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賢人君子,山間身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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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城,某一座寬闊的小巷之中。

一座門前蹲坐著兩樽青石雕刻的府邸內,院中一處走廊長凳上,一位身穿青衫的中年書生,斜靠向廊柱,單手持一本書皮泛黃的古舊書籍,仔細凝視閱讀,空出來的另一隻手從身前長凳之上抓起一把瓜子,一顆一顆湊到嘴邊,讀書之際,不忘記嗑瓜子。

中年書生讀書讀到高興之時,會講手中書籍放在長凳之上,從懷中摸出一本厚厚的手札,再從袖口處取出一根剛好夠一隻手握住,露出毫尖兒的毛筆,在舌尖兒上蘸溼之後,將手札放在膝蓋之上,彎腰低頭書寫筆記。

在此期間,深知中年書生性情的家中人,便從不前來打擾。

這位剛剛負笈遊學而歸的中年書生,正是那位於城外和少年碰過年的讀書人宋守禮。

這位讀書讀出一身深厚練氣修為,曾在少年與少女入城之際,動用神通遠遊到城門處,“觀看”少年的讀書人,從未在任何一座正規書院讀過書。

但一身學問,就連中土神洲之上那位曾偶然間與之有過一面之緣的書院君子,都曾在另一位君主之前,談之追捧至極。

明啟書院這次特地隱藏身跡的皇城中觀禮,趁著夜幕間出城登上渡船,在第二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整座揚州城。

城中世俗百姓對武紀朝廷中那位待嫁公主殿下,此番大聲旗鼓的招婿,疑惑不已。

按照他武紀王朝如今身為琉璃洲三大王朝之一的強橫國力,不至於至今還未曾有人上門提親才對。

事關一國公主出嫁,訊息定然傳遍全國,可武紀王朝境內的世俗百姓,這些年來並未提及到賜婚之事,與以往皇室公主出嫁大為不同。

有心人猜測,這位隱藏於深宮之中的公主殿下,是否容貌有異,或者身存暗疾,以至於朝中大臣一直並未向皇帝陛下談起提親一事。

而明啟書院前往觀禮,倒是歷代皆有先例。

從明啟書院建立以來,便一直有此通俗,沒一任武紀王朝的當代君主,皆會擔任書院副山主,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便是書院讀書人的先生,而先生之女,便是師妹,再加上書院與朝廷的運作,便有了這場“觀禮”。

在明啟書院建立以來,歷經三任皇帝,後宮妃子頗多的皇帝,子嗣自然也頗多,繼而每隔幾年,便有公主出嫁,書院便有一場聲勢浩大的觀禮。

大多數前往觀禮的書院學生,會被朝廷趁著機會,在皇城中大肆招攬,成為天子近臣。

而這次黃道吉日選在年前,在揚州城世俗百姓飯後茶點談資的招婿,在隱身於市井之中的修行人眼中,頗含深意。

再加上近期發生的兩件大事,一些感官靈敏的譜牒仙師,以及別國遠遊在揚州城武紀王朝的修士,則感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一襲青衫的中年書生宋守禮將手中書籍翻閱至最後一頁後,將書本合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沿著走廊前往院子之中。

長凳之上小碟子內吃剩下的瓜子,以及在木柱根堆積成一小堆的瓜子皮,自然有府中丫鬟收拾。

今日恰逢信佛虔誠地百姓,出城拜佛求香的日子,宋府中除了他宋守禮之外,上了年紀的宋老夫人也乘坐馬車出了城,前往那座十數日前他回來的路上曾經前往看過一眼,並未進入其中的一座規模不小寺廟。

佛光高漲,禪法極高的佛門高人,確實是有的。這一點他宋守禮雖未進入寺廟中,卻也看得見。

身為讀書人,好讀書之人,他宋守禮可以不在乎自身運勢福分,可也不能阻擋其他人為了追求平安富貴,前去白白“送財”。

他這次路過那座閔蘭鎮,與那位祭酒老大人協商之後,被許諾可借閱家鄉這邊,那座明啟書院書樓二樓以上所有書籍,代價便是需要成為書院教習。

曾得知了那位祭酒身份神色如常的中年書生,沉思片刻,欣然應允。

他念及那座傳言中幾乎收錄整座武紀王朝歷史典籍的書樓,可不止是一日兩日了。

至於附帶的小條件,他也毫不忌諱的照做了。

那位阻攔一位劍修御劍遠遊未果,氣急敗壞的年邁儒士,要他在揚州城找到一位名叫李太易,身具福特氣運的少年,順道觀看一下見到少年之時,身上所具的氣運走向,之後以飛劍傳訊給他。

那位談之少年,臉色恢復有趣神色的年邁祭酒,曾與中年書生笑談,如若這位少年僥倖入了明啟書院之後,要他成為那位少年的先生,將來定然與文脈之爭,大有裨益。

僅僅喜好讀書的中年書生,在當時,手持行山杖,點了點地面,笑著搖了搖頭,與老儒士拱手拜別。

如今站在院中的宋守禮回想起來,初見那位少年之時,身旁陪伴著一位劍氣縈繞少女的負劍少年,似乎已入練氣三境。

中年書生抬頭望著湛藍的天幕,呢喃道:“成為那出身古怪的孩子先生,似乎也不無不可?”

中年書生來到石桌前坐下,從衣袖中摸出一枚嬌小玲瓏的酒葫,扒開酒塞,湊到唇邊喝了一口酒。

讀了一早上的書,他倒是有些渴了。

中年書生望向院中某一處,再次喝了兩口酒,蓋上酒塞之後,低頭盯著青石桌面細緻紋路,怔怔出神。

一隻從遠處屋簷下飛來,體格嬌小玲瓏的麻雀,腹中空空,落在宋府那座圍牆之上蹦跳兩下,旋即用圓潤可愛的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一陣風吹來,帶來一股從院子中吹來的濃郁酒氣,小麻雀望向院中那個人,只來得及伸長脖子鳴叫一聲,旋即便一頭栽倒在院子之中。

琉璃洲。

一座荒無人煙的山川石流小道之上,一道身影款款下山。

女子芳齡之姿,容貌出眾,身段曼妙,腰間琳琅滿目懸掛著十數只繡花錦袋,滿滿當當的全是珍貴藥草。

此時日暮西垂,夕陽即將落入山川,女子望著遠處一川又一川的荒涼山脈,有些欲哭無淚。

她莫玲瓏行走江湖加上之前,已有百年之餘,可從未如此落魄過。

且說她為了追尋輪迴少年,前往秘境之中那座城主府附近數日,仍舊未曾等到那位少年現身,就一個打盹的功夫,心神牽引下的少年便隨同師妹透過傳送陣法除了秘境。

她連忙追趕到傳送陣之外,正欲進入其中,方才發現她所有的神仙錢早已從她腰間不翼而飛。

之後兜售了好些好不容易才蒐羅到的一些珍貴藥草,換取了一筆數量不菲的神仙錢,方才進入那座單向傳送陣法之中。

出來之後,才發現那不靠譜的陣法誤差極大,雖說她如今身在琉璃洲之中,可卻是身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山脈之上。

恢復稚童模樣,一身修為卻仍舊在下五境,不能御空飛行,趕山路則全憑腳力。

這一路上山下山,走走停停,轉眼之間一旬便已過去,卻仍舊未曾走出這塊兒不知身在何國境內的山脈。

精氣神消耗極大的莫玲瓏,在滾落路邊的一塊兒頭顱大小青石上坐下,抹了把額頭細密汗珠,神色微怔的忘向遠處陰影下的山脈。

女子後知後覺,這才想起來,以那位秘境城主神秘莫測的修為,恐怕她藏在山丘之上,觀看少年二人應付那一老一少,以及後來出現,違背內心要摘下二人頭顱之時,就已發現她的存在。

在之後陣法破滅之後,她的一些小動作,那位城主應該一清二楚的看在眼裡。

她隨身攜帶的神仙錢,以及此次傳送到這鳥不落翅的荒涼山脈之中,應該就是那位城主的小小懲戒。

莫玲瓏長出了口氣,站起身來,望向遠處的層疊山川,咬了咬牙。

經歷過何止一場大風大浪的女子,雖然氣憤於那位城主得護短與小肚雞腸,可也並未怨天尤人,如今金丹境修為不在,但意志卻愈發凝實,在見到那位百年後現身的少年之後,女子意志則又堅韌了一分。

她莫玲瓏的道理中,從來沒有服輸認命這種字眼,百年前是如此,百年後仍然如故。

夕陽終垂落山川之後,這片並未有人命名的山脈之上,一道曼妙身影,徒步上山下山,翻山越嶺。

……

揚州城。

天氣不復昨日嚴寒,逐漸回暖的揚州城,夜間再次恢復喧鬧。

明啟書院中,剩餘一些讀書人,多是一些年齡不大的少年少女,夜間熄燈之後,便安然入睡。

書院君子所在的院子之中,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一襲淡薄書生白玉袍的書院君子魏茂茂,推開院內房門,進入其中。

屋子內,數盞油燈依次亮起。

這位在出了書院一旬的書院君子神色疲憊,在木椅之上換換坐下,抬起一隻手臂,輕輕揉捏眉心。

此行跨越數洲,幾乎跑遍一半浩然天下遼闊疆域,為那位少年巡視“路線”的年輕君子,心中有些遺憾。

此番行走,以及與那幾位君子談話後,方才正視了那位老夫子許魏興給他找的這個燙手山芋。

他推算不出那位少年的大道走向。

就連他的那位授業恩師,一位文廟陪祀聖人,都不能從光陰長河之中找到這個少年三年之後的蹤跡。

這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如若說不擅長仙法神通的他看不到也就罷了,可他那位已掌握仙法神通嫻熟,而深得文廟聖人滿意的陪祀聖人先生,冒著被懲罰抄書的風險,試了三次,都不曾看到,便有些古怪了。

這位書院年輕君子,望向木桌之上的油燈,開始仔細推敲。

福地之首墜落,有望立聖的守矩之人身死道消,多方影響天下運勢的人物協商下,由那位小天師擔任守矩之人,以及肩負氣運厚望的小讀書人負笈遠遊。

再到最後那位少年進入書院。

驀然間,這位出身市井的年輕君子眉心舒展開來,於昏黃燈光之下,挽起袖子拿起桌上筆硯,仔細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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