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徒與最惡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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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少年躊躇不前,猶豫不決該就此回去還是忘記方才所見之時,前方街道上,有兩位眉須皆白,一身長衫地老者,交談而行。

兩人所談論內容,引起了李太易的注意。

兩位老者談吐舉止間,分外儒雅大方,文氣極重。

身穿紫長衫地老者,嗓音渾厚,氣度不凡。

只聽他對那位一襲灰綠長衫老者笑言道:“閔蘭鎮風情所致,皇帝陛下雖不曾來過此地,可依然對那位十幾年前不知所蹤地陸地神仙之事,一直耿耿於懷。每年皆在暗地裡派送一些為人迂腐,學問卻極好地年輕讀書人,前來此地任教。能不能得到那位老將軍的原諒,或者說能不能被看到,都是未知數啊。”

一襲灰綠長衫,眼神渾濁地老者聞言搖了搖頭,“怕不盡然。”

身穿紫色長衫的老者停下腳步,瞥了一眼站在遠處地少年,微笑著衝李太易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一直注意那邊兩人談話的李太易,被兩位老者身上那股不凡氣度所震懾,笑容尷尬,有些僵硬的作了一揖。

老者收回視線,笑著拍了拍老友肩膀,哈哈道:“陸北山,老夫還不知你所思所想?兒孫自有兒孫福,陸家小兒受命來此籌辦學堂,無論從那個方向來說,是福非禍。”

老者從懷中拿出一塊兒墨色玉佩,巴掌大小,光澤圓潤,非是凡品。

老者將手中玉佩遞給名為陸北山的老儒生,玩笑道:“這塊兒太平無事碑,先借你一用,算是報酬?”

陸北山望著這位昔日同窗,渾濁的眸子驀然間放出怒火,憤憤道:“家中小孫兒年幼無知,僅憑一腔熱血行事。背後操控之人的一次推波助瀾,定然會嗷嗷叫著往前衝,不考慮後果嚴重不嚴重,哪怕是刀山火海,不碰的頭破血流,決不認錯。這些,你張景當然不在乎。”

老者重重一揮袖袍,衣闕翻飛,並未去接名為紫色長衫張景手中的墨色玉佩,而是滿臉怒容的盯著這位‘說客’。

身為皇城後宮君子學之首,專為皇家子孫教德地紫色長衫老者張景,還有另一個名滿朝堂地稱號‘和事佬’。

這位氣度不凡地老者,在朝堂之上,除了天子之師外,還身兼祭酒一職,隸屬於武紀王朝正三品大臣。

名為張景地老者,神色訕訕的將那塊兒在琉璃洲當中,擁有之人,相當於額外多一條性命地玉佩,收入袖口之中,望著陸北山地老者說道:“且不說這座天下如今地風起雲湧,亂象將至。先說功德林那幾位文廟聖人泥像,在近百年內被人抬出來摔碎,被人揹後吐唾沫,罵的一文不值。意義何在?”

曾經是一位書院君子,後來因為一件影響天下的“小事兒”而站錯了位置,被逐出書院地陸北山,年輕之時,也曾一腔熱血。

身為讀書人,立志要為天下謀太平,不為錯。

可被人當做棋子,任人擺佈,到最後事不成,獨背罵名,就超出他陸北山的初衷範疇了。

他陸北山愚鈍歸愚鈍,可又不是那滿腦子只有聖賢書籍死道理地迂腐書生,他讀了一輩子的書,學了幾十栽春秋的道理,到最後,一言還未發,就被人踢出局,他如何能甘心?

如今,為了謀劃那對某些人還有些價值地破碎福地,就又將主意打到他陸北山的身上了,他如何能不憤怒?

可他憤怒之餘,又無可奈何。

老人彷彿轉瞬之間老了十幾歲,原本渾濁的眸子,更加渾濁,高大身軀也愈發佝僂起來。

不遠萬里趕來充當說客地張祭酒,見昔日好友這般模樣,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老者不再談論這令眼前這位當年也曾意氣風發,一心主張為民請命,編了一本深受天下讀書人熱潮追捧地《君臣》書籍,卻遭人陷害,深陷囫圇地同窗傷心話,而是輕聲問道:“算來算去,陸兄在這閔蘭鎮也有三十年有餘了,咱今日不談論後輩之事。我且問你,這麼多年,你可曾見過那位?”

老者收斂神色,眼神當中出現片刻的呆滯,之後老人輕輕點頭。

一襲紫色長衫地老者張景得到答案,兩眼放光,緊接著問道:“可曾依舊是推著那輛不起眼地仙兵,在賣糖葫蘆?”

一直在聽兩人談話的李太易聞言,心中咯噔一下,震撼莫名。

背對著李太易地灰綠色長衫老儒生沒有作答,而是緩緩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望著少年。

那位之前對李太易點頭示意地紫色長衫老者,突然之間放聲哈哈大笑。

“看小友的神色,莫非也曾見過那位老先生?”

李太易望著突兀間出現在身前地紫色長衫老者,身體僵硬。

少年結巴道:“小,小子不曾知道二位先生。所說何事。”

身材魁梧不減當年地祭酒張景,笑呵呵的拍了拍少年肩膀,笑容溫和問道:“你手中的糖葫蘆從何而來?我們兩個老傢伙逛了整整一日,都未曾見過有售賣糖葫蘆的商販。”

倍受壓迫的李太易,低頭沉默不語。腦海中最先浮出的便是那位面容憨厚地健談漢子,以及最後那位不收錢贈送自己一串糖葫蘆地漢子,看待自己地眼神。

少年猶豫不決。

除了九里村那位力戰天上仙人,已仙逝地李書文老先生之外,那位自稱閔勻淨,脊背微坨地中年漢子,便是另一個以看晚輩的神色,眼神微暖。

見少年這幅模樣,張景心中瞭然。

見過不少天賦秉異,或文運厚重或武運韜略,亦或者深受大道期許地少年天之驕子的張景,卻不曾見過少年這般,一身氣運糟亂,卻又不失充沛濃郁,更加罕見的是這位少年那保持近乎透明地心境。

老者望著少年,扶須問道:“少年,看你的模樣應該不是本地人?”

李太易被這位剛剛偷聽談話,應該是叫張景地老人,上下打量,看的有些不自在,只得心虛的咳嗽了一聲,緩解緊張,回道:“我從和豐縣而來。”

“和豐縣……”紫色長衫老者皺眉重複一句,接著問道:“你可知道九里村這個地方?”

不等少年回答,老者接著道:“就是那座聞名於天下地太和劍山所在之處那個村莊,九里村。”

談及家鄉,少年眉頭微挑,壯著膽子抬頭看了一下和老先生身上氣息頗為相似的華富老者,道:“小子正是九里村人氏。”

聽著少年解釋,老者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似乎並不以外地陸北山,再次扭頭上下打量著少年,喃喃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這下就說的通了。”

老者神色嚴肅地望著少年,說道:“可否告知老朽,你的名字?”

外表神情放鬆,心神依然充滿警惕地少年望著老者,不卑不亢道:“小子姓李,名太易。”

名為張景的紫色長衫華服老者,撫掌而笑,“緣分,緣分啊。”

老者笑得一陣,猛然間收斂笑意,神色認真地望著少年,道:“李太易,你可願意跟隨老朽學習?學那書中聖賢道理,以及修行本事?”

從老者方才不經意間施展地那一手縮地成寸本事開始,李太易就已察覺到這兩位老者的不凡,這兩位老儒生模樣的老者,應該就是家鄉那邊那位呂道長一樣的修行之人,山上神仙。

猛然聽聞老者地話,少年有些猶豫不決。

雖然是初識,可心思細膩地李太易發現,這兩位老者身份氣質地不凡,雖沒有那種書上講那般不食人間煙火地氣息,言談舉止倒是處處透露著人間俗世氣息,這令少年警惕之餘,又有些親切。

老者見少年神情猶豫,淡然一笑,並不急著追問結果,而是安靜等著少年思考抉擇,是否接受一樁莫大機緣。

幾步外那位灰綠色長衫地老者,雙手負後,站在原地,同樣在等這位來自眾多人間以及人間之外勢力覬覦的破碎福地少年,是何作答。

他可是知曉這位昔日同窗,如今並不僅僅是一位教書先生那麼簡單。

這位當年讀書修行兩不誤地好友,是那位如今被供奉在功德林地書院昔日山主,門下首徒。

十一境陸地神仙。

浩然天下,自古以來,讀書修行地讀書人,破境契機最是遊浮不定,收徒考量也最為嚴格。

有些出身文廟地聖人君子收徒,能在暗地裡觀察一個甲子,是否下決定收徒,不僅僅在於學問高低,道理大小,而是從方方面面來考教。

試問,讀書一脈地文學傳承,往小來說,關乎一脈學問傳承。往大了來說,便是涉及天下蒼生,修行之人對待凡夫俗子地態度,江湖中為人處事的道理,這些條件規矩地制定完善,並非一朝一夕能去做完的,而需要讀書人一代一代的去修補,去完善。

如若弟子心術不正,學問又極高,做著惡事,就會順理成章地拿著所掌握的道理,去歪曲真相事實,之後毫無心理障礙去做惡,心中不會有絲毫愧疚。

這種讀書人,才是那世間最惡之人。

三教當中,諸子百家讀書人,斬妖除魔地修道之人,自圓其說坐地成就金身的佛門中人,收徒準則,各有所異,卻又相差無幾。

涉及大道傳承,需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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