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讀書識字思相見(1 / 1)
揚州城,明啟書院。
自稱梅遠貴的年輕書生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少年,緩步上了臺階,輕輕敲了敲房門緊閉地木門。
片刻之後,這座獨棟二層小樓當中,傳來一聲淡淡地回話。
“誰呀?”
只聽腳步聲由遠及近,木門吱呀一聲,由裡向外開啟,出現在二人眼前的是一位衣衫還未穿戴整齊,睡眼惺忪地中年男子。
中年漢子待看到身著綠色書生袍地梅遠貴之後,捂著嘴打了個哈欠,淡淡道:“沒想到你小子還真的敢來,有種。”
“先生。”梅遠貴遠遠向這位掌管書院入學事宜地中年教習,微微彎腰拱手,作了一揖,笑道:“學生既然答應先生回家想上一夜,仔細推敲之後,再行向先生請教。如今三日過去,學生偶有所得,便厚著臉皮向先生討教一番。”
衣衫不整地中年男子習慣性地挑了挑眉,雙臂前伸十指緊扣,伸了個懶腰,再次打了個哈欠,笑容玩味道:“這件事先不去說他,跟在你身後那位少年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又是你梅遠貴給我舉薦進入書院的學生?”
梅遠貴聞言,神色尷尬的扭頭望了一眼滿臉好奇的少年,連忙解釋道:“先生誤會學生了,這位李公子是帶著書院舉薦牌來的。”
年輕書生望著身後少年,道:“賢弟,將你手持那枚木牌,拿給先生看看。”
李太易連忙上前,從懷中掏出老人許魏興在樓山閣,隨手扔給他的木牌,雙手奉向滿臉玩味神色的中年男子。
少年面露期許之色。
中年男子從少年手中接過其貌不揚地木牌隨意瞥了一眼,忽然之間雙眼微眯,神色變的嚴肅起來。
君子手令,這塊兒木牌竟然是書院三枚君子令之一的“明啟令”。
木牌本身並無特殊之處,特殊之處在於能夠使用此物之人。
中年男子驚詫莫名,抬頭望了一眼再次回到臺階下,滿是期許之色的少年,低頭將手中木牌翻來覆去看了數遍,這才確認,原來真的是“明啟令”。
眾所周知,明啟書院從不破格收取並未經過書院試考,便入學院戶籍之人,哪怕是皇親國戚也不能例外。
而今年書院已罕見的收取了四位並未經過試考,便破格入了書院戶籍,成為明啟書院一員地年輕學子。
一位被山主大人帶回來,特地找他登記地年輕少女。以及不常露面地君子魏茂茂親自打過招呼,破例進入書院的三個小傢伙,據說來自那座如今破落下墜的福地之首,太和福地。
他劉湘君雖說當時也是跟隨上任山主,破例進入書院之中的,可如今掌握書院戶籍收學之事的他,對於這些“走後門”託關係,打破腦袋也要進入書院求學地讀書人,有些不恥。
明啟書院雖說是武紀王朝數百座書院當中一座,可因文脈香火直接繼承於那座文廟,故而,從明啟書院當中順利畢業掛上世俗王朝當中,賢人稱號地讀書人,一直是琉璃洲版圖之上,那些世俗王朝盡力爭取之人。
從明啟書院當中走出去,經過三年朝堂磨礪,最終擔任朝堂重任為官地讀書人,百年來,數之不清。
最顯而易見地便是武紀王朝當朝宰相,荊氏皇帝的左臂右膀之一,便出身於明啟書院。
中年男子劉湘君將木牌握在手中,側過身軀,神色內斂,示意二人進入屋內。
回屋穿戴整齊,一襲黑色儒生袍地中年男子在內屋當中為少年蓋撰好名錄,入了書院戶籍之後,拿給從雜亂地書案抽屜當中,再次取出一塊兒木牌,用刻刀刻下李太易名字以及入學年限之後,交給少年。
中年男子伸手示意二人稍等片刻,上了二樓。
片刻之後,抱著疊放整齊地一套書生棉衫,來到少年跟前,面無表情道:“初次入書院,贈送衣衫一身,之後需要換洗地衣物,便要花費銀兩購買了,具體價格,待會兒我會交給你一本書院手冊,你可拿回分放地樓舍當中仔細閱讀,現在只要認真記下我接下來講的書院規矩便可。”
將手中衣衫遞給少年,中年男子瞥了一眼坐在木椅上面帶笑意的年輕書生,道:“想必梅遠貴也給你介紹過,先生我姓劉,名湘君,你可稱呼我為劉先生。”
“明啟書院的規矩呢,簡單來言,就八個字。”劉湘君一手負後,望著少年,伸出一隻手臂,在身前比劃了一下,面無表情道:“瑾遵本心,孝善禮忠。”
李太易雙手抱著衣物,眼神清澈望向面前儒士,認真仔細聽著,不敢遺漏分毫。
畢竟之後的三年光陰,他都要在書院當中生活了。
相當長一段世間內,他需要遵守書院規矩,不能讓那位對他寄予厚望地老夫子失望。
雖說他是泥腿子出身,可這一路經歷,所見所聞,聽人講過不少,這座七十二書院之一,明啟書院之事。
有君子坐鎮地書院,在琉璃洲版圖之上,僅僅有一座,便是當下建學數百年的明啟書院。
更何況如今他還是一位練氣士,書院當中地文運靈氣,在他靈敏地神識感知之下,全然不俗於秘境當中,那座得天獨厚有著小洞府之稱地城主府。
身在其中,無論是讀書還是修行,皆有不可言傳地大益處。
之後名為劉湘君地中年教習,又告知了少年一些人之常情地書院門規之後,便揮手示意少年先行離去,找到書院樓舍休息將他給予的書院手冊讀熟銘記於心,明日再行到講堂聽講。
至於其餘時間,中年男子“善意提醒”到,可到書樓當中尋些書籍讀一讀,不過要備好銀兩,到書樓中看書,是要掏錢的。
與那位熱心腸地書生,梅遠貴揮手作別之後,少年出了木樓,輕輕帶上木門。
下了臺階的少年,手中抱著書院分放地衣衫,身後揹負長長包裹的少年,抬頭望著遠處走廊,深吸了一口氣,面露笑意。
此時一縷陽光從房簷之上灑在少年臉上,微微仰頭,感到暖洋洋的李太易,數年來第一次感到心安。
不單單是如今的書院書生身份,而是九里村的泥腿子,如今好在總算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歸處。
雖然是三載光陰,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好歹他有了和世間最聰明之人,讀書人接觸的機會。
那麼對他以後得江湖遊行,必然毫無壞處。
至於修行一事,書院雖是讀書人聚集之地,可也不乏修行高深之人,比如傳言當中的書院君子以及那位據說從未在書院讀書人眼前,拋頭露面過的山主,皆是那上五境陸地神仙。
更別提還有一些隱藏在書院夫子教習當中地教書匠,應該有許多類似於老夫子許魏興那般,是一些深藏不露地修士。
那麼接下來三年,對於一些在講堂中傳業授惑地夫子,他就要瞪大眼睛,仔細辨認了。
書要讀,聖賢道理也要學,修行也不能落下了。
他李太易與肩膀之上揹負那把黑雀劍劍靈地約定,以及接下來尋找他身世之謎,皆離不開一身通天地練氣修為。
還有一直貼身存放在懷中陶罐當中袖珍青牛,一路之上,以精血灌澆之後,如今身軀愈發晶瑩剔透,卻依然陷入沉睡的牛大,用如今在家鄉那邊落居地呂姓道人的話,在他尚有自保之力後,方才能將其喚醒,放出陶罐,現出真身。
少年有一種預感,以後如若當真有將牛大從陶罐當中放出來,必然於尋常家畜不同地牛大,一定會讓他目瞪口呆的。
李太易沿著錯落有致地房簷之下走廊,前往那位劉姓書院先生告訴他的樓舍位置而去,一路之上,於並未進講堂聽見讀書的書生點頭示意。
途經一處房門緊閉地講堂之外,朗朗讀書聲傳來,懷中抱著衣衫地少年微微駐足片刻,便接著腳步不停,跨過一道院中門檻,向著後方走去。
他暫且先不將他已如明啟書院之事,告訴那三個如今身在這座書院當中的小傢伙,明日給三個小傢伙,一個意外之喜。
三個家鄉那邊出來的小傢伙,他最喜歡之人,無疑便是心懷遠大,乖巧懂事的李靜萱小姑娘,其次便是在家鄉那邊調皮搗蛋無法無天,出門之後便乖巧許多,屬於窩裡橫地孩子,李逵。
這次對幾個孩子來說,充滿兇險意外,被不知底細之人三番五次算計地負笈遊學,李逵他爹李廣亮與小姑娘李靜萱地小叔李靜初,皆陷入尋寶街那道光陰夾縫當中,生日不知。
三個小傢伙雖說還是半大孩子,以他的瞭解,書生劉仙俠一定會想法設法將此事隱瞞,不至於讓三個小傢伙傷心欲絕,可畢竟那是活生生的十幾個大活人。如何找個合情合理地緣由,來解釋三個小傢伙昏睡之後,消失不見的十餘人。
在秘境內少年思起此事,傷心之餘,對書生所說,那些消失在光陰流河當中地李廣亮等人,並無性命之礙一事,並無過多猜疑。畢竟如今地書生,可是愈發神秘難測了。
他揪心之處在於那三個僥倖存還地三個孩子,得知事情真相之後,幼小心靈深受重創,屆時難以彌補。
這次他意外入了書院學習,剛好能夠將那些應該並未得知真相地小傢伙的視線,從那件事上轉移開來。
至於明日那場相見,該說些什麼,懷中抱著衣衫,步履矯健穿過條條走廊地李太易,心心念念。
事關幾個小傢伙的學業心性,必須得好好思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