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半雞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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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收徒一事,經過書生一番推敲之後,終於下定決心。

既然下定決心要收取那個木納少年做這一世的首徒,那麼這座貧瘠山脈之中的小鎮,他劉仙俠雖說不願沾染俗世因果,可也不好袖手旁觀。

二更銅鑼敲響之後,客房之中,熄了燈,獨身一人坐在木桌旁的白袍書生,身形一閃而逝,消失在客房之中。

明月當空的陶瓷鎮上空,一道白袍仙人凌空而立,衣訣飄搖。

書生劉仙俠御空觀看一陣這座附近並無村莊建築的小鎮氣運走向,山河風水走向,旋即向著一個方向閃去。

書生來到小鎮後方山脊峽谷處,那條水深僅僅可達到人膝蓋的小溪河道邊,蹲著身子,低頭捻起一把溪岸上被河水打溼侵染的扭頭,低頭沉思片刻。

旋即從腰間掏出一隻繡有荷花的錦囊,從地上抓起一把並未結霜的泥土,放入布囊之中,於潔白月光下,起身離開。

書生的身影下一刻出現在一座滿是挖掘而出的山洞處,駐足而立,四下眺望,尋找位置。

終於,書生面露笑意,從懷中摸出一隻路上遇到的一座竹林,隨手砍的一小截嫩綠書簡,輕輕拋起。

那枚上方刻印著兩句蠅頭小字的竹簡,觸地生根,轉瞬之間,便由一隻竹簡,化作一根枝葉茂密的可人兒翠竹。

書生滿意的點了點頭,身影突兀地從原地消失。

劉仙俠下一次出現在被開採數十年的黑土山下,一排排簡陋年久風化了的土培堆砌紅磚瓦房,早已荒廢了的居民建築,一座面朝東方的大門跟前。讀書人雙手負後,望著房門緊鎖,木門左右兩旁張貼著的看門文武神像,神色複雜。

這類世俗王朝先代皇帝遵循天明敕封的文武神官,百姓供奉的門神畫像,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尚未再有餘力守護凡夫俗子人家不受那鬼魅侵害。

紙張畫像之中,僅有的一絲神性光輝,早已隨著風水雨曬,不知在何時便已消失殆盡了。

這座原本應該是一座工匠居住的村莊,如今毫無人氣兒,居住再次的百姓應該早已在十數年前,就已搬遷了個乾淨。

木門上方,還剩下半隻牌匾,應著月光,依稀可以看到上方寫著劉家二字。

書生搖頭失笑,得,碰巧遇到本姓人家了,只不過不知這戶人家,如今搬遷到何處去了。

書生輕輕拽開門上風化的銅鎖,推門而入。

月光灑在院落當中,石桌石凳,半隻陶瓷水缸。簡陋至極。

劉仙俠歪著腦袋,將別在腦後的髮簪摘下來,握在手中,朝著院中輕輕揮動。

李太易贈送的這隻質地粗糙的白玉簪子,早已被書生煉化為溫養為本命物,能夠勾動附近天地靈氣運轉流動,隨著書生的意念,畫符作陣。

雖說這附近方圓百里之內,靈氣稀薄異常,導致許多嬌嫩植物,毫無存活生計,可畢竟不是那真正的不毛之地,尚且還有在修士眼中,細若遊絲的天地靈氣,緩緩流動。

只不過一地氣運流失嚴重,靈氣不能聚集在一起,溫養土地罷了。

恰巧,他劉仙俠尚且記得在某一世之中,所掌握的山水陣法,大抵上能夠改良此地的窘迫。

他也並非細心十足,畢竟當今這座天上聖人謀劃甚大的浩然天下,有關山河氣運一國國運之事,比那山上修士眼中的修行機緣饋贈一事,更加緊要。

以他如今的修為手段,只能設陣驅使周圍天地靈氣能夠正常運轉流通,使四散“逃竄”的氣運減緩一下‘步子’,僅此而已。

如此一來,在此居住的居民,便不再有溫飽之憂。

至於之後之事,想來武紀朝廷那些輿堪天下運勢的從龍之臣,定然有所察覺,應該不會置之不理。

……

距離白袍書生數千裡外那座皇城之中,一處由墨家之人掌控的朝廷樞紐重地,由數位眉須皆白,身穿朝廷官服的術士,緊緊盯著的一座縮小萬萬倍的山河輿圖,其中一塊兒以黑色土壤圈點的小型山脈,猛然間亮起。

一名袖口之上刺繡一束荷花的老者,望著氣運變化的那處地界,眉頭緊皺,不自覺的捋了捋長鬚,嗓音低沉道:“看這模樣,應該是有人以陣法,破除了這塊兒禁地的禁制。”

老者身側一位乾瘦老者一手負後,一手抵住沙盤桌案,低頭凝眸望去。

片刻之後,老人皺眉不悅道:“觀之此人手段,修為境界,定然不下於練氣七境,難不成不是我武紀王朝修士?不然,怎會敢輕易篡改我朝氣運?”

有關世俗王朝國運篡改一事,關乎整座江山社稷,百姓安危。除了一國國君有權在請示了書院聖人之後,存著為天下百姓謀福祉的心思,方能劃分一國疆域版圖內的氣運走向,鮮有超脫世俗之外的修士膽敢指染這道聖人制定下的規矩。

其餘老者紛紛皺眉不語。

旋即,就沙盤輿圖上發生一事,訊息傳入皇宮之中。

訊息傳到宮中數個時辰之後,那位身穿龍袍頗具威嚴神色的中年人,待在書房之中,和一位青衫年輕儒生相對而坐下棋。

中年皇帝落下一顆棋子之後,看似隨意問道:“先生認為這一子如何?”

盤膝坐在荊氏皇帝對面的青衫儒士,從棋盒中捻起一枚白棋,輕輕放在棋盤之上,笑道:“福禍相依,陛下小心了。”

於是,一道密旨連夜間從皇宮之中蹭蹭傳遞,十數名隱藏於皇宮內閣之中的修行之人,出了皇宮,聯訣御空遠去。

陶瓷鎮。

書生頗費心神的將這道陣眼陳設於那座並無人居住的院子之中,返身走出院子,鎖上大門,再次重新回到小鎮之中。

陶瓷鎮只有一條街道,橫向貫穿整座小鎮,呈南北走向。

南方正是劉仙俠從揚州城地界走過來的方向,太和福地地處偏北。

一襲白袍,神色略顯疲憊的年輕書生,沿著寂靜無聲的街道,向北街道盡頭而去。

從揚州城方向到達這座名為陶瓷鎮的小鎮街頭客棧,一路之上,崎嶇山路修繕的還算寬闊結實,數十年來依然能夠供一輛馬車在驛道上來回縱橫行駛。

雖說通往陶瓷鎮這條路線近些年很少有外人行走踩踏,可小鎮之上的百姓還要過活兒,一些青鹽還要走出這道山路,到百里外的揚州城附近小鎮之上購買,這條路到也算還有人行走。

而小鎮往南,通往山河大郡方向的地界,則就鮮有人行了。

書生由南往北,走下青石鋪就地街道盡頭,踩在黃土路上,望著遠處依山而修的彎曲道路,沉默不語。

那條潰散氣運的源頭,正是這個方向山路數十里外,一處山腰之上。

想必那位躋身上五境的陸地神仙,修行之所,正是那處。

方才站在半空中,年輕書生瞧的仔細,那處地界如今並無絲毫異象,出了靈氣比之小鎮之上,更加稀薄外,全然感知不到一位上五境修士汲取氣運破鏡後,周圍山川地勢生靈的絲毫‘怨氣’。

這就有些說不通了。

如若想不通其中根節所在,他並不好貿然將陣法啟用。

書生沿著比之小鎮通往揚州城方向驛道更窄的黃土驛道,緩緩向前走去。

腦海中數世積攢的神識,先行離開身軀,鋪天蓋地向著前方山野蔓延而去。

某一刻,一隻緊緊閉著雙眸走路的年輕書生睜開眼,神色微震。

此地似乎有古怪,他瞧漏了的古怪。

據他推算的上五境修士破劫之地附近,似乎有一道天然屏障,在遮掩氣機。

聯想到先前那位明啟書院的年輕君子,魏茂茂洩露而出的一絲天機推斷,此地必然並非那位客棧掌櫃所說,是那朝廷丟棄之地。

此地異樣數十年,想必必然有武紀朝廷插手其中,至於其中內幕,想必與太和福地墜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書生收回神念,原地駐足,抬頭望了一眼月影星稀的天幕,嘴角微勾。

既然有朝廷之人插手其中,那麼事情便愈發難以捉摸了。

此前他在距離小鎮十餘里外佈置的陣眼,想必朝廷之中那些日夜觀看山河氣運的從龍之臣練氣士,必然有所察覺。

念及此處,一襲白袍的年輕書生轉過身,步履緩慢,開始原路返回。

即將到達小鎮之時,書生腳步不停,從袖口處掏出那隻裝有溪水旁土壤的錦囊,解開繩帶,將離水後,凝結成一塊兒的黑土倒在手心,合上手掌,掌心輕輕用力碾動。

之後,書生將粉末狀的黑土,輕輕灑在身後地面之上,另一隻拿著錦囊的手掌,手指併攏,於身前凌空畫符。

雪山氣海之中,一道粗如長虹的精純靈氣,在書生的意念催動之下,經過體內眾竅,遊走於指尖之上,併入身前逐漸浮現於月光之下的符籙線條之中。

陣成之後,書生抬起頭,望向小鎮上方天幕。

有風自東南山澗吹來,帶著冰涼寒意,以及分外活躍的天地靈氣,從小鎮上空呼嘯而過。

書生緊了緊衣襟,抿了抿唇,向著小鎮客棧處邁步,一步數丈。

陶瓷鎮,如今正在沉睡的小鎮百姓,在睡夢中皆感到一股透徹寒意,卻又不覺得如何冷,倒是感到有些暢快流淌於胸腔之間。幾個睡相不好做了噩夢的孩子,熟睡中緊緊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書生來到馬棚處,看了一眼站著熟睡的白馬,笑著搖了搖頭,旋即身形一閃,回到客房之中,和衣躺下。

窗外小鎮中,夜半有雞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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