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山上山下,並無區別(1 / 1)
李太易等渡客,乘坐的這座出自墨家之人,精心打造的仙家渡船,從揚州城地界出發,到達航線的第二個停靠渡口,已是第三個夜幕時分了。
李太易與梅遠貴二人作伴,在這兩日之中,幾乎將整座龐大渡船,對船客開放之地,逛了個遍。
這座名為‘宏渡’的龐大渡船之上,除了幾座與武紀王朝簽訂協議,朝廷入股的方式,開設的酒樓外,還有一座多寶齋,深受一些初出遊歷,在家中長輩陪同下的世家子弟喜愛。
多寶齋的掌櫃是一位性情溫和的中年修士,境界不詳,不過以李太易當初前往店鋪閒逛感知下,圍繞在其身周歡悅的天地靈氣程度來看,那位對客人笑呵呵,和氣至極的中年掌櫃,修為還在上官燕之上,最少也是一位中五境練氣士。
多寶齋之中兜售的一些下品天材地寶奇趣古玩,以及從各個渡口停靠處收購的一些殘破靈器法器。這類多數中出自五境修士或於人打鬥,不幸身隕,遺棄人間的兵器,很是受一些家境雖殷實,卻也難有機會得到的人家稀罕。
這些家大業大的仙門宗派看不上眼的神仙破損物件,以李太易隨身攜帶的神仙錢,卻也是購買不了幾件。
同青年讀書人,一塊兒前往渡船上這座唯一兜售神仙物的店鋪,有好幾件李太易瞧得上眼,想買給書院中三個小傢伙當做禮物的玩意兒。
奈何在之前聽聞梅遠貴一番話,皇城中那條規模更大,機會最多,兜售山上神仙之物的街道,更加適合撿漏賺錢。
少年猶豫好久,終於下定決心,等回來之時,賺足了銀錢,再行購買。
他看中的三件東西,在這座鋪子中,從頭到尾,幾乎無人問津。
一件是拜訪在店鋪門口處木架上,一隻外表銅漆掉色嚴重,開啟之後卻內有乾坤的九層存寶盒,長寬高均約莫二尺,每一層小格子中能裝不少東西。在少年看來,很是適合存放胭脂水粉。在塗抹一層紅漆,送給小靜萱最適宜。
第二件是一把握柄圓潤的寸長戒尺,多寶閣標註的價錢是六十六枚雪花錢,一些登上渡船遠遊做生意,眼界不凡的生意人,在瞧過這把體內靈氣稀疏的戒尺之後,在那位面帶笑意的中年掌櫃眼前,毫不避諱道店家想掙錢想瘋了,一把不知哪兒流落而來的書生戒尺,定價高的沒邊兒。
那位中年掌櫃聞言只是微笑不語,不做辯駁。
天下機緣,有緣者得之。
求之不來,揮之不去,冥冥中自由天意。
李太易之所以瞧中這把模樣不顯,在諸多客人眼中一文不值的陳舊戒條,也並非無的放矢。
在少年古怪的靈識感知中,這把戒尺之中似乎有一絲絲氣息流動,初始看到這把懸掛在木牆之上的戒條,少年神色恍惚,如同看到了家鄉那位已仙逝的李書文老先生。
當年於九裡村私塾中教書的老先生,腰間長年以紅繩繫著一把類似的戒尺,在他上私塾的記憶當中,老先生用腰間那把戒尺打手心的措舉,屈指可數。
唯次動用,似乎還是用在了當時在私塾中,最為聽話的師阮身上。
具體情況時隔這麼許久,他早已忘卻,可他卻清楚的知曉,錯的不是那個當時經常哭鼻子的小傢伙。
用家鄉那邊的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如今在明啟書院中讀書的三個小傢伙,謹守規矩,做則嚴禁有耐心的師阮,最有可能在將來當一位教書先生。那麼這把在他看來,頗為古怪的陳舊戒尺,買來送給師阮還算合適。
少年最後看上的一件奇巧,還真就是奇巧物件了。
多寶閣中每一件擺放售賣物品附近,皆有一塊兒木牌描述此物品的來歷以及用途。
就是一些逝去凡人巧匠打造的物件,除了明碼標價之外,也會詳細記載一些多寶齋從何處花費多少錢收取,又賣多少錢。
除了李太看上那件戒條,只是模糊記載從一家渡口山下,一位讀書人手中購買,具體花費了多少神仙錢,以及這把戒尺是否為仙器,倒是並未詳細記載,只有不詳二字。
世間當中,無論凡俗夫子還是山上修士,對於讀書聖人一事上,多少都會心存敬意。
以至於某些仙家鋪子兜售與讀書人有關的書籍或物件,皆會多少持保留看法,而購買之人也鮮有大肆貶低。
如同渡船之上那位修行之人,就這把明碼標價的戒尺,大肆嘲諷店家想掙錢想瘋了的措辭,在浩然天下,也還算少見。
李太易看上的這最後一件物品,是一隻約莫兩隻合併拳頭大小一般的風車小人兒。
一眼望過去,雕刻栩栩如生,渾身塗抹彩漆的小人兒,呈金雞獨立狀,立於一塊兒木牌之上,小人兒背後是一隻方形木盒,上方留孔。
看木牌上介紹,只要將一枚世俗銅錢從上方的圓孔投進去,輕輕撥動風車輪葉,那隻小人兒便會自行旋轉,小人兒背後的盒子之中,便會傳來一陣如同溪流山澗的美妙奏樂。
同李太易一塊兒,彎腰看上許久介紹的梅遠貴曾笑言,這家仙家鋪子可真是親民,一隻民間經常見到,從武紀王朝番邦流入的音樂盒,竟然也被拿來擺買。
李太易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猶豫片刻,小心翼翼的投入其中,撥動葉片兒,果不其然,那隻小人兒開始於輪盤之上,按照匠人刻畫的既定線路,開始隨著盒子中的美妙樂聲,翩翩起舞。
少年大奇,直呼妙哉。
而逛多寶閣的其餘客人見狀,投過來的視線,皆是鄙意神色,不過見二人一副書院學生的裝束,倒也並未出聲嘲諷。
風度翩翩的梅遠貴神色尷尬,悄悄與沉浸在童年樂趣中的少年拉開距離。
三件物品,到出了多寶齋,李太易也並未狠下心來購買回來。
登上渡船第二日這天傍晚,那位掌管渡船大小事宜的管事,透過遊走在渡船之上的小廝口中傳話,要在附近一座渡口停靠處,停留一刻鐘光陰。
下船閒逛的乘客,需要在渡船啟航之前,迅速登船,以免耽擱了眾人行程。
一些首次登船的家族子弟,以及隨著師門長輩初出茅廬的年輕男女修士,出於好奇,便央求著家中長輩,下船漲漲見識。
臨了,在燈火通明的宏渡停靠渡口之時,下船之人也不少。
第一次乘坐渡船的李太易原本也準備下船一瞧,奈何捨不得花銀子,便同對此毫無興致的書生梅遠貴待在了房間之中。
據那位渡船上的小廝所說,此番停靠的這座渡口,建立年限久遠,由一座武紀王朝版圖之上的仙門宗派掌握。
這座如今由一位金丹境老祖擔任渡口事宜的仙門,門下弟子數百人,加上一些執事家屬,一座建立在半山腰的宗派人數,約莫有上千人。
賺取錢兩手段,與人間凡夫俗子無異。
皆憑藉來往渡船之上的乘客,賺取收入。
李太易二人雖並未下船,可站在房間樓臺之上,恰巧能夠看得見渡船停留渡口百丈外,那條房屋建築密集,燈火連綿直至後山的通明街道之上,人頭攢動,熱鬧至極。
依然是一襲書院特色書生棉袍的李太易,站在樓臺之上,看的一陣之後,轉頭望向身側雙手負後,不知視線落在何處的讀書人,問道:“梅師兄為何不趁著機會,下去一逛?”
青年讀書人回過神,收回視線,彎腰從身後低矮木桌之上拿起一壺之前在酒樓中購買的桂花釀,向少年示意,見少年搖頭,便自顧自仰頭喝了一口,這才道:“想必醇安也已知曉,家父是那什麼生意都做的生意人,我從小耳讀目染,對這些渡口處做生意之人頗為……”
讀書人放下酒壺,語氣停頓片刻之後,接著道:“頗為厭惡。”
梅遠貴不再欣賞夜景,而是拉近一隻小馬紮,低身坐下,再次拿起酒壺喝了一口,抬頭望向樓臺外天幕之上罕見的星辰璀璨,緩緩道:“醇安可能有所不知,我原本應該在去年,便已讀完書院所有夫子課程。朝廷之中官員任命書,也擺放在家中,七品侍郎職位。”
李太易有些不解,在讀書人面前坐下,端起木桌之上,另一隻裝滿酒水的酒壺,扒開泥封,喝了一口酒,望向讀書人。
“學有所成,賣於帝王家。”少年抬起袖口,抹了一把嘴角,笑道:“想必師兄應該是志向遠大,不屑為之吧。”
梅遠貴搖了搖頭,收回視線,衝少年擺了擺手,第一次爆粗口,笑罵道:“狗屁的志向遠大,只不過是向家父作的一道藉口罷了。”
這位性情溫和的讀書人,再次將視線投在渡船下方,燈火點綴的夜幕中,神色複雜道:“天下讀書人,在從書中讀了一肚子道理之後,最初的志向,鮮有不是想要為萬世開太平這番紀念,而我也一樣,雖說學問不夠精,可還是想要為這座天下做些什麼,才能不枉費來世一遭,對得起先人所著聖賢書籍上的道理。”
“可家父自打讀書又修行的兄長成了那副樣子之後,便將繼承他生意經的主意,打在了我身上。”年輕讀書人神色複雜,語氣低沉道:“百善孝為先,身為人子,哪兒能夠讓父母失望?更何況我那位曾經對官途失望至極的父親大人。”
讀書人轉過頭,望向少年,面露苦笑,道:“在不違背本心的情況下,只得能拖一天便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