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撿漏與教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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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旭日東昇,渡船之上翻滾的雲層在陽光的照射之下,如同抹上一抹金黃鎣粉。

而渡船龐大的艦身之上,那一棟棟裝飾歷史氣息撲面而來地赤青色光暈,美輪美奐,好看至極。

李太易二人早早起來,就著客房中木桶內的清水抹了把臉,便一直坐在樓臺小馬紮之上,相對無言靜候冬日暖陽徐徐東昇,直至從觸手可得的雲層灑進屋中。

雖是冬日,渡船此時正距離地面山河近千丈的高空,以李太易從明啟書院那座藏書萬冊的書樓中,讀過有關渡船的書籍來看,應該極其嚴寒才對。可他二人坐在樓臺之上,迎面徐徐吹來的清風,卻是清涼至極,飽含天地間濃郁靈氣。

似乎是察覺少年的疑惑,腰背直挺地青年書生,一隻手臂平放於質地不凡的低矮桌面之上,扭頭向雲海看去,輕聲道:“修行之人,雖然不懼嚴寒,有仙術保證體內溫熱如故,可如今這類渡船之上,凡夫俗子極盡佔據一多半,且多數出手闊綽,花費的仍是一筆數目不菲的神仙錢,那些渡船管事便不能再輕視之。請一些擅長大型陣法的符籙陣師,設下四季如春般的風水轉氣陣,也說得通。”

李太易收回視線,望向面前書生的側臉,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一襲書院書生袍的梅遠貴轉過頭來,面帶笑意望向這位在他看來,極其有意思的少年同窗,問道:“此番前往那座皇城之中,醇安可曾備好錢兩?”

李太易聞言,有些疑惑不解,皺眉道:“師兄所說何意?”

少年感受了一番貼身存放於懷中那袋子剩餘不多的神仙錢,六十餘枚雪花錢,兩枚小暑錢,以及在書院附近一座當鋪中,將數枚雪花錢勾匯成銀錠的一隻小錢袋。

雖說全部家當也還算不菲,可這些錢還是那位秘境之中的白狐臉借給他,要還的。每一顆都需要花到必用之處,將來他在書院中讀完三年書,再順道走一趟江湖,想辦法賺取些神仙錢,還要前往秘境中,將這筆賬還上。

少年雖是泥腿子出身,可是非觀念大小道理,還是懂得一些的。

將目光望向對面出身望門的青年書生,神色疑惑不已。

難不成此番前往皇宮觀禮,還要獻禮不成?

不是他李太易小氣,實在是如今的他看似富裕,實則手中之財物,皆來自他人饋贈。除了陶罐之中那隻跟隨他一塊兒長大的牛大之外,算真正屬於他的“物品”,可據那位呂姓道人所說,一旦牛大恢復真身,從沉睡中醒來,屆時可能便擁有不俗於凡人的心智,他倒也不好再將其當做畜牧看待了。

白袍讀書人梅遠貴瞥了一眼少年,笑道:“醇安有所不知,那座皇城可是一些山上修士兜售天材地寶靈器法寶古玩趣閣,來自天下各地亡國破落洞府搜刮而出的老物件,當真是一座座熱鬧之地。雖說那些店鋪兜售之物,被山上人挑挑揀揀之後,剩餘十有八九皆是那不值錢的俗物,可也未必沒有能用之物。”

梅遠貴面帶笑意,意味深長的望向少年,道:“這類武紀朝廷並不禁制的別國市面上古玩,如字畫瓷器之類的古物,可是一些家中殷實的朝廷官員最喜愛收藏之物,不過因拉不下臉面,前去撿漏,倒是讓一些運氣極好的傢伙狠狠賺了一筆。太易到時不妨前去看一看,興許運氣足夠好,還能撿漏一些山上人看走眼看不上眼的便宜物件,再行轉手大賺一筆。”

李太易神情微微錯愕,有些意外的望向這位好似能夠看穿人心的同窗師兄。

自始至終,他李太易都並未在青年眼前提及請教該如何賺取神仙錢,在之前細點家當之時,還給他愁的不得了。

仍舊算是初出茅廬的少年,哪裡曉得在江湖之中,如何賺取錢財。

李太易在坐在對面青年書生笑吟吟的視線下,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來,雙手疊放,向對面讀書人彎腰行了一禮,道:“太……醇安謝過師兄指教,倒是還需要師兄同醇安一起前去,給掌掌眼,免得被人騙了去。”

姿態隨意坐在小馬紮上的梅遠貴擺擺手,笑罵道:“我可當不得此大禮,醇安趕緊坐下說話。”

神采奕奕的少年落座之後,梅遠貴好笑的搖了搖頭,無奈道:“話雖是這樣說,可那撿漏一事,實在是全憑運氣,就是一些修行山上人,不諳此道者,也經常花費不少神仙錢,買一些破銅爛鐵,不是啞巴吃黃連,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少年青年書生面露尷尬之色,似乎曾經也曾前去撿漏過,便出聲問道:“師兄莫非也曾前往過類似這種店鋪?”

青年書生抬起頭,頗為哀怨的看了少年一眼,彷彿在說看破不說破,不該揭短來著,最後出身望門的讀書人點了點頭,道:“揚州城也有這種店鋪,掌櫃東家多是一些外地生面孔,操著一口嫻熟的琉璃洲官話,能說會道。”

“曾和家妹前往一座城中道觀途中,遇見一座新開的多寶閣,經不住家妹糾纏,便進了那座店鋪之中,頭腦一熱,以二十枚雪錢買了一副據說曾經懸掛在一座道觀中的祖師像。據那位掌櫃所說,這幅來歷神秘的畫像之中,藏著一門初級修行法門,有緣人能夠習得且跨入修行之中,正好家妹對那虛無縹緲的修行一人有崇拜至極,在那位慈眉善目的老掌櫃天花亂墜一番之後,我便應著頭皮,將家父交於我向道觀仙師還恩的神仙錢,一股腦花光了。”

白袍讀書人將視線投向染上一層光暈的雲海,面帶笑意,輕聲道:“就這件事,我還被當時拜在一位譜牒仙師門下的兄長笑話了許久。”

神態滿是追憶之色,面帶笑意,卻盡顯哀傷。

豎耳傾聽的李太易察覺到青年讀書人的神色變化,輕聲道:“原來師兄的兄長也曾是一位山上神仙。”

面露笑意的青年讀書人收回視線,轉頭望向少年,道:“是啊,家兄不似我的愚昧根骨,早年就被一位路過的譜牒仙師瞧中,帶回山上修行去了,以及冠之齡躋身中五境,還是那最瀟灑的劍修。不過我這位性情豪放的兄長有些時運不濟,在一次跟隨師傅遊離江湖之時,被毫不將規矩的山澤野修,給出手打碎了長生橋,被那位失望至極的譜牒仙師送回家中,從此便一蹶不振,昔日兄妹打鬧再不見。”

看到少年眼中流露出滿是歉意的神色,這位心地性情在李太易看來皆好的沒得說書院師兄,輕輕擺了擺手,笑道:“無妨的,這些事我憋在心中多年,如今能找人一吐為快,倒是輕鬆不少。之所以講這件事情呢,倒不是推脫什麼,而是告訴醇安你,身在這座惡意善意共存的世間中,所思所行,一定要慎思而後定。在謹守本心前提之前,為達所求之後,不忘初心,有所不器。”

李太易懵懵懂懂,有些想不明白讀書人之後這番話的意思,與之前提及的撿漏賺錢有何關係,不過少年清楚知道的,話是好話,理是好理。

讀書人這番話全無坑害責怪之意。

不等少年接話,一襲書院書生袍的梅遠貴站起身,望向少年,笑道:“至於前往皇城閒逛一事,還為時尚早,這座繞遠了的渡船到達那座皇城外的渡口,還需一段時日,現如今的當下,你我師兄二人,最該做的事,便是下了樓,找一處酒樓,對飲賞景一番,方才應景。”

李太易連忙從小馬紮上站起來,向樓臺外日頭停的位置望了一眼,點頭應道:“師兄所說有理,醇安第一次乘坐渡船,不好好欣賞一番仙人方能見到的雲海風景,倒是對這趟乘坐渡船書院所花費的神仙錢,說不過去了。”

少年下了樓臺,回頭望向讀書人,拍了拍胸口,笑臉燦爛道:“我請師兄喝酒。”

讀書人雙手負後,望向興致勃勃的少年,嘴角掛著笑意,輕輕點頭跟上。

兩人出了客房之後,沿著走廊盡頭的木質樓梯,拾階而下。

走出木樓大門,站在登船之時來不及仔細觀看的渡船甲板上方,李太易四處望去。

雖說是僅僅一條渡船,可這座龐大的輪渡之上,卻不缺少植被樹木。

極遠處的欄杆旁,每隔一段距離,便種植一顆看不出品種的低矮樹木,而欄杆上也別有一番風味。

半人高的木欄杆上方,同樣井然有序的擺放著一盆盆李太易叫不出名字的花栽,此時正嫣紫嫣紅盛開。

根據梅遠貴之前於客房中所說,這些嫩綠植被,理應是渡船之上耗費神仙錢的陣法作用。

四季如春。

此時寬闊的渡船甲板“地面”之上,衣著華麗三兩結伴而行的船客也已不少。

兩人看的一陣後,便轉身向著渡船船身中間部分而去。

出自墨家打造的這座御空飛行的龐大渡船,類似於世間行於江河湖泊之上的木船,中斷木樓建築密集,兩頭形狀微尖。

下樓期間,見識頗多的梅遠貴告知少年,渡船上供船客吃喝流水的數家酒樓,便在那個位置。

兩人並肩沿著寬闊走廊,討論著待會兒該叫上幾道菜餚,幾壺流水,向著酒樓度步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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