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宿(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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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武夫李廣亮兩隻手腕之上纏繞著一層白布,模樣看似簡陋,實則是呂姓道人贈送的一縷龍虎山,焚過香火錢地“衣下襟”,天然陽性氣息濃烈,於陰祟之物有著天然的剋制。

遠處那團腥味兒極重地黑霧,正不斷從中分出透明黑影,向著篝火這邊飄來,武夫李廣亮最先迎上去,以雙手握拳應上,在拳頭觸碰到那與人影相似的黑影,天地之間,突然寂然無聲。

剎那間,李廣亮那雙拳頭,光明大放。黑影如煙花般自內而外,爆裂開來。

李廣亮來不及鬆口氣,神色倒是越發凝重起來。

剛才他可是用了近乎六成力氣,才打碎這恐怕只是夜襲那人的障眼法手段,而且形狀似人越發凝實的黑影也愈來愈多起來。

三名七境練氣士手持那位呂姓道長贈予每人的一把桃木劍,這些桃木劍是呂姓道人在進入太和福地之後,剛剛接任守距人之後,從李榆正院外那顆僅有數十年樹齡的桃樹上“折下”手臂粗細桃枝,雕刻而成。

三把桃木劍同源同根,劍身被那位惡趣味地年輕道人以特殊手段,給塗抹地金黃,沒一把之上都有篆刻有特殊紋路,還算見多識廣的李廣亮道出,那可能是道家古術,練器士所能掌握地符籙小型聚靈陣。

一直缺少一把趁手兵器用作溝通天地靈氣媒介的三人,初得這把陸地神仙親手煉就的道家法器,不由得大喜過望,愛不釋手。

三名練氣士其實也少為人知地身份不凡,家中供奉老祖宗,分別為九里村蓮花酒巷之中如今已經魂歸故里地顯聖之後。

三人之中,個子最矮的蓮花巷如今那家家境最為殷實的李家家主弟弟,李靜初。

此人四十多歲,並未成家立業,長年遊走於九裡村與和豐縣城之中,做那販賣村中百姓餘糧,換取些材米油鹽的夥計,在九里村村頭開有一小間貨鋪,店中僅有的那名夥計,就是花寡婦的兒子,那名身體瘦弱人卻很機靈地李二狗。

來自酒巷的另外兩人一胖一瘦,模樣也極其不相似地二人,其實是不為人知的一對真正胞胎兄弟。

身體微胖,皮膚微黑地那名中年漢子,名為楊擲澤,長年少言寡語,之前一隻跟在李廣亮身後在外走鏢。其身後那位在村中最為輕快勤快的偏瘦中年男人,名為楊秧漾。此人對李太易一直瞧不上眼,感覺這名少年空有雙手雙腳健全,卻不去勞作,只是靠著兩頭青牛和村中人的善良淳樸來過活。天賦奇差無比,又不認真讀書識字,對那名放牛娃很不喜歡。

終於能夠施展一身本領地三人,以家傳秘訣驅動手中篆刻有符籙地桃木辟邪劍,對著層出不窮地黑影橫劈豎砍,相對於武夫李廣亮,三人顯的更輕鬆一些。

被四人圍在中間的十來名孩子,包括李太易在內,只好瞪大眼睛,緊張兮兮地看著四人動作,大氣不敢喘。

讀書人劉仙俠倒是沒有李太易他們那麼緊張,只是在書生走近李太易身側之後,雙眉微皺,目光眺望向遠處那團不再移動,只是從中分出一隻只黑影的黑霧。

那些試圖越過四人地黑影在被四位護道人阻止消耗一陣之後,便不再飛蛾撲火,而是黑霧翻滾,逐漸凝固成型。

一直偷偷注意著劉仙俠神色李太易看了一眼遠處,突然低頭對身邊的小姑娘李靜萱問道:“靜萱,你方才說你看到了什麼?”

心思震撼至極地李靜萱聞言,結巴道:“人,人啊?”

一直注視著那團黑霧的劉仙俠暗道一聲不好,來不及思考小姑娘是怎麼看穿那陰物外身的讀書人,雙手放在嘴邊,衝圈外四人喊道:“趕快結陣,那尊修士以邪祟為基礎修得成型的陰神正在甦醒,之前的試探不過是在‘吃招’而已。快些施展出那個傢伙教給你們的道家伏魔陣!”

李廣亮四人聞言,不敢稍做遲疑,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李太易等人四周數步外。以李廣亮為首,最先咬破食指,將其在空中虛空畫符,口中念決。

李靜初等三名練氣士,紛紛效仿。此陣法隸屬於龍虎山道門正統秘術之一,所施展之人只要身上攜帶有道門氣息的法器法寶,就能夠施展出來。隨著法寶法器品祉高低,所施展而出的威力大不相同。

此等秘術非龍虎山道門弟子概不外傳地上古秘術,被呂姓道人輕描淡寫的以神念傳給四人,並非是道人不知輕重,實在是以如今九里村地狀況,這四人是絕不會將此資訊流露出去半點,而他所做之事,又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最多一甲子光陰,龍虎山之上,將會再多出四位毫無因果牽連,心甘情願一心結蓮修道,僅次於大真人的紫陽真人,幾位老天師和掌教師叔恐怕做夢都會笑醒。

潔白月色之下,那團黑霧終於成型,是一頭身披青色玄甲地高大陰伺神將。

這尊與尋常九境修士陰陽神之中的陰神,模樣差別極大地神將化身,身高近兩丈,面孔被黑霧遮掩,看不清面容,腰間懸掛著一枚碩大的鐵錘,左手手中拿著一杆銀芒閃爍地長槍,豎在地上,槍尖兒指向天空。

已經凝聚成型地陰神,一動不動地“望”著數十年丈外的這些如臨大敵之人,堪比李太易腰肢粗細地手指,衝眾人勾了勾手指,嘲諷意味明顯。

已結陣完畢地純粹武夫李廣亮,七境李靜初楊氏二兄弟,看到此動作,神色均不為所動。

只有在其防護下地李太易望著遠處那個龐然大物,嘴角抽搐。

既害怕又想笑。

忍不住咳嗽一聲地少年,扭頭看了神色平靜地劉仙俠一眼,壓低嗓音問道:“仙俠啊,他們怎麼還不動手?”

正在心算地讀書人,手指放在唇邊,衝少年噓了一聲,示意李太易繼續看著便是。

徒升此變故,一夜未食地李太易肚子咕嚕作響,少年不由得望四五步外篝火上架起那張鐵鍋,鍋中雞湯,吞嚥一口口水。

折騰那麼久,他滴水未進。

在陰物出現之時,便已蹲成一團地十數名孩子,除了小靜萱敢偷偷抬起頭看,其餘孩子皆因從小受家中長輩教導,在夜間不幸遇到鬼怪之後,一定要緊閉雙眼,不去想不去望,睡下就好了。深受其語言影響地十數個實誠孩子,此時大概是睡不著了,只能蹲在地上,嘴裡小聲碎碎念。

“看不到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妖魔鬼怪快走開。”

聽清楚幾句碎碎念地李太易險些不合時宜地笑出聲。

就在李廣亮四人神經緊繃之時,那頭不知來歷,不明真實動向地陰神,向著眾人踏出一步。

地動山搖。

李太易和那十幾個孩子東倒西歪,一屁股坐在地上。

劉仙俠僅僅是身體微微搖晃兩下,書生神色愈發嚴肅,喃喃道:“先不論手段是否極端,單單就能將陰神修煉的如此之‘重’一項而言,這位純粹武夫可真不一般啊。”

由呂姓道人傳授的那道龍虎山秘術陣法,以純粹武夫李廣亮為基,其餘三名練氣士為輔,三把桃木劍在幾人身側遊走,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在“走勢”。以劍走過地道路,充作靈渠,在虛空之中搭建樞紐,以道門口訣請出一位龍虎山某代飛昇祖師爺地身外化身降臨。

那尊不見本體,跨出一步之後,第二步緩慢接上的陰神,每一步跨越都極大,還差最後一步就要將呈三角陣型地李廣亮眾人踩在腳下。

在李廣亮等幾位此時並非龍虎山弟子地外人頻繁請求之下,終於有一位龍虎山天師府中堂,掛在牆上位置靠外地一張畫像上的祖師爺,願意降下一縷身外身,幫助他們幾人一次。

待那位並未身穿道袍,而是以一身書生白長衫,眉須純白且長如須發,面容卻極為年輕,憑空出現眾人眼前半空之中地龍虎山祖師爺,凡間現身的瞬間,便眉頭微皺。

“好妖孽!”

手持一把摺扇的龍虎山某一代飛昇祖師爺,將摺扇合起,讚歎道。

而那頭陰神彷彿遇到了天地,在看到這縷神仙分身出現之後,發出一聲咆哮,抬起腳猛然向那個身影踩下。

罡風四濺,好不容易下凡一次地龍虎山某代天師,天上諦仙人,嘴角含笑,仰著頭,笑望著這隻已經不能稱之為陰神地陰物,輕輕一指點出。

以龍虎山諦仙人指尖為起點,金色光芒逐漸亮起,那尊陰神神色痛苦,以腳地為首,金光從那隻碩大腳掌上亮起,逐漸佈滿全身。

眨眼睛功夫,那尊有著接近武夫九境地陰神,轟然破碎,化成碎片飄散在夜空中天地之間。

這位除了李太易和那位李靜萱小姑娘能看到的諦仙人分身,拍了拍手,轉頭望向那幾位不惜損耗修為,也要請自己下來地中年漢子。

龍虎山這位不知姓名地諦仙人沉思片刻,才笑道:“我觀你幾人並非龍虎山修士,為何會知曉我龍虎山地請神之術的?難不成……嗯?”

之前還一臉善意地這位諦仙人分身,猛然間殺意森然。

正在艱難維持法陣運轉地李廣亮幾人,趕緊開口解釋道:“前輩贖罪,請聽晚輩道來。”

待李廣亮用最快地語速給這位誤以為幾人是那殺人奪寶之後,又借刀殺人之人的仙人分身解釋。

得知緣由地龍虎山飛昇諦仙人分身的這名道人,欣慰道:“不錯,不錯,千年裡這些龍虎山的小傢伙們,是越來越會過日子了。不枉費我在天上的一番苦心吶!”

這位心情在天外天心情不太好地諦仙人,今夜的這場凡間之旅,“玩”的還算愉快,之後道人在消失之前,饒有興趣地看了李太易一眼,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契機明朗乾坤裡,孽緣啊,孽緣。”

李太易對這句話有些熟悉,彷彿在哪裡聽到過。

待李廣亮四人精疲力盡收陣之時,劉仙俠走上前去,目光頗有深意地望了一眼那尊被打散的陰神消失地後方山林,這才關切的向著幾人問好。

李廣亮四人其實並未受傷,只是精氣神消耗地有些嚴重而已,以他們幾人的修為凝練程度,最多休息個三五天,便能恢復如初。

而那尊被道家天師以道法天下溪神指,一指點爆地陰神,其後之人本體不僅僅是重創那麼簡單,最輕的來算,可能已經傷及大道根本,重則從此成為活死人也有可能。

無論在那座天下,持有正統道術的道門之人,於修士出竅神遊地陰神,正相剋,或者說是壓制。

待四人問劉仙俠附近是否還有什麼賊寇之人窺視,讀書人微笑搖頭之後,四人便鬆了口氣,紛紛盤腿坐下,開始吐吶恢復體力。

李太易突然想到那句話為何熟悉了,原來是數月前那位老道士說過的一句話,只不過那個老道長說的是緣分,而這位下凡地仙人說的是孽緣而已。

這麼想來,那個之前的騙他銀子地老道長,還真有幾分本事?

少年能的站起身來,讓那些蹲在地上的十數名小小讀書人,去之前李廣亮四人紮好的帳篷之中睡覺去。

和劉仙俠一起安頓好那些孩子們之後,李太易便空閒下來,從包裹之中拿出一塊兒李二狗他娘花寡婦花嬸嬸蒸的糕點,胡亂就著水壺之中的水,填了填肚子。

三次拜師學藝不成的李太易,在篝火旁的地上,盤膝坐下。

少年記性極好,此時便在心中默唸那位拿他幾兩銀子換取地修行口訣。

“三清造化,邪瘴不侵;六神豐盈,觀影正身;九瀲璧牧,化度為人。”

少年語速緩慢,卻極有韻律地唱道:“明眼不念,魂歸故里。一劍起,為欲不親。”

李太易口中默唸,雙手掐決,以前所未有地認真神態,來實踐那位老道士到底是不是書上所說的中看不中用地“繡花枕頭”。

在李太易按照那位老道士所說,幻想著體內泥宮穴雪山氣海處,有氣流,這股氣流任他調動。沿著所講的經脈遊走方向,配上口誦心訣,每日裡“走”上個七遍,一遍不能多一遍不能少。直到少年哪天不再僅僅是幻想,而是實實在在感受到體內地這口氣之時,便是他踏上修行路之日。

當時少年問,他大概多久能踏上修行路,感受到這股“氣”。老道士滿臉笑意說著以老夫所觀,公子天賦秉異最多一個月便能修行,之類的大話。

當時聽信與那人的李太易在之後修行了數月無果之後,才幡然醒悟發覺可能上當受騙。

如今再次撿起來,實在是之前那位被“請”下來的諦仙人說了與老道人同樣的一句不明就以的話。

契機明朗乾坤裡。

這才讓少年感到可能遇到的那位穿著破爛,一看就混的不好地老道士,可能真的是一位入世高人。萬一這口訣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努力,才不曾見到效果,如果徹底丟棄,也太對不起那幾兩銀錠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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