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佛陀(1 / 1)
翠綠竹籤上刻有兩句啞謎,中年僧人低頭望去,輕輕呢喃道:“明月玉盤珍羞直萬錢,清風送去隔夜昨日寒。上籤,難得一見的上籤。”
僧人將手中竹籤遞給婦人,笑道:“施主,此籤為上籤,其大意為因緣福報,雀上眉梢。就簽上內容來看,施主在近期將有一樁頗好的因緣際會,在外多走動走動,便能尋得如意郎君。”
面如玉盤地女子挑了挑眉,旋即恢復不動聲色地淡然模樣,雙手負後,靜靜望著中年僧人,道:“以師傅所言,此籤便是那姻緣籤?”
中年僧人低頭喧了聲佛號,面帶笑意,微微點頭。
婦人慾開口再聲詢問,被氣喘吁吁從遠處店鋪跑來地小丫鬟打斷。
名為小桃地小丫鬟懷中抱著一紙袋子糕點,來到二人身前,先向自家小姐問好之後,才將手中糕點放在低矮木桌之上,嗓音清脆驕叱道:“那和尚,趕緊吃罷,我家小姐可沒那麼多光陰耗在你這兒!”
“小桃,不得無禮。”婦人望著小丫鬟,輕輕訓斥了句。
嘴角有痣地少女小桃撇了撇嘴,神色委屈的望了一眼自家不驕不躁地主子,“小姐……”
婦人模樣地女子將手中那枚竹籤遞到少女眼前,輕聲笑道:“這位師傅已為我解開了一隻竹籤,上籤。”
少女連忙收起委屈神色,小心翼翼蔥女子手中接過竹籤,瞪大眼睛望去。
自幼跟隨自家小姐一塊兒長大的小丫鬟,雖吟詩作對不來,可識文斷字一事,倒是遊刃有餘。
上過私塾地小丫鬟,默唸了數遍竹籤之上,以小隸字型雕刻地兩句話,面露疑惑之色,不得其意。
嗓音與體格極其不相符地女子見狀,微微一笑,道:“這位師傅說這枚竹籤所寫內容,與自身因緣有關,乃是一枚姻緣籤。”
“小姐,怎會……”名為小桃的小丫鬟面露遲疑之色,見自家小姐衝她使眼色,連忙止住話頭,閉口不言。
性格溫婉體態“豐盈”地女子轉頭望向中年僧人,嗓音悅耳道:“這位師傅,還請用齋,小桃性子急,還請師傅莫要見怪。”
中年僧人搖了搖頭,伸出手臂,取過身前放在低矮木桌之上的糕點,擱在膝蓋之上,從中捻出一塊兒糕點,放入口中,細嚼慢嚥。
身姿豐盈地女子和體格嬌小地小丫鬟,站在僧人之前,望著自顧自神態自若吃糕點的中年僧人。
約莫半刻鐘過去,中年僧人終於吃完紙袋中地甜品糕點,僧人伸手在胸前衣襟之上擦了擦手,從木桌之上一把拿起另外兩枚竹籤,低頭望去。
片刻之後,僧人低頭望向手中木籤地臉色,愈發凝重起來。
中年僧人抬起頭望向看不出年齡地婦人,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僧人最終搖頭嘆息一聲,雙手將竹籤遞向面露期許神色地婦人,無奈道:“愧對施主施捨一頓齋飯,剩下這兩籤,貧僧……解不出來,還請施主何時有空閒之時,再那道城外那座寺廟當中,尋求寺中方丈,方可知曉籤中蘊含之意。”
中年僧人罕見地面露愧疚之色,等神色複雜地女子從其手中接過竹籤之後,中年僧人雙手合十,向兩人行了一禮,旋即從身下蒲團之上站起身來,“還請兩位施主請回吧,貧僧期限已到,這便要收拾行李就此離去。”
中年僧人話音落罷,便開始彎腰收拾桌臺之上的三隻木筒,以及鋪在木桌之上那件金色布匹,不再看向身前一主一僕二人。
那幅模樣,看在少女小桃眼中,怎麼看怎麼像行騙之後,被人拆穿,迫不及待逃離地江湖中三教九流之輩,哪兒有一絲得道高僧地德高望重姿態?
回過神地小丫鬟終於來的及喊上一句等等,可卻被握著三根竹籤地女子打斷,身姿“豐盈”地女子,神色複雜的望了一眼僧人,輕聲道:“謝過師傅此前解惑,荊昔感激不盡,希望有緣再見。”
身材高大看似五意報出性命地女子說完,飽含深意望了一眼正在忙著收拾行李家當地中年僧人,旋即轉頭,拿起竹籤,輕輕拍了一下,身側此刻正對著中年僧人怒氣衝衝地小丫鬟腦袋,轉身離去。
小丫鬟腦袋吃痛,抱著腦袋哎呀了一聲,狠狠瞪了一眼中年僧人光禿禿的腦袋,小跑著上女子,“小姐,等等小桃啊。”
等兩位女子身影消失在街頭之後,這位既不願洩露天機,又在等候有緣之人地中年僧人停下手中動作,將打成地包裹放在桌面陳舊地木桌之上。
中年僧人直起腰,抬頭望了一眼晴空萬里地天幕,那雙在兩人離去之後,愈發晦澀深邃地雙眼,彷彿透過蒼穹之上層層天幕。
數息之後,中年僧人收回視線,望向一主一僕消失的方向,面露笑意道:“生死之道皆有命數,富貴在天自有定數。俗世詆仙人不可揣測,不可揣測也。”
中年僧人雙手合十,訟了聲佛號阿彌,旋即周身佛光大作,勝之天上晌午嬌陽。
而僧人身前,行走在街道之上地行人商販,卻對此幕看之不見。
這位佛陀於人間化身地中年僧人,為尋找神道後人,不惜自囚槃籠,以道家手法自束天竅佛光,忘卻身前身後事,徹底淪為人間一位佛法禪詣普普通通地中年僧人,以佛痴之意,在這座龍氣濃郁地皇城之中,靜候三年光陰。
如今見到了那位曾經與其坐而論道辨禪之人,佛光靈性甦醒,化身中年解籤僧人地佛陀化身,終於恢復神念法身皆開。
渾身沐浴佛光地中年僧人雙眼微閉,手掐蓮花狀,身影逐漸於天地之中模糊。
而僧人身前那件金色布匹則化作一道薄如蟬翼地金色袈裟,如有靈性一般,在佛光地託動下,緩緩飄起,披在依舊是中年僧人模樣地佛陀身上,而袈裟包裹的三隻木筒化為三道靈光,分為三個方向,落向皇城當中。
而每隻木筒當中地十一根竹籤,化作一道道嫩綠竹芽,緩緩飄向皇城南城一處最大的竹園當中,落在竹林空隙之處,轉瞬之間長成筆直青竹。
佛光中,身影模糊,依稀看得見面帶笑意地佛陀,收回‘望’向城中的浩瀚神念,從原地徹底消失。
名為荊昔地女子,帶著嘴角有痣地小丫鬟,神態恍惚地走過數道喧鬧地街道,來到一處地處偏僻地小巷當中,上了一輛等候多時的馬車。
車伕是一位氣息悠長,慈眉善目地老者。
已是入冬之季,老人依然身穿一身單薄短打長衫,見自家主子神色恍惚歸來,老者笑著從馬車車轅之上跳下來,向著女子彎腰行了一禮,轉頭問女子身側的小丫鬟,道:“小桃,如何?那位據說連國師私下裡拜會,都不曾看透的和尚,可是瞧出了主子身上的暗疾?”
名為小桃的小丫鬟聞言撇了撇嘴,攙扶著神色恍惚的女子上了馬車,這才望向老者,惱怒道:“那和尚就是個騙子!”
身穿長衫地老者饒有興致地望著少女,道:“仔細給老夫說道說道,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如若那和尚真如你所說,是個江湖騙子,老夫這就去給主子討回公道。”
丫鬟小桃見擔任護衛保護主子周全的老者都這般說了,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神色憤憤向老者娓娓道來。
擔任馬伕的老者聽完之後,此次倒並未和小丫鬟同仇敵愾,而是低頭沉思起來。
片刻之後,老者手伸向馬背,一把攥住韁繩,轉身一個蹦跳,斜坐在車轅之上,扭頭神色嚴肅的衝化了妝,變得有些醜的小丫鬟,道:“既然那和尚為主子解了一隻姻緣籤,依你所說,主子似乎還挺認可,那此事便作罷,你也知曉主子的性情,如若我二人枉然行之,恐主子不如意。”
這些年來,跟著自家小姐長年在皇城之中行走地小丫鬟,也算見識不淺,對自家小姐一些古怪行事風格多有理解。
自家小姐雖說在生了一場大病之後,體格愈發豐盈起來,可心地卻是愈發善良溫柔了起來,在這些年來,小姐的多愁善感可是愁懷了小丫鬟。
名為小桃的醜丫鬟原地跺了跺腳,望向馬車,神色愈發委屈。
眼看著小丫鬟就要抹眼淚了,馬車車廂之中,傳來一聲帶著疲憊之意的悅耳嗓音。
“小桃。”
小丫鬟聞言,連忙哎咳一聲,動作利索的爬上馬車,掀開門簾進去。
車廂之中,別有一番洞天。
寬大的車廂之中,擺有一張金色軟榻,軟榻之前是一張小巧精緻地木桌,桌上擺放著一套陶瓷茶具。
少女掀開車簾進了車廂,望著斜躺在軟榻之上婦人模樣,雙眼微閉的女子,輕聲喚道:“小姐……”
體態豐盈的女子睜開毫無靈性地雙眸,望了一眼少女,微微直起身,拍了拍身側空出的地方,道:“來,坐這邊。”
等少女小心翼翼擺著棉軟低碳來到女子身邊坐下,名為荊昔的女子,輕聲衝馬車外喊道:“皇叔,此次耽擱的時辰有些長,該回宮了。”
坐在車轅之上的老者應了一聲,拉動手中韁繩,馬兒授意,緩緩邁開步子,馬蹄落在青石板鋪就,僅僅能供一輛馬車通行的道路上,發出塔塔塔的清脆聲響。
車輪轉動,車廂之內卻毫無顛簸之感。
坐在荊昔旁邊少女小桃仰起頭,望著身側女子的側臉,輕聲道:“公主放心,陛下一定會為公主尋得天下名醫,治好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