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麻雀報喜(1 / 1)
莫非此人是那書院遊歷在外的書院賢人君子?亦或者是一位不出世的年輕書院教習?
書生望著老苟富貴,面帶笑意,輕聲道:“我與那位年輕君子相熟悉,老人家請看。”
劉仙俠話音落罷,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晶瑩白玉佩,手心攤開。
苟餘從老者身後探出腦袋,同其父一塊兒望向那枚玉佩。
霎那間,老人心中僅剩的不安疑惑,一掃而空,滿臉喜色。
頗有撥開烏雲見晴空的感覺。
雖說老人的前半生,從未曾見過明啟書院的書生,更無從辨別出年輕神仙拿出來的這枚玉佩印象真假,可他卻知道,在這揚州城地界之上,膽敢打著明啟書院旗杆的山上神仙以及讀書人,可是少之又少。
需知,這座天下聞名的明啟書院,隸屬於七十二書院之一,不單單有手眼通天的讀書聖人坐鎮,更是有那掌管周圍讀書人進考縣學的書院君子。
雖說他苟富貴也算那山野村夫,以及家鄉小鎮現如今的沒落如斯,再加上老人在心中對讀書人推崇至極便知,那座對尋常凡夫俗子來說高不可攀的書院,存在著極大的影響力。
老人心中不再有疑,微微退後一步,望著書生雙手作揖,低下頭,顫顫巍巍道:“小老兒錯怪先生了,還望先生大人大量,請勿怪罪小兒。”
不等一襲白袍的劉仙俠開口說話,老人連忙轉身扯著兒子的衣衫上前,望著在老人眼中愈發仙風道骨,神秘莫測的年輕書生,慌張道:“先生,其實小兒並非小老兒之前所說那般愚昧無用,倒是有一棒子力氣,心性木納是木納了些,可是我兒實在啊。早年那些在此地駐足的夫子傳授下的課業,我兒完成的那是一絲不苟,從未偷過懶。”
看到老人似乎依然有滔滔不絕誇讚兒子的跡象,劉仙俠不免有些無言。
正在書生考慮要不要打斷態度大變的老人,接下來的誇讚話語,忽然間心中微微一動。
書生上前一步,擺了擺手,示意苟富貴不用再行說下去了,他並未將剛才之事放在心上,苟姓老人這才在心底鬆了一口氣。
苟富貴生怕之前以貌取人,得罪了這位神秘莫測的書院神仙,而讓兒子白白流失掉一段機。能夠拜入一位書院君子賢人門下,那該是多大一場機緣啊。
書生不置可否,視線落在老人身後沉默寡言,卻眼神明亮的苟姓少年,面色平靜道:“你可願意拜我為師,跟隨於我?”
原名苟餘的少年抬起頭,直視著眼前這位父輩中人流傳下來的說法,白衣陸地神仙,遲疑片刻,轉頭望了一眼身側脊背微駝的老人,語氣頗為平靜道:“謝過先生好意,只不過苟餘恐不能跟隨先生離去。小子的爹孃如今也已經老了,正是指望苟餘的時候,如若此時苟餘為了讀書離家而去,爹孃該如何是好?”
嗓音擲地有聲,所說之話語氣真誠,之前如臨大敵的模樣不見,少年眼神清澈,對答如流。
這哪兒還是那個看上去木納至極的鄉野少年?分明是一位老成持重,讀過書的人應有的作態!
雙手負後的劉仙俠表情微微詫異,露出一副意外的神色。
以他的眼光,竟然未曾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此少年竟然如此健談?
旋即,原本僅僅是打算為遠在百里外,如今已如明啟書院,成為書院弟子的李太易將來挑選應召之人,沒想到竟然看走眼了。
書生心底有些唏噓不已,他劉仙俠竟然僅僅看到了少年身上的武運渾厚,倒是未曾看出這位原本一直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然明大是大非,孝順至極。
旋即,劉仙俠不由得再次認真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相貌如同,皮膚蠟黃的少年,甚至動用了道家觀望之術。
難得一見的璞玉!
就連他看盡江山如畫,數世輪轉,心性難以起波瀾的劉仙俠,都有些心動了。
片刻之後,在一老一少二人眼中,似乎正在考慮得失的白袍書生,衝眼前二人微微一笑,神色溫和道:“苟餘此番話是為孝道,百善孝為先,仙俠果然沒有看錯人。”
“先生?”少年表情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話都說的如此清楚了,這位年輕神仙為何還如此固執?
一襲白袍的劉仙俠笑容不變,不為少年拒絕之意所動,而是從袖口處取出一個外表金漆塗抹的小巧木匣,遞給一直閉口不言的苟富貴,“這裡面放著兩枚洗伐丹,可改善人之體質,並且毫無副作用。老人家可與夫人一人服用一枚,可保持現狀最少一甲子。”
原本這兩顆從明啟書院臨行之際,從書院君子魏茂茂哪裡討要來,回家給兩位老人附庸的洗伐丹,劉仙俠稍微猶豫後,便將其先行拿了出來,用作收徒禮。
以他如今的境界煉製這類於凡夫俗子而言,能夠剔除體內汙穢,保持青春的珍貴丹藥,也是輕而易舉,他腦海記憶中保留的丹方,可不僅僅一兩幅。
不過所需的藥材,在武紀王朝,極其難湊到而已。
見書生書生拿出一隻模樣古怪的盒子,並且說其中丹藥可維持生命,老來得子的苟富貴與性情木納純樸,卻並傻的苟餘,面面相覷。
以先前眼前這位年輕神仙能夠凌空而立,頗具神仙之姿來看,此話定然做不得假。
不過,這其中裝著的丹藥真有如此神奇?
況且,這與收取我兒為徒又有何關係?
老來得子的苟富貴,自然是不捨得將家中這唯一的兒子,交給一位年紀輕輕,比之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讀書人。雖說這位相貌看起來,年紀輕輕打著明啟書院旗號,卻有一身神仙本領的書生,瞧著也並不像是那大奸大惡之輩。
可苟富貴在心底深處,仍舊不希望兒子跟著他走。
老人之前之所以在書生眼前一番吹噓兒子的事蹟,並非有意向讀書人炫耀,而是表明他老漢對仙人你收取徒弟一事,並無任何看法。只是,既然表明仙人身份的書生,你總得經過當事人的同意吧?
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老人雖未曾度過幾本書,大字也不識得幾個,世面更是未曾見過,可從老一輩哪兒口口相傳而來的山上故事,也清楚的知道,修行之人,尋找衣缽繼承,收取徒弟,那是講究個你情我願的。畢竟修行仙法之人,最後所做之事,是與老天爺爭高下,心境上有瑕疵,最後便可能一切化為虛無。
苟富貴再三猶豫,忘了一眼身側執拗的兒子,心中長嘆一聲,旋即面上露出笑臉,從書生手中接過裝有兩顆丹藥的盒子,謝過書生之後,轉頭望向苟餘,道:“這世間哪兒有不離巢的鳥兒?餘兒啊,當今你也不小了,以往爹和你娘整日裡為你日後的謀生髮愁。”
不等見父親從書生手中接過木匣子,雙眉緊皺的少年說話,老人接著道:“雖說咱家有這座祖傳的客棧基業,可你也看到了,這麼些年,出了那些每年來一次的朝廷官員書院夫子外,還有客人上門嗎?更何況,這陶瓷磚年年耕不豐收,鄉里鄉村哪一家過的好?日子難啊。”
老人嘆了口氣,唏噓道:“凡是有些見識,早早搬出小鎮的人家,如今恐怕早已成了那大戶人家。高門石獅大宅邸住著,丫鬟伺候著老漢羨慕啊!”
從小爹孃親體弱多病的少年,心性成熟的早,不然老漢苟富貴也不至於一人守著並無客人上門的客棧,任由尚且不滿十五歲的兒子冬日裡,背上柴刀上山砍柴,貼繕家用。
老漢雖然心中愧疚心疼兒子,卻也不得不做,老兩口老來得子,總得苟且或者,看著兒子長大娶妻吧。
雖然每一次兒子離家向老人問好之後,便獨自一人登山砍柴,他門老兩口提心吊膽,生怕出什麼意外,可這麼些年過去,兩個老人也已習慣。
苟餘眼圈通紅,雙唇緊緊抿著,望向老漢。
苟富貴微微脊背微駝,望向書生,滿臉希翼道:“先生,看在賤子年幼無知,且心存孝道的份上,莫將拒絕當真啊。童言無忌,小兒能夠入的先生法眼,光宗耀祖,老漢也算看到希望了。”
老人說罷,雙手抱著木匣,又要向書生彎腰下跪。
劉仙俠無奈,只得苦笑的將老人攙扶起來,再三強調之後,方才勸老人安心的在一張長凳上坐下。
之後,書生毫無架子的搬了一張木椅,坐在老人對面,不再討論收徒一事,與老人迢迢而談,說著一些山外風光,江湖趣聞。苟餘則不再言語,站在老人身後,眼瞼低垂,偶爾聽到書生講一些神仙故事之後,眼神明亮。
劉仙俠與苟富貴二人雖未曾再提及這收徒一事,可畢竟在老人從書生手中接過那洗伐丹,再一番發自肺腑的話之後,便算定了下來。
如今差的也僅僅是拜師儀式了。
苟餘被老人攆去照看客棧後方小院中臥床的孃親去了,前幾日天冷,苟餘體弱的孃親便沾染可風寒,這幾日渾身無力,不能起床做事。
陶瓷鎮上倒有一座藥鋪子,不過開方子的大夫是一位行將就木的甲子高齡老人,人老了犯糊塗,藥方經常出錯,導致一些小鎮居民生了病,寧願忍著,也不願去喝那位老大夫看病。
……
劉仙俠並未立即離去,而是在陶瓷鎮這座客棧中再次逗留可一天,夜幕間看著兩位老人將洗伐丹吃下之後。次日清晨,苟餘那位體弱多病的孃親,神色恢復紅潤,滿面紅光之後,方才帶著滿是留戀神色的少年,牽著白馬,出了小鎮。
向著北方,和豐縣九里村所在的方向緩緩而去。
這一天起,陶瓷磚百戶人口,千餘小鎮居民,皆感到天地之間不一樣了,具體如何不同,這些感受不到天地靈氣運轉的百姓說不出。
不過,原本鳥不落枝的小鎮,除了人,生靈甚少的小鎮,在寒冷嚴寒的冬季,有一群麻雀從遠處飛來,分散落在小鎮中一些人家的房簷之上,蹦蹦跳跳。
感知靈敏的麻雀,不願再行離去,成群在此築巢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