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清新脫俗(1 / 1)
亥時。
秘境內,玄月升空,至無垢之城上方天際。潔白光暈鋪灑在城中高高低低建築物,以及逗留在街道之上形形色色地人身上。
忽然之間,橫腰攔斷城中河道地山丘園林一側,有人家中放起了煙花。
李太易與上官燕所在的亭子內,恰好能夠目及那場不算浩大的煙花盛宴。
少年將手中棋子往巴掌大小地棋盒當中一丟,耍賴道:“今晚有重任在身,就陪上官兄下到這兒吧。”
坐在少年對面的白衫公子見狀,搖了搖頭,強壓著心中笑意,道:“太易下棋手法,天馬行空,羚羊掛角,在上官看來,你於棋藝一道,有大慧根。”
自知斤兩地李太易為了掩飾心中尷尬,不動聲色,緩緩站起身,望著遠處攸然升空炸開地煙花盛宴,抬起手臂,手指指著天空中忽明忽暗地煙火,轉移話題,問道:“上官,這場煙花放的古怪至極,那夥人是否已經來了?”
兩人之間得稱呼,在一番密謀推心置腹,站在統一戰線,將後背交付給對方之後,便悄然發生了改變。上官燕抬袖輕揮,將石桌之上遺留的棋子以及棋盒收入咫尺物當中,站起身,來到少年身側,與之並肩,負手而立,將視線投在遠方天際。
白衫年輕人並未立刻回答少年所問,而是微微頷首,沉吟片刻,道:“該來的總歸會來,在此之前,大敵將至,你我兄弟二人必須保持鎮靜心態。與人交戰,心理為第一要素,如同武夫與人對敵,在明知不敵地狀況之下,又難以脫身,必須將全身拳意調整到最佳,背水一戰。”
“如若還不曾應敵,便心生膽怯,萌生退意。那麼武夫吊在胸腔那股氣,就要一瀉千里,最後一身拳意發揮不到全盛之下地百一,拿什麼來爭取那最後一線生機?”
上官燕學著當年傳業恩師在她年幼之時,對她所講的語氣,在此間微微停頓一瞬,等少年回過來神。
李太易深呼了一口氣,緊繃的全身微微放鬆,轉頭神色認真的望著身側年輕公子的側臉,嚴肅道:“太易受教了。”
心神也愈發沉重緊繃地上官燕,強忍住心中揣揣不安,視線仍然投降遠方,輕輕點了點頭,繼續為兩人打氣道:“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正是此理,你我二人如今被那夥不知底細之人盯上,按此刻對方按敵不動的作態,應該不單單是為了圖財而來,很有可能是想要取你我二人性命。”
李太易眼神堅毅,神色不為所動,毫無懼色。
既然下定決心,對抗之,他一窮二白地泥腿子,實際上,也並不怕死。
只是不想死的毫無價值而已。
畢竟看似無憂無慮,無牽無掛地青衫少年,肩膀之上,揹負著追尋身世真相之謎。
而這一次又是他脫離同村大人隊伍之後,首次親身體驗江湖險惡,如若此時退縮,躲躲藏藏,在還未見到暗中敵人之時,便心生膽怯,那之後僥倖度過此劫,恐怕修行道路之上,也走不了多遠。更別提與腰間懸掛那柄鐵劍劍靈,所約定之事了。
待他練氣修為節節攀升到一定境界,那位似乎被困許久光陰的女子劍靈,才能重見天日。
一襲白衫的上官燕張口欲言,驀然間,望向遠方天際之上,恰好被一朵雲遮掩住的明月,明亮地眸子猛然一凝,以心神在少年心底傳音道:“來了。”
身側少年不動聲色地握住腰間懸掛地黑雀劍柄,腦海當中快速閃過之前所讀地圖冊,那本從和豐縣行庭書齋當中得到的古怪拳法《三十六合鎖》招式。
而一襲白衫俠士服地上官燕,手中再次出現那把遮掩耳目地摺扇,在身前輕輕揮動。
一陣陰冷地清風從並肩站立兩個年輕人耳邊刮過,李太易二人所在的亭子當中兩隻紙糊地紅燈籠,驀的熄滅。
兩人耳邊不約而同傳來輕輕嗚咽之聲。
李太易聽聞耳邊這如同孩童半夜啼哭之聲,視線所及之處,一片黑暗,少年臉龐僵硬,卻也並未心生退意。
等著身側白衫公子動作。
上官燕並未讓身側目不能視地少年等太久,只聽她一聲輕喝,揮動手中注入靈氣之後,光芒大作地摺扇,嗤笑道:“雕蟲小技。”
恢復視覺的李太易猛然間轉頭望去,之間距離二人所在的亭子對面木亭之中,隱隱約約有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站在亭內。
上官燕轉過身來,輕輕拍了拍身側少年肩膀,李太易只覺得一種微熱向著雙目而去,忽然之間,少年視線所及之處,如同白晝。
少年來不及在心底感慨上官燕手段神奇,只見數步外終於能看清地二人,身穿破舊狐裘地老者身側,那個比李逵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單薄肩膀扛著一杆圖繡模樣猙獰骷顱地漆黑幡布之上,有模糊黑影掙扎而出,向他二人撲來。
李太易除了第一次在和豐縣外山林夜宿之時,見過一次類似惡毒怨氣陰霧之外,今夜這是第二次遇見。
少年謹記上官燕所說,快速平息了一下心中震撼,緩緩從腰間劍鞘當中抽出那把得知不久地黑雀劍,雙手握住狹長劍柄,向著飄近二人身前地黑霧,揮劍劈砍過去。
對面亭內黑暗中,那位身穿破爛狐裘,雙手攏袖地老者,面目慈祥的望著少年抬手動作,微微歪了歪腦袋,莫名其妙,嘖嘖嘆息道:“可惜了一顆修道的好苗子了。”
李太易手中劍尖剛剛觸碰到那團黑霧,手臂之上,便傳來一種古怪至極的粘稠之感。
少年眉頭微皺,不暇思索,連忙催動體內氣海之上那滴靈氣,念力催動之下,使其快速周遊體內經脈,最終注入手中所握劍柄之中。
漆黑夜幕之下,少年手中那把劍身通體漆黑的黑雀,劍身微微顫動。
少年劍尖微抬,再次拼盡全力揮砍下去。
那團黑霧觸到劍尖兒之上,發出難聽的嘶鳴痛苦之聲後,逐漸消散。
等黑霧退散,李太易便感到體內氣力流失殆盡,滿是空虛之感。
僅僅瞬息之間,少年脊背之上地汗水,便已打溼寬鬆青衫。
李太易身側的上官燕,手中出現一枚藥丸,在少年張口喘息瞬間,看也不看,精準彈入少年口中。
李太易來不及咀嚼,仰頭吞下,依然保持著雙手握劍地姿勢,將視線緊緊盯著數丈外另一座涼亭當中地一老一少二人動作。
白衫年輕公子合上手中摺扇,輕聲道:“接下來,就交給在下了。”
兩人之前商量的對策,簡單至極。
剛剛跨入修行門檻的少年出手試探來人手段,順便親身體驗一番修行之人打鬥手段,之後的事,全權有他上官燕善後。
以上官燕地眼界來看,以少年如今的微末練氣道行,能夠僥之又幸地煉化他腰間那把品階不俗地黑雀劍,便是天大的機緣造化了。
根本不奢望他以它對敵,以她對靈器的認知,少年要催動這把破損法寶,必須跨過中五境門檻,才能揮發其三成地威力。以他如今的境界,能揮發其萬分之一的威能,便能抽乾他體內那座靈氣淡薄地氣海之上積攢十數日地精純靈氣。
果不其然。
只是應付鬼幡之上,用作試探地一道靈智魂魄最是稀薄殘破地鬼物,便使少年萎頹不堪。
好在為了她這次獨身一人進入秘境之時,她那位擅長煉製丹藥地師伯,在數月前便開始著手為她煉製各種丹藥,其中恢復神魄靈氣地丹藥數量最多。
而她喂少年那顆丹藥,便是藥效最小卻足夠少年恢復地回氣丹。
上官燕將視線投在對面那位老者身上,並未理會前赴後繼撲向亭子,在她身前數寸便制止不前地陰魂鬼魅。
倒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片刻老者後,語氣微諷道:“我道是何人惦記本公子呢,原來是一位滿身腐臭銅錢味地牛鼻子老道啊!”
身影佝僂地王逾,滿是皺紋地蒼老面容之上,露出一抹詫異,揮手示意身側孩子暫時收起鬼幡,嗓音沙啞道:“小娃娃,何出此言?”
上官燕從懷中袖口處摸出一塊兒巴掌大小的白玉印章,在手心顛了顛,嗤笑道:“你當本公子是誰?”
言語落罷,將手中印章輕輕拋起,白玉印章懸空而定,刻有字跡地一面朝下,在幾人眼前,晃晃悠悠向著亭外飄去。
一襲白衫的上官燕這才輕輕拍了拍手,笑道:“不管你等人意圖為何,本公子定叫你等有來無回!”
王逾望著半空中那枚飄忽不定毫無靈氣纏繞的印章,眉頭緊皺,思索了片刻,扭頭對身邊的孩子道:“乖孫兒,祭幡!”
被師兄地稱呼微“芻狗”身穿鬆鬆垮垮黑褂布衫地孩子翻了個白眼,費力的將抗在瘦弱肩膀之上的鬼幡往地上猛然一頓。
猛然之間,兩座山丘涼亭之間,陰風大作,一股腥臭之味從孩童手中那杆鬼幡之上逐漸飄散出來。
老者這才慢悠悠的將攏在袖中枯瘦如柴的手臂伸出來,握住棋杆,望著那枚印章,嘖嘖道:“不愧是琉璃洲一流女子仙門當中出來的弟子,不說心性眼界,單論這清新脫俗地施法手段,倒是令老夫大開眼界了。”
在老道蒼老手掌握住那根鬼幡之時,懸浮在亭外空地之上的那枚其貌不揚地白玉印章,白光乍現,在漆黑夜幕中,劃出一道白色尾線,破空砸向一老一小所在涼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