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端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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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在琉璃洲世俗王朝之中,招來紛議頗多的皇帝招駙馬擇良婿,終於在臘月十一這一日,以皆皆大歡喜圓滿結束。

而那位才華橫溢,從二十一位精挑細選的駙馬候選之人中脫穎而出的幸運年輕公子,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並非武紀王朝人氏,而是出身大酈王朝一家沒落世族人家,姓薛,名劍書。

薛劍書相貌堂堂,端的一表人才。其人又經過一番君子六藝的考教,荊氏皇帝對此人,倒甚是滿意。夜幕即將降臨之時,荊氏皇帝在太極殿中,好生安慰了一番那些神情低落,落選的年輕人。又命伺候的宦官從內帑中取出數百顆銅錢,遣散了一干面露不忿的年輕之人。

殿中只留下了朝中大臣,以及來自明啟書院的五百多位讀書人。

荊氏皇帝當著眾人的面,不惜詞襙,好生誇獎了一番名字頗為匠氣的年輕士子,薛劍書。

薛劍書性情溫和,可能由於出身的關係,頗為不善言辭,再荊氏皇帝一番褒獎之後,也並未推辭,而是向高座龍椅上的荊氏皇帝拜了一禮,坦然受之。

荊氏皇帝又出言吩咐一個伺候在身邊的大宦官,為駙馬薛劍書安排住所,以及日用所需之類的勤勉之話,之後便讓其退下。

武紀王朝冬季臘月天,晝短夜長,這才酉時一刻不到,太極殿中就已有些暗淡了下來。殿中自有伺候門外的小太監畢恭畢敬進來點燃油燈,再躡手躡腳退去。

荊氏皇帝高坐龍椅之上,神色匹配的望著殿中幾乎人滿為患,李太易一行明啟書院身前,那些分為兩隊站立的內閣大臣,溫和道:“天色也不早了,往日這個使臣朕早就放眾位卿家下朝歇息。可今日不同,今日朕最小得公主招選駙馬,朕自作主張,倒是讓眾位卿家受罪了。”

臺下這些年邁的大臣,只得唯唯諾諾承謝聖恩,嘴上說著不礙事,言不由衷,整個人得精氣神倒是鬆了一口氣。

這些承得荊氏皇帝信任的大臣,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身老體衰,原本就身體虛弱,今日為了幫荊氏皇帝挑選駙馬,站了這麼許久,倒是有些大臣已吃不消了。不過皇帝陛下並未賜坐給這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臣,這些人倒也是受的了皮肉之苦,咬緊牙關面色平靜強忍著身體上的不適,從早朝之後,一直堅持到現如今。

這些大臣的堅持並非作秀,而是當今聖上格外勤政。偌大武紀王朝,事無鉅細,一些層層傳遞上來的奏摺,經過內閣大臣批紅之後,便有宦官將其放在荊氏皇帝的案犢之上,荊是皇帝再行檢閱一遍,方才下發傳達。

故而,他們這些內閣老臣,侍奉這麼一位事必躬親的君主,喜憂參半。喜的是當今這天下,山上修士如同過江之鯽,雖說極少有修士干擾世俗王朝之事,可畢竟有這麼一位懂得愛民如子,恩威並濟,懂得守江山的皇帝陛下,他們這些老臣,便能夠好的全心全意用一身所學,兼濟天下。

而憂的是,當今聖上一直並未儲立太子。

武紀王朝的朝堂中,雖說人才濟濟,千餘年來,荊氏皇室以何種手段收攏人心,麾下死心塌地效忠的修士不計其數。其中不乏一些儒家出身的上五境修士。

當今的荊氏皇帝,禮賢下士,待人親和,視那些皇室客卿為知己好友,全然沒有一座世俗王朝皇帝陛下該有的樣子。繼而,這些壽元最少數百年的練氣士,對歷代荊氏皇帝皆有好感。

而當今聖上,荊氏皇帝加上後宮嬪妃共誕龍子十人。不過龍子雖多,可太子人選,卻出在皇后楊氏誕下的三個皇子之一,無人爭奪。

荊氏皇帝如今不下令儲立太子,讓太子早早接觸朝政,並且與那些皇室世代較好的譜牒仙師打交道。屆時,某一日,當今聖上駕崩之後,誰還知曉,那些山上修士,是否會反噬皇室,殃及武紀王朝國本根基。

不過當今聖上既然都並未著急,他們這些內閣大臣,也不好當年說穿,逼著當今聖上立儲。話雖不敢明言,可旁敲側擊,在荊氏皇帝看來,卻是屢見不鮮。

荊氏皇帝並非貪戀手中權利,而是暫時放任不下。畢竟老祖宗留下的這千年大好基業,不能在他手上丟掉。

當今的浩然天下,說白了,實則多事之秋。雖說合洲王土之上林立的大小朝國,一副欣欣向榮得模樣,可站在他的高度,放眼天下望去,所看到的,並非表面那般簡單。這坐沉寂太久,平靜祥和的水面之下,可謂是暗藏波濤洶湧。

一著不慎,恐怕這傳承千餘年不腐朽的王朝,就會悉數葬送在他的手裡。

荊氏皇帝知曉起中輕重,關於立儲一事,在當今天下的狀況下,乃是小事一樁,與那些文廟陪祠聖人所謀劃之事相比,可謂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

悉心謀劃了數十年之久,現如今即將收官之時,倒是意外橫生。荊氏皇帝不得不拿著招駙馬做幌子,吸引天下的注意力。

月輪國的變亂以及邊境遭遇的數萬騎襲擊,便是這場可能席捲整座天下的動盪源頭。

這場比之當年的三四之爭不承多讓的學脈規矩之爭,武紀王朝座位琉璃洲的三大話事人之一,必然是逃之不掉的,與其到時束手束腳,不如趁著時機尚早,為了國運之爭,多做一些謀劃。

荊氏皇室之人,自開國以來,便一直在為這千年之後的天下變局做準備。而這尚武風,歷經千年未曾褪去分毫,除了武紀王朝境內,文運昌盛的儒家讀書人人數甚少之外,另一個原因,未必沒有荊氏宗師暗地裡的干預。

這些內幕,上不了檯面,知曉之人膽戰心驚。稍微猜到一些的朝中大大臣,也選擇了閉口不言。無他,實在是干係甚大,尋常凡夫俗子實在擔當不起這幾乎影響天下萬萬百姓的所去所從。

酉時二刻,那些內閣大臣番邦使臣,已告退而去,拖著沉重的身軀,緩慢出宮。

太極殿中,便剩下了坐在龍椅之上的荊氏皇帝,以及臺下沉默不語的李太易一行明啟書院讀書人。

荊氏皇帝單手託著腮幫,若有所思的將視線投在這些並無功名加身,卻又來歷不凡的年輕讀書人身上。

片刻之後,荊氏皇帝視線落在三位老先生身上,淡淡道:“朕已知曉了三位先生身後這些書生的事,朕允許了。”

站在隊伍前方,一字排開的三位老先生聞言,面上皆是一喜,相互對視一眼,紛紛拱手作揖道:“謝過陛下恩准。”

言語落罷,三位老先生其中一人,轉身望著身後的數百名年輕讀書人,嗓音沙啞喝道:“爾等,還不快快謝過聖上!”

站在人群中的李太易丈二摸不著頭腦,見狀,只得彎腰作揖,隨聲道:“學生謝過陛下恩典。”

荊氏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旋即望著這些面孔稚嫩,卻不乏躍躍欲試的年輕讀書人,忍不住開懷笑道:“不錯,不錯。朕雖說在明啟書院掛著山主之名,可卻從未親身蒞臨書院中去,對書院這幾十年來的變化,瞭解甚少。不過如今朕看到了你們,方才知曉,朕的書院,當的起這天下書院之最。”

荊氏皇帝挺起脊背,雙手搭在扶手之上,笑道:“朕之所以當時為書院設下名義,不準明啟書院書生參與科考,其原因有二。其一,便是朕這明啟書院畢竟是天下七十二書院之一,有一身學問深厚,繼承文廟先賢衣缽的書院君子為爾等傳業解惑,如若你們這些更靠近聖人門下的天之驕子參加科考,那朕其餘的考生要如何?”

一襲龍袍加身的荊氏皇帝從龍椅上站起來,雙手負後,居高臨下望著這些還未曾經過廟堂之上,人心險惡磨礪的讀書人,微微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其二呢,便是朕的私心了。朕當年的授業恩師,畢竟也出身明啟書院。‘身正嚴明,兼濟天下’,這是當年朕的先生,懸掛在書房正堂的一幅墨寶,朕當年年紀雖小,卻也知曉這八個字的深意。而朕呢,今日也做到了。”

荊氏皇帝話語落罷,臺下的年輕讀書人大多數人面上皆露出不解之色。

倒是有一小部分年齡稍大的讀書人,聞言面露驕傲神色。

武紀王朝中的這座明啟書院,確實有這麼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當學之人,不得參與朝廷春闈秋收之際的科考。如若想要入朝為官,須脫離明啟書院學籍,再行參與科試,方才記入成績。

而每一年的科考,明啟書院參與的讀書人,少之又少。

而那些還在書院就讀的讀書人,想要躋身廟堂之上,參與天下之事,一展抱負,最好的機會,便是藉著聖上召喚至皇城之中,好生表現一番。只要能入了那些三品以上朝廷官員的眼,進入廟堂的機會,還是不少的。

李太易聽聞荊氏皇帝一番話之後,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起來。

至於接下來三位老先生與荊氏皇帝寒暄了些什麼內容,他也並未聽進去分毫。

少年想起了此前在閔蘭鎮上所遇到的那位

包藏禍心的祭酒,那人以厄運之玉充當罕見的太平無事牌,贈送於他。如若不是書生劉仙俠發現的及時,恐怕他早已著了道了。

據這幾日他從各處打聽來的訊息,那位面上慈祥,心若蛇蠍的祭酒,似乎正是當今聖上,荊氏皇帝的授業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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