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仙人之姿(1 / 1)

加入書籤

儒家聖人坐鎮教化的這座浩然天下,山上修士與世間凡夫俗子出了追尋大道不同外,皆受那儒家先賢道理教化。

識文斷字,忠孝仁義,此乃為人之本,也正是儒家教化天下之大功德所在。

故而,除卻訪仙問道的出世修士,一心追尋證道長生外,世俗王朝之中的凡夫俗子,皆以讀書識字教化萬民為追尋之道。

一國之內平凡百姓之子,如若能夠讀書識字,繼承下先賢聖人所著作的經論,且考取功名,賣身於帝王家,成為一地父母官,便是一戶人家身為人母人父的所有期望。

這一日,飯飽茶足後的書生初次開口,欲收取苟姓老人的獨子,為學生之時,這位原名苟富貴的老人不由得猛然呆住,旋即望著年輕書生,身軀顫抖,老淚縱橫。

而正在彎腰手腳勤快擦拭桌子的少年苟餘聞言,身體僵硬,性格木納的少年也有些不可置信。

這位氣質很好的客人老爺,竟然要教他讀書?

書生說完要收取少年為徒兒的話之後,便面帶笑意的瞥了一眼少年,旋即目光清澈的盯著失態的苟姓老掌櫃,靜等老人決策。

自知失態的苟富貴老人,連忙用袖子擦拭了一番渾濁眼淚,一言不發,從櫃檯後方脊背微駝,快步走出,來到書生身前,就要跪拜下去。

劉仙俠見狀,連忙從木椅上站起來,攙扶住老人,神情溫和道:“老人家這是何故,書生可當不起老先生這般大禮,快快請起。”

老人生怕眼前書生一個不悅,收回此念,只得在書生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站起身,神情動容的望著書生道:“不滿先生所說,先生能夠看得上我家這個愚鈍小子,老朽實在是激動莫名啊!”

劉仙俠聞言,眉頭緊皺,輕聲問道:“老人家這話是何意?”

苟姓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滿是失落,道:“不滿先生,這些年,朝廷也並非全然將我小鎮之人拋棄在外接之不理,畢竟是我武紀王朝百姓,雖說如今這塊兒地界不招人待見,來往商隊幾乎全無,小鎮居民幾乎算是自給自足,日子過的清苦。每一年朝廷之中也曾派朝廷官員,前來收取讀書種子,前往朝廷設下的書院中讀書。”

老人語氣頓了頓,扭頭瞥了一眼,遠處正低頭認真擦拭木桌的兒子,這才接著道:“所以,在陶瓷磚不再能鍛造陶瓷器之後,朝廷便在每年春種之後,派來幾位老夫子,為小鎮之上的懵童授課教學三個月,如若有學子在此期間能夠被那些朝廷官員看中,便在夏末之際,跟隨那些文人前往揚州城附近的一些小城書院中去讀書。從此走出陶瓷鎮地界,在外鄉落地生根,享受富貴。”

“老朽家這個不成器的榆木疙瘩兒子,今年方十四,自打六歲開始,有資格被那些每年皆來小鎮,朝廷派遣的夫子教書,可從未入過那些夫子法眼。這不,沒了那些書院夫子照顧。老朽就這麼一個兒子,哪裡放心讓其一人獨身闖蕩在外?”

苟姓老人說到這裡,轉頭望向那個依然面無表情低頭擦拭桌角的少年,眼中既有恨鐵不成鋼,又有些痛心疾首,以及深深的……自責。

如若不是他這位當爹的無本事,只能守著一座沒落小鎮之上,一家破敗客棧,整日裡無所事事怨天尤人,何至於此兒子也跟著遭罪?

聽聞苟姓老人一番話之後,劉仙俠心中瞭然,想必那些朝廷之所以心存惻隱之心,派遣下來的書院夫子,應當不單單是為了為朝廷招攬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應該是為了彌補這一地百姓才是。

畢竟以他的猜測,此地應當是被武紀朝廷為了佈置大局,所選擇的氣運犧牲之地,如若不加以彌補,屆時小鎮徹底沒落,百姓徹底丟棄此不毛之地,狼皇奔逃,那麼此地便會真正成為了靈氣匱乏至極的死地。

屆時先不去管朝廷所謀為何,那麼由這一地引發的氣運動盪,小則影響一城一郡,大則影響整座朝廷江山社稷,國運本身。

到時就不免有拆了東牆補西牆的嫌疑了。

世間因果一事,從龍之臣最是重視。

那些被厚禮相待的山上練氣士,必然會就此事,向那位皇帝陛下勸誡,謹言慎行。

那麼這一道古怪至極的夫子現場教學收徒之舉,便說得通了。

書生望著老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又瞥了一眼遠處豎耳傾聽的十四歲少年,搖頭失笑。

那些所料不差,並非修行之人,一心只管做學問教書育人的書院老夫子,哪裡曉得,一位武夫胚子,在武道之上進境頗深之後,方才智慧方顯。是那大器晚成之輩?

歷史上,每一位有望踏上武夫止境的天之驕子,天生武運作伴之人,在年少間,哪一個不是性格執拗木納之輩。更是那些教書育人,滿口聖賢道理,做人迂腐至極的書院夫子語下的朽木不可雕也。

一襲白袍的劉仙俠輕輕向老人施了一禮,微笑道:“老人家不必多慮,苟餘如若拜在在下門下,劉某自當傾囊相授,定然不會讓令堂失望。”

劉仙俠數世為人,哪裡不曉得這位年邁掌櫃這頃刻之間的話間微妙。

起先他先表明,願意以先生身份,收取苟餘為弟子,苟姓老掌櫃大喜,可之後方才想起,他劉仙俠如今這幅模樣,比之那個少年也大不了多少,一身學問能有多少,定然是不放心將兒子交給他的。

之後老人一番感謝,話裡話外意思分明,講了一番陶瓷鎮每年皆有朝廷官員派人前來招收讀書可造之材,雖然他苟富貴的兒子愚昧不堪,未能入的了幾位夫子法眼,可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不是你一位少年一番話,就聽之任之。

其中深意,劉仙俠心中明鏡,卻也並未有絲毫不快之感。

這種人倫之理,護崽之情,令他也感觸頗深,恍然間,腦海之中浮現出這一世尚且等候家鄉的爹孃,駐在門前,望眼欲穿翹首以盼他這個遠遊他鄉的兒子迴歸的模樣。

書生臉色複雜,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七情六慾,實乃人間修行之人一大難關,避之不及逃之不過,唯有謹守本心。

儘管心中罕見的泛起陣陣漣漪,可書生俊朗的面容之上,卻並無絲毫表露,依然眼神清澈,神情真摯的望向聲情並茂的苟姓老人。

苟姓老人其實心中也複雜至極,從年輕書生牽馬來到客棧外之時,他便察覺到眼前這位年輕書生出身不凡,非富即貴。膽敢一人一馬伕子走山路的年輕人,定然不似那不諳世事之輩。

況且,況且所走之路又是這數十年來,出了朝廷派遣的官員之外,再無其他商賈俠客路過的陶瓷鎮所在的山間驛道。

此人必然有所依仗,亦或者此行來此地,必然有所求。

老人想到一些祖輩流傳下來的一些譜牒仙師,山上神仙收徒傳聞,在當時也不免心中激動莫名,可據頗通人情世故的他小心試探之後,又發現年輕書生似乎就僅僅是一位年輕書生而已。

繼而老人昨晚徹夜難眠,既憂心家中性格木納的兒子前程,又害怕這位小鎮的“不速之客”真如祖輩流傳下來的老話所說,是一位改頭換面的旁門左道山上修士,來此地有所求。

今日老漢早起,冒著冬日嚴寒,給馬棚之中那匹精壯的白馬餵食,便察覺到了小鎮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老人也說不出變化在何處,可就是覺得有些煥然一新的感覺。

客棧位居小鎮以南的街頭,從馬棚之中回到客棧之前,向並無行人的空曠筆直街道之上望過去,似乎多了許多生機。

當時老人也並未當回事,只當今日天氣變好的原因。

如今打量著書生那股要收取他兒為徒之時的認真執拗勁兒,老人便有些心難安。

要知道,當初這位年輕書生可是他兒子在石橋上撞見,領回來的。

而他苟富貴雖然家境貧寒,可和小鎮上的其餘人家相處的極好,也不至於缺衣少食,後山耕田地裡也並非他所說那般嚴重,每年還是有收成進賬的。日子雖然清苦,可他們一家三口,倒是也自由自在。

似乎是察覺老人心中躊躇,書生猶豫一下,身形忽然之間拔地而起,凌空站在客廳之上,居高臨下望著老人,輕聲道:“老人家可知百里外,揚州城的明啟書院?”

凌空而立的書生,衣袂無風飄搖,宛若神仙之姿。

正神色陰晴不定,拿不定主意低頭躊躇的苟姓老人,忽然間看到眼前那一襲白袍拔地而起,凌空而立,霎那間目瞪口呆。

神仙?

山上神仙?

老人仰起頭,驀然間變得渾渾噩噩,手腳冰涼,渾身顫抖,腦海中一片空白。

倒是遠處豎耳傾聽的木納少年,眼角餘光看到凌空而立的白袍書生,緊緊發呆片刻,便立馬丟掉手中麻布,快步護道老人跟前,仰起頭,眼睛緊緊盯著空中書生。

一襲單薄麻衫短褂的少年雖然面露恐懼之色,眼神卻堅毅莫名。

書生見狀,只得緩緩降落,腳尖觸地,雙手負後望著少年,露出詫異神色,輕聲問道:“你不怕?”

名叫苟餘的木納少年並未作答,瘦弱的身體微絲不動,依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張開手臂,緊緊護在其父身前。

書生見狀,甚是滿意,面帶笑意望著少年,微微點頭。

苟姓老人見到家中獨苗護在身前,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將兒子扯回身後,望著書生就要下跪。

書生這次並未上前阻止,而是輕揮衣袖,一陣清風托起老人,書生再次面帶笑意。問道:“老人家可曾知曉揚州城,明啟書院?”

天下唯一有聖人坐鎮的書院,皇帝陛下為副山主,武紀王朝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老人面帶恐慌之色,小心翼翼點了點頭。

書生溫和笑道:“那便簡單了。”

揣摩到書生話中之意,苟姓老人猛然間心頭一震。

莫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