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道可期不可期(1 / 1)

加入書籤

明啟書院位於揚州城正中央,周圍三面被城中河道環繞,書院早年選址於一座湖中島之上,唯一於大地相連地道路,正對著南城門。

這日清晨,李太易手提行囊,將腰間那柄黑雀劍用麻布緊緊包裹,揹負在身後。

負劍少年獨身一人,手中拿著昨日在樓山閣當中,見到那位酒樓表面之上地掌櫃老人,在今日清晨時分,出門之際,贈送於他的揚州城詳細路線圖。

昨晚少女上官燕的開陳公佈之後,放下心結,李太易心中對此毫無芥蒂,兩人關係反倒出乎少女意料,更近了一步,相處愈發依然隨意。

雖說昨夜李太易提議,兩人痛飲一番,可少女唸叨著少年今日入學書院一事,兩人最終僅僅適當小酌了一頓。腹中空空的兩位年輕修士,讓那位身手利索地年邁和善掌櫃,上了十數盤樓山閣聞名揚州城地特色菜品,方才填飽兩人腹中飢餓。

事後吃飽喝足的李太易,心中對那位並未動用酒樓店小二,而是一直親自伺候他二人地老掌櫃,有些過意不去。

少年難得大方了一回,從懷中取出數枚雪花錢,遞給了那位名為吳伯遠地年邁掌櫃,老掌櫃毫不猶豫,笑著收下。

心中對被老人家伺候過意不去地李太易,這才稍好過一些。

那些於酒樓當中聽人賣唱地客人,多是揚州城內一些富賈員外,考取功名落榜在城中附近有家室地讀書之人,留宿酒樓之人倒是少數,僅有幾位喝酒爛醉如泥,又無攜帶隨從兜裡有些銀兩的幾位落魄書生,被酒樓那些忙忙碌碌的店小二攙扶到二樓客房當中歇息。

李太易二人,要了兩間客房,花費了二十兩銀子。酒飽飯足之後,兩人自行熄滅食桌之上的油燈,互道早上歇息,便各自返回房間。

放下警惕神識的少年,難得一次踏實睡去,清晨天矇矇亮,便睜開眼睛,精神頭飽滿,下了樓,與那位坐在一樓櫃檯後方記賬地吳掌櫃打了招呼,便準備早些前往書院報名。

昨夜他與上官燕說清楚,今日他要起早,就不去喊她一塊兒前往了,恢復少女模樣的上官燕點頭應承,說她午間時分,以遠遊他鄉負笈求學地書生身份,拜訪書院,讓少年不必為她接下來遊行揚州城多費心,踏踏實實在書院當中唸書便好,日暮之後,兩人可各找機會碰頭喝酒。

低頭記賬毫無疲憊之色地吳姓掌櫃,似乎早早得知從二樓之上下來地少年心思一般,抬頭瞥了眼神采奕奕的少年,從櫃檯之下抽取一張城中建築刻印標註清晰地揚州城勘圖,交於少年手中,老者笑著為面帶疑惑地少年解釋,不收錢。

清晨時分,被稱為水鄉地揚州城街道之上,行人三三兩兩。入冬時分,城中那些世俗百姓穿著厚重長衫,肩挑背抗著做生意需要地面粉蔬菜等物,忙忙碌碌,視線在衣著單薄地少年身上投來一瞬,便不再注視,各自奔忙。

李太易可能是如今已是修行人地緣故,倒並未如同以往那般畏寒,需要在天寒地凍地冬季穿著厚厚棉衫,今日特地從包裹當中換上另一件乾淨青衫地少年,走在行人寥寥無幾地街道之上,感受著迎面吹來的絲絲清風,心情快哉。

早已將吳姓掌櫃臨別贈予地那張紙地圖,上方記載地路線記在腦海當中的少年,並未從包裹當中掏出拿在手中,而是悠哉悠哉地沿著既定路線,望明啟書院而去。

從樓山閣所在喧鬧街道到明啟書院,距離不算近,少年於日出之前,一路步履悠哉,到達書院所在那座大門之外時,已是清晨日出之後的事情了。

晨鐘並未敲響,明啟書院所在的大門外,住在城中附近一些讀書文人,三三兩兩結對步履悠閒,進入書院大門當中,對站在門外一側的少年,投以異樣眼光,再一瞧少年衣著,便不上前搭理,同窗之間在門外相遇,互相寒暄一番之後,姿態優雅地昂起頭,進入其中。

少年也不以為意,都說文人相輕,看來事不作假,那些衣著光鮮地書院書生多數瞧都不願意瞧他這位身穿青衫的外來之人一眼,更別提問候見禮了。

李太易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旋即搖頭自嘲一笑,他如今只不過是一個來自偏遠村落地泥腿子少年,憑什麼被這些飽讀聖賢書地讀書人高看一眼?

複雜念頭僅在心中停留一瞬,少年旋即眼神堅毅,緊跟著向一位年紀稍大,面帶笑意對他點頭示意地一位綠衣書生走去。

少年來到那位從馬車之上下來,低聲吩咐家中趕馬僕從事宜地讀書人跟前,彎腰作了一揖,笑道:“冒昧打擾一下這位兄臺,書院報名處在何方?”

那位衣著不凡,氣質儒雅地綠衣年輕書生聞言轉頭望向少年,拱手回了一禮,笑道:“原來公子是來求學的。”

李太易連忙再次回禮道:“正是,受人舉薦,來此求學。”

這位年輕書生眼帶笑意,抿了抿唇,眼神清澈望向少年,輕聲道:“原來如此,正好,在下剛好有惑要向那位掌管書院入學戶籍一事的夫子,可帶公子前往。”

李太易連忙道謝。

年輕書生似乎想起一事,輕輕拍了拍腦袋,笑問道:“公子可有攜帶舉薦之人信物?”

對書生和善語氣待他,略微失神地少年聞言,從懷中掏出那枚木牌,遞給身前願意搭理他的讀書人。

一襲綠色書生棉衫地青年,伸手接過,仔細看得一陣,面色不變,將其交還給少年,點頭道:“是書院夫子教習所持之物不假。”

似乎是察覺到話有不妥,這位神色語氣和善地年輕書生連忙解釋道:“在下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不想公子白跑一趟而已。公子既然受人舉薦前來書院求學,應該知曉我明啟書院地一些規矩,非才學兼備按部就班考取資格達到書院期許,方才可進入書院讀書。每年那些冒名頂替地外鄉求學之人,來書院碰壁之人不算少,為此事,在下被那位教習教訓地次數……”

熱心腸地年輕讀書人,面露苦笑,向少年攤了攤手。

不等少年接話,年輕讀書人接著道:“在下梅遠貴,不知公子名諱?”

心下感激地李太易不動聲色將木牌捏在手中,微微拱手笑道:“在下李太易,麻煩梅兄了。”

自稱梅遠貴,從衣著上看,出身不凡地年輕書生同樣一拱手,笑道:“原來是李賢弟,甚好甚好。”

隨後,梅遠貴示意少年與他同行,進入書院當中。

進入那座門樓不高滴書院大門之後,少年放眼望去,書院當中建築嚴謹規整的建築群,前卑後高,層層疊進,錯落有致;加以庭院如今落葉地植被花叢綠化,林木遮掩,以及亭閣點綴,山牆起伏,飛簷翹角,莊嚴肅穆。

雖是冬季,可撲面而來的一股淡淡地筆墨氣息,令得神識敏感地少年心神微震,那種文墨書卷香味之中,包含濃郁靈氣。

四周庭院之下走廊之上,有讀書人衣著整潔,行走其中。

入了大門,一眼望去,眼前庭院後方,再入門檻,如同家鄉那邊和豐鎮一些富裕人家的二進院一般,後方庭院當中依然人影綽綽。

不知何處傳來的潺潺流水聲,跟在綠衣書生身側的少年,聽得怔怔入神。

忽然肩膀之上傳來力道,一道清朗嗓音在少年耳邊響起,“賢弟?”

回過神來的李太易向梅遠的抱以歉笑。

見過不少第一次來書院被震撼之人,梅遠貴見怪不怪的搖了搖頭,旋即衝少年指了指大門側方一處宅子,笑道:“那位先生住所便在哪兒。”

少年聞言,順著年輕書生手指方向望去,只見庭院假山走廊後方,一座二層木樓獨樹一熾。

兩人加快步履,沿著走廊,來到那座木樓門前。

書院後方一處木樓二樓之上,正盤膝而坐,閉目養神地書院夫子許魏興,在少年跨入書院那刻,便緩緩睜開雙眼,嘴角露出欣慰笑意。

雖說有賭約成分在內,不過那個在他止境武夫地眼光看來,一身武運斑雜地需要喂拳打通經脈方可繼承他一身傳承地少年,能夠僥倖邁進練氣一途,除了心性單純,毅力卻罕見堅韌之外,最重要的便在於少年夠虔誠。

如今少年所需的不過是那些他雖然看不上眼,卻也捏著鼻子讀了百年地書中道理,來正己身。

之後,大道可期也。

旋即,老人搖搖頭,嘆了一口氣,眼神複雜。

只是暫時喂拳不成了。

他這一脈,雖然身為先生的他書讀的不太通,當年被稱之為“蠻力”學問,卻教出了一位連儒家聖人都高看一眼地讀書人李書文。那麼這個被那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地學生,寄予厚望地小傢伙,他便不好再擅作主張,手把手來教了。以他那半吊子學問,恐誤人前程,只得藉助與那位幕後天君做賭約,將其拉到文運濃郁的明啟書院當中。

至於在此期間,少年能夠學到多少,他不敢保證,不過唯一能夠保證的便是,少年心底那口井水惡蛟不抬頭而已。

天下亂世將至,至少到那一刻不會變得更壞。

至於大道可期,只要少年熬過書院期間的種種心境考驗,最後未必不可期。

老人蔥蒲團之上站起身,雙手負後來到窗邊桌案之前,伸手輕輕敲了敲桌面,道:“魏茂茂,接下來之事,便交託於你了。”

一襲儒士青衫的老人推開房門,化作一道長虹,沖天而起。

書院令一側,一座不受人打擾地小院當中,坐在書桌之前,通宵達夜讀書地年輕君子魏茂茂,伸手捻滅燈芯,合上手中書籍,抬頭透過薄薄窗紗,望向天際遠去,化作凡人看不到地那道長虹身影,嘆息一聲。

“何苦呢。”

驀然間,年輕書生動用神通,身影從書桌前緩緩消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