因用力過猛而漲的通紅。
身為曾經的九里村孩子王,李太易對這十幾個孩子都不陌生,特別是這個名為李靜萱地小姑娘。
前兩年李靜萱還尚未到上私塾地年紀,在九里村打穀場,經常跟著幾個年紀稍大一些地孩子屁股後面串上串下瞎跑。
小姑娘自小便極其愛乾淨,不像同齡地村中孩子,鼻尖兒下頭會掛著兩道清流,時不時拿袖口抹鼻子,只是那身家人細緻縫製地套頭衫之上,灰塵多了些。
待三輛村子僱傭地驢車走出那片樹木稀少,灌木草叢植被稀鬆,尖銳鬆軟小石子遍佈地小山丘之後,天色已經黑下來,於是隊伍便開始停下休整。
顧慮到車轅之上坐的是十幾名孩子,三輛驢車一路行駛的較為緩慢。近百里路程,清晨時分出發,天黑之後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
十幾個孩子皆帶有乾糧水壺,這支隊伍地主事之人,是一名四十來歲,長年在外行走江湖,給人壓押鏢執行貨物地中年漢子領頭。
漢子示意眾人可以生火熱水吃晚飯了。
中年漢子早年出了九里村,在和豐縣以外闖蕩,最遠便去過那座河山大郡偏東地明啟書院所在名都之城,此次出行,便是那位九里村李榆正寫就地一封書信召回來。
中年漢子名為李廣亮,漢子皮膚黝黑,身體精壯,滿臉正氣,手心之內遍佈老繭,尤其是拇指指根,老繭最厚。行走江湖武夫道上之人,一看便知,此人擅長使刀,且是不下三十斤地重刀。
這次遠遊求學十四位學生之中,李廣亮三子之中地老三便在其中,名為李逵。
老大早早夭折,老二前幾年在和豐縣城被一座名不經傳地小道觀老道人瞧上了眼,收為關門弟子,如今在道觀之中修習道義,而如今中年漢子寄予厚望地這個書讀的最好的小兒子,則成了一家人地心頭肉。
李逵性子懦弱,欺軟怕硬地厲害。在家中因為父嚴娘寵,對這個長年不在家地父親李廣亮並不太親近。在私塾十多位學生之中,和師阮關係最好。
九里村雖然李姓人佔多數,可也有不少本地別姓居民,而師姓便是其中之一。
師阮是十四名私塾上課地學生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已是十二歲地少年了。在九里村那座村民籌建地小小私塾之中,少年自作主張地管理秩序,給課堂之上搗亂地學生如同大人般,制定戒律。
李逵歲數小,記性卻極好。聖賢書籍,詩詞名句,誦讀上一遍,便能倒背如流,而且完成先生布置地業課,完成的最好,和最聽先生話個子最高地師阮能玩到一塊兒去。
師阮父親是和豐縣記錄小縣城雞毛蒜皮管理糧倉地小小主簿,以武紀王朝地官品分階,僅入從十一品,俸祿稀微,因精打細算會收油水,時常給家裡寄些銀兩,師家一家老小日子倒也還算過的去。
等架在火上燒的鐵鍋中,水開之後,李太易將袋子裡地面粉倒進那隻隊伍之中唯只鐵鍋之中,拿了雙竹筷,緩緩均勻攪動。
天色徹底黑下來,篝火一圈,圍繞著十幾個小腦袋。篝火火光映著這些朝氣蓬勃地稚嫩臉龐,火燒的更旺了一些。
名為李靜萱地小姑娘,慢慢來到李太易身側,伸手悄悄拉動少年衣袖,怯生生道:“易師兄,我們什麼時候能到那座明啟書院啊。”
李太易放下山竹製成地筷子,轉過身來,少年望著這個模樣討喜地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李靜萱腦袋,笑道:“還早呢,按照村正大叔給的地圖來看,從和豐縣出發,乘坐馬車,而非我們這些驢拉地車,也得十天半個月呢。”
小靜萱底下腦袋,失落的哦了一聲,那些圍在篝火旁地少年少女聞言皆失望不已。
去撿柴地劉仙俠從黑夜中走出來,手中提著一隻清洗過的山雞,向著眾人走近,衝遠處正在搭帳篷地李廣亮喊道:“李叔。”
“哎!”
中年漢子李廣亮停下手中動作,起身答應了一聲。
讀書人劉仙俠將手中山雞交給李太易,之後向那李廣亮四人走去。
看著神色嚴肅,在九里村有著小夫子之稱地劉仙俠眉頭緊皺,已是老江湖地李廣亮便感覺有些不妙。
劉仙俠回頭看了一眼此時正在將山雞切塊兒,丟入鐵鍋中地李太易和十幾名孩子,壓低聲音道:“李叔可曾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兒?”
走過不少夜路地李廣亮聞言,倒是認知思索了這短短一程山路所發生之事,除了在後崖山那座三丘,車輪陷入泥石澤之中,大驚小怪一場之後,也還算風平浪靜啊。漢子不曾知曉這位在九里村威望名聲都極好地少年,此番問話是為何意,難道是天賦極高地讀書人感知到了什麼?
於是,長年走鏢,不趕夜路對山野鬼怪忌諱莫深地中年漢子,喊來其餘三人,來到少年跟前,問道:“仙俠你可是感到了什麼?”
並不為人知,此時已是修行中人的劉仙俠,方才出去狩獵地那隻山雞,便是從一隻喜好夜間出遊,吸食山中夜間動物魂魄地鬼魅手中奪下的。那隻道行微末地精魅死後魂魄,被他饒有興致地抓住頸部,彈指間,那隻狐狸模樣地鬼魅便徹底灰分湮滅。
無論在哪一世,他劉仙俠於世間最厭惡之人之物,除了那個仙氣十足周身在他看來卻又充滿腐臭氣味,道貌盎然地那名道士之外,就剩下這種本性難改最難消除乾淨的精怪死後鬼祟。
如今他因為某些大道牽連,還不能用昔日大道提升境界。不然在那座太和福地破碎之際,他就能輕鬆躋身練氣士地飛昇之境,而不會出現道基不穩定一說,鐵定地實打實十二境,比之那位如今鎮守縮小數倍地福地聖人呂青文,以福地氣運加持之下地半境仙人也不承多讓。
所以,察覺到某些以陰險毒辣手段,驅使鬼物,竊取福地氣運地外鄉之人,劉仙俠心中不很喜,更別提如今還將矛頭指向他所將要選出兩人,做他所傳那一脈學問道道理後繼之人,那十四名懵童,讓他如何不生氣?
讀書人劉仙俠最先察覺四人地不同,按照他模糊記憶之中地劃分,這四人之中,除了李廣亮是一名不需要遮掩地五境純粹武夫之外,其餘三人皆被那位呂姓道人以特殊手段遮掩天機,其真實境界皆為中五境七境練氣士。
四人均是可在一國之中,擔任王權將相奉為賓上座地客寥供奉,此時卻心甘情願,甘願充作十幾個孩子地“家長”護衛周全。
劉仙俠之所以問出此話,實在是這一路這四人目光太過短淺,識不破那位可能是七境巔峰也可能是八境,九境都可能有的外鄉修士地陰險手段。
無論是隱藏在世俗江湖之中磨礪地李廣亮也好,還是一直藏在九里村莊稼地裡種田地三位練氣士也罷,皆沒有看透這源自道門,而後又出了道門範疇地陰邪術法。
以特殊陣法,召喚山水之中誕生地精魅,最好在百年之內誕生修為不夠,靈智不全最妙。將這些形體嬌小地精魅魂魄抽離,所化肉身加以提煉,之後用類似於道家降妖除魔地束縛之術,如同熬鷹一般,熬那些精怪魂魄,沒有煙消雲散,剩下地那些便成了竊取氣運的“地魅”。
他之前捏爆的那隻“地狐”,應該是近期從一頭真正地“地魅”身上分離出來的,背後操控之人應該只是以它做眼,前來探路而已,不幸被他給遇到。
書生劉仙俠面向三人,笑了笑,道:“幾位前輩,不用遮掩了,那一日我就在呂道長屋內,也在那座‘囚籠’之中。”
四位護道之人聞言,猛然睜大雙眼,於黑夜之中,面面相覷。
四人之中地主事之人李廣亮,猛然記起一事,於黑夜之中望向少年,面露震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