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算計(1 / 1)
在這座浩然天下,有那麼一小撮人,是公認的最講道理,天下讀書人供其為首,為人處事,處處學之,就連所讀的書中道理,也是由那數量有限地一部分人,走遍天下,閱歷豐富後,悟出來的。
他李太易如今只是一個讀書不多,斗大字不識得幾個的粗人。
這趟以護送讀書種子為由頭的初入江湖,行事風格,待人接物地心態,總得一步步來,求一個好理解又不容易辦到的‘慢’字。
他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不然也不可能孤苦伶仃僅僅靠著九里村鄉親接濟,活這麼大。
雖說這麼些走來,少年看似無憂無慮,放著兩頭青牛,偶爾借出去供人使用,換取一些糧食,勉強餬口。
少年心底何嘗不奢求某一天,偏僻地村子裡來了一對夫婦,專門為尋子,走遍天下。恰好來到此地,而更驚喜的是兩人看到李太易的一瞬間,淚眼婆娑,大聲喊著兒子,他也雙眼淚下,輕輕喊一聲爹孃。
之後一家三口相擁而泣,場面溫馨動人,羨煞旁人。
那些九里村的伯伯嬸嬸都會抹著眼淚,說道,瞧,這孩子不是孤兒,他有爹孃。
可這一切都未曾發生。
他李太易今年已經十八虛歲了。
還不到七歲那年,一直覺得永遠不會死,卻又擔心喝酒把自個喝死的老太歲,終於死了。
對那位面容和善地老先生伸出的手,他李太易不是不願意去握,而是從他記事起,就一直堅持在心底的東西,太難以動搖。
少年一直期許著爹孃會找來。
像李二狗的孃親,花寡婦一樣,李二狗做錯事後,不管躲藏在哪兒,她都能找到。
如今毅然過去十數載,成為少年的李太易當然不會再有這種奢望。
所以他自從知曉了修行,知曉了天地皆可去得的大修士,便成了他心所求。
可有些事情,是不能既然知道,又視而不見的。
那位應該自皇宮中出來,身份尊貴的老儒生張景,在打聽到少年出身之後,便要他為徒。
目的不明,雖說他李太易對於修行,熱衷到無法用語言去訴說,當初在九里村,幾乎花光他全部家當,抱著哪怕有一絲希望,也不錯過,向那位路過村莊地老道長求仙問道。
儘管如此,他李太易這次並未答應成為那位張姓老儒生的徒弟,真正令少年下定決心的原因,正是那位陸劍仙地一番毫不相干地承諾。
他李太易當初欲拜在那位心存善意地呂姓道人,被人拒絕,其實少年心底是有些鬆了一口氣的。
在李太易心中,這個還未好好見識一番的世間,也就只有那位李老先生,才是他李太易真正意義上的授業恩師。
這個授意並非是指學問,而是老人教會的少年處事如何保持最初衷的開心與否。
其實當年李太易拒絕隨老先聲去他家住之後,兩人有過一番老幼對話。
只不過外人並不知情罷了。
自老先生在九里村上空,與天上仙人的一番驚天動地地大招落幕,那位來自龍虎山地年輕道人呂青文,掌管九里村之後,他才知道,原來他所處的地方是如此不凡。
太和福地。
他李太易生活了十數載的一個人口稀少的小村落竟然是一座由山上神仙定義的七十二福地之一的太和福地。
雖然如今那塊福地遭人謀算,聽劉仙俠說,在老先生仙逝之後,徹底成為一處是非之地的九里村,可能並非他李太易的故鄉,可他還是不願那些熟悉面孔被捲入其中。
可他有無能為力,他李太易僅僅只是一個放牛郎。
這次行走江湖,少年打定主意,一定要混出個模樣,就算天賦不夠,不能修行,也要混出一點名堂,到時候好回村子裡,給那些勤懇種地,只想生活好一些的九里村居民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所以,在老儒生問少年來自何處之時,少年爽快地如實回答,並未有絲毫地隱瞞。
他想看看,打他家鄉主意的人,都是來自何處。
之後老人與收他為徒,也在少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攀關係嘛,他李太易又不傻。
至於老人後來送他的那塊兒什麼太平無事牌,少年也僅僅是當做那收買人心的江湖伎倆,不收,怕似乎有著神仙本事的老儒生,一巴掌打死自己,最後只得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收下。
李太易到閔蘭鎮街頭那座名為“山樂”的客棧門口之時,天色已徹底的黑了下來。
少年跨步進去,正好李廣亮等人正在安排那十四位小讀書人吃飯,十幾人看到李太易,打著招呼。
李太易笑著拒絕了眾人好意,問了問李廣亮給他安排的客房,便滿臉笑容的再次和眾人打過招呼,回房間去了。
少年來到二樓樓梯拐角處那件房間,推門進入,只見樓下並未發現身影的書生劉仙俠正坐在桌子前,盯著桌子上的一本書籍,就著昏黃燈光,看的津津有味。
書生見少年進來,抬頭看了少年一眼,接著低頭翻書,笑問道:“這麼早回來幹什麼,好不容易碰到一條街巷,不再好好逛一逛?”
李太易腳步一頓,扭頭關上房門,來到書生跟前,拉張椅子坐在書生對面,從懷中摸出那塊老儒生張景送他的太平無事牌,遞給書生,“你幫我看看,這塊兒玉佩的來歷以及用途。”
正在低頭低頭翻書的書生聞言一愣,抬起頭望著少年手中的墨色玉佩,皺眉道:“這塊兒玉佩從何而來?”
書生將木桌上的書籍合上,神色嚴肅的從少年手中輕輕接過玉佩,放在掌心,仔細觀摩。
片刻後,書生將手中玉佩輕輕拍在桌面之上,手掌覆蓋,之後抬起頭,神色凝重的望著李太易,沉聲道:“贈予之人可曾與你說過這塊兒玉佩的來歷?”
李太易見書生頭一次這般如臨大敵,咧了咧嘴,道:“贈送之人是一位老先生一般歲數的老人,穿著挺華麗,應該是從宮中來的,據他說這是一塊兒太平無事牌,可保人一命。”
書生等少年說完,重重冷哼了一聲,冷笑道:“怕不是那麼簡單,你且與我說一說你這趟在街道之上所見所聞,記住,這關乎你以後的大道走向,且不可遺漏半點。”
李太易見書生這般語氣,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趕緊將天黑之前,在小鎮街道之上的所見所聞,娓娓道來。
包括少年嘴饞,買的兩串糖葫蘆,以及那位老闆贈送那串。
講到糖葫蘆,少年忽然想起來,當時最後一串糖葫蘆,他應該還吃剩下兩顆,現在想起來,那兩顆糖葫蘆竟然不知道給丟到了何處。
少年向書生說出了疑問,書生冷笑道:“不用想了,你那半串糖葫蘆,已經被那位贈送你玉佩的老儒生給換了去。”
書生說吧,示意少年接著講。
李太易正襟危坐,接著講在少年扭頭望不見賣糖葫蘆的駝背漢子後,以為白日見鬼,準備返回客棧之時,便又遇到了兩位歲數不小的兩位老人,且兩人談話內容,似乎就與那位他前腳遇見的賣糖葫蘆中年漢子有關。
少年又竭力回憶著偷聽到兩人的對話內容,再到之後張姓老儒生欲收他為徒,名為陸北山的平凡老人,忽然間成為劍修,再之後手持漆黑長劍的老人,對他所說可為他李太易傾盡全力出手一次的奇怪承諾。
之後少年便閉嘴不言,緊張兮兮地盯著愈發神秘的好友劉仙俠,讓他來判斷厲害。
待少年講完,書生便陷入沉思當中。
少年盯得一會兒,見書生依然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恰好桌上的油燈燈芯又有些顫顫巍巍,少年拿起桌上木筒中的筷子,輕輕撥動燈芯。
過了半刻鐘,書生終於從沉思中醒來,滿臉認真的盯著少年,嚴肅道:“太易,你信不信得過我?”
李太易有些奇怪書生的這番話,不過第一次見書生神情如此凝重地少年,不好開玩笑,只得毫不猶豫重重點頭道:“當然!”
書生點點頭,眉頭緊皺,說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你之前遇到的兩人正是參與謀劃我太和福地氣運的朝廷中人,那位據你所說,之後突然破鏡的老人正是被當做棋子之一的陸家老爺子。”
“這位當年名聲顯赫地陸北山,一生事蹟,可謂憋屈至極。兩個從軍統帥的兒子並未戰死沙場,而是在皇城外不足三里地,解甲歸田之時,被山上修士刺殺致死,屍骨不存。”
“已躋身君子地陸北山,自身也深陷囫圇,名聲一夜之間反邊倒,成了那天下讀書人喊打喊罵地書院棄徒。在和豐縣縣學書樓收藏的書籍當中,此人事蹟一直被當做我輩書生的反面教誨。”
見少年眉頭微皺,對此事似乎有些疑惑,書生勉強笑了笑,“你讀書太少,這些事情你可能並不知情,以後有機會看看我武紀王朝在各城設的書樓當中,一探究竟。”
書生接著道:“可事實並非如此,一些如今被人追捧,在朝中身兼閒職歲數大些地那些大儒,何曾不知道那位老人是被冤枉的?單憑此人一本《君臣》,為先皇解決了多少燃眉之急?”
書生頓了頓,嘆了口氣,道:“這些你以後有機會可以去翻閱一些,關於武紀王朝三十年前那場朝中幾乎傷及一國根本地動盪,仔細體會一番,就知曉了。我們先來談論這位收徒不成,贈予你玉佩,心思陰險,毫無肚量地天子之師,張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