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拳意(1 / 1)
容不得李太易再次多想,那位重新坐回龍椅上的中年皇帝,抬了抬手,道:“今日時辰也不甚早了,明日凡是出現在保舉名錄上的書生,午時三刻,入宮見朕。待朕考教一番後,再擬旨宣告天下。”
一襲龍袍的荊氏皇帝語氣頓了頓,接著道:“與其名不正言不順的入朝為官,倒不如由朕將這一層窗戶紙捅破。祖制雖大部分都是好的,可朕也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些規矩看似影響深遠,可大用。卻也不必事事墨守陳規。”
高堂之下,三位站在佇列之前,低眉垂眼聆聽聲音言的明啟書院老夫子聞言,心底頓時泛起驚濤波瀾。
荊氏皇帝此番話語,看似言語不詳,可在他們這些武紀王朝出身的當代儒生來看,當今聖上,這是有意篡改荊氏祖制!
而他們這些聖人門下,明啟書院前來觀禮的讀書人,卻是那天下讀書人之間,最好的傳話之人
荊氏皇室自開過以後,制定的祖制憲法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守業。
荊氏第一任開國皇帝,率兵征戰十餘年,民心所向,所向披靡,打下的這座江山,需要守成之人坐鎮江山。
而歷代荊氏皇帝不負眾望,幾乎每一任都是矜矜業業,職守江山社稷。武紀王朝國土之上,稱得上天下太平。
不過到了當今聖上這裡,這位不惑之年溫文爾雅的中年皇帝,竟然有如此雄心壯志。
不等三位面面相覷的老先生諫言,荊氏皇帝揮了揮寬大袖口,淡淡道:“朕今日有些乏了,三位老先生領著朕的賢士也早些出宮歇息罷。”
話音落罷,一襲龍袍的荊氏皇帝便在宦官的伺候下,起身擺駕回暖閣。
李太易渾渾噩噩的隨著眾多神情激動的讀書人,出了宮門,回到紫光閣之中,婉拒了趁著夜色,拉他到附近酒樓吃酒,刻意較好的幾位同窗師兄弟。心不在焉在紫光閣膳堂吃過晚膳之後,便孑然一身返回了屋子之中。
至於那些刻意上前拉攏他的同門師兄弟們,李太易心中瞭然,不由得苦笑,這倒是沾了師兄梅遠貴的光了。
明啟書院身為聖人門下的書院,書院出來的讀書人在人間行走,那也是深受一些山上修士門派禮遇的。而作為明啟書院的讀書人,在及冠之後,必須有一次負笈遊學於人間。只有如此,放才能順利在明啟書院出師。
再加上明啟書院不得參與武紀王朝科考,那麼,那些想要位列朝班的讀書人,便會趁著負笈遊學之行,將一身本領,在另一座江山施展拳腳。
繼而,這武紀王朝雖是人口眾多,可真正稱得上一方大儒,學問浩瀚的君子聖人,倒是為數不多屈指可數。
當今這些秘而不宣的廟堂之爭,涉及之大,以非侷限於一國一洲,乃是整座天下。
儒家聖人為浩然天下制定規矩,道理便握在這些文脈傳承種子,讀書人的手裡。
李太易閉上雙眼,在屋子內修習圖冊之上的拳法走樁。
少年第二次照著拳法之上的小人兒習拳,儼然不似昨夜那般動作生澀,倒是愈發有模有樣起來。
似乎有那麼一絲拳意,悄然流淌在少年打拳的手掌心。
不知不覺之間,屋子之中,少年身上那股連綿不息的拳意逐漸濃厚,就連沉浸其中的少年都並未有所察覺。
這股拳意隨著屋子之中的少年走樁練拳,愈發渾厚了起來,心神沉浸其中的李太易感到體內煩悶異常,想要停下練拳動作,奈何身不由己。氣機牽引之下,那股流淌少年全身上下,引而不發,並不鋒芒畢露的拳意,急需一個傾瀉口。
李太易心思急轉,下了決定。少年猛然間渾身汗氣升騰,臉色漲紅,手掌握拳,貫力掄起手臂,狠狠向著地面砸去。
出乎少年意料,這一拳打在青磚地面之上,原本以為磚裂骨碎的狀況並未出現。青磚地面完好無損,而少年的整隻右手手臂以及握拳的手背,絲毫未曾受傷。
李太易不死心,蹲下身來仔細檢查了一番地面,有甩了甩這片刻之間便恢復不少力氣的右臂,面露奇怪之色。
方才的感覺好生奇怪,如同昨晚一般,他在忘我打拳之中,腦海之中猛然出現一副模糊畫面,令得少年心神動搖,險些將那一口混亂的真氣遍佈全身,屆時怕弄不好就是經脈被廢的下場。
李太易檢查一番地面與那隻右手手背,見毫無異樣之後,便只得作罷,來到木桌前坐下,從桌上倒了一杯溫茶,仰頭喝了下去。
這紫光閣不愧是招待番邦使節的住所,偌大府上的數千個小肆,倒也勤快。李太易他們這些並無功名在身的讀書人,也深受那些管事執事敬重。
將手中茶杯放在木桌上,李太易心有餘悸。
方才如若不是他當今立斷,及時制止了拳法第三頁之上的動作,並且將一身拳意傾瀉了出來,恐怕如今他多半成了廢人一個。
想不到,這本陌陌無名的拳法,竟然恐怖如斯。
少年知曉近日是有些急於求成了,當時書生劉仙俠就曾為少年說過,關於武道一途,不同於練氣士。
武道一途,最是注重根基紮實不紮實,下五境可能還不太明顯,畢竟都是以錘鍊體魄為主的純粹武夫,拳腳功夫比試,除了自身的底子外,便是江湖經驗夠不夠用了。
可一旦到了中五境以上,這些純粹武夫與練氣士的區別便出來了。
一些根基扎的穩實的龍門境純粹武夫,一旦近戰貼近那些高高在上中五境練氣士,只需要一個照面,便能打斷練氣士的長生橋。
而一些對敵經驗豐富的老龍門境武夫,哪怕是金丹修士對上,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命物能否穿透那一身銅皮鐵骨,以及自己的法袍品階如何。之後,才會考慮清楚是否招惹一位龍門境純粹武夫。
李太易這本名為《三十六合鎖》的古舊書籍,劉仙俠當時推測,此書不單單是一本拳法那麼簡單,很有可能還是一本躋身武道巔峰的拳決。
而破除拳決關鍵,在於修習這些惟妙惟肖的小人兒拳法之後,所獲得拳意心得。
世間武道修行,大道三千。
其萬變不離其宗的,便是這錘鍊體魄,以及滋養一身連綿不息地拳意。
拳意,類似於天賦絕倫的劍修與人對敵之時,那股凌冽劍意一般無二,皆是對敵手段。
以強對強,一往無前,絕不後退。
是已,這個世間對那些山上修士,世俗王朝開宗立派的譜牒仙師而言,最難纏最難打交道的,除了劍修之外,便是這純粹武夫蠻子了。
李太易當時在路途之上,曾將這書上第一頁的小人兒,憑藉記憶在紙上幾分神似的畫出來,拿給書生看。那時一襲白袍的書生,神色古怪的看了看紙上小人兒,旋即說了一句古怪至極的話,“大道唯艱,武道至簡。”
似乎後面書生還嘀咕了幾句什麼話,李太易如今也是記不清了。
不過大抵意思確實知曉的,在李太易眼中愈發神秘莫測的書生劉仙俠所言的意思,便是僅僅是這三十六合鎖圖冊上,第一頁的內容,便能使他受益無窮了。
而今夜少年打拳沉浸其中,第二頁之上記載的數個圖案,學起來也頗有幾分神韻,自然而然的學著印在腦海中,第三頁紙上的幾個古怪姿勢打拳。這才差點走火入魔,真氣倒流。
李太易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自嘲的笑了笑,倒是有些蛇心不足了。
今日荊氏皇帝在太極殿中那一番話之後,眾人回到紫光閣之中,梅遠貴便被幾位書生擁簇著出了紫光閣,前往附近酒樓吃酒去了。
原本梅遠貴要拉上李太易同去,奈何見少年萬般婉拒,只得作罷。
李太易之所並未刻意同那些同門師兄弟親近,並非少年是那清高之人,實在是少年不善言辭。書讀的又不多,恐與這些自小讀書識字的師兄弟說不上話。
少年抽出揹負在身後的黑雀劍,拿在眼前打量。
這兩日進皇宮,每次經過守門,皆要將這柄劍放在守衛將領哪兒,出宮時,再行領取。起先少年放心不下,不過察覺到皇宮中那幾道若隱若現的強大神念之後,少年咬了咬牙,索性放開了心。
畢竟是皇宮,還能貪圖他一個泥腿子的劍不成?
這柄名為黑雀劍的靈器,劍身漆黑,看上去也並不鋒利。李太易左手握住劍柄,右手併攏雙,輕輕在劍鋒上抹過,一股微涼的觸感傳來。
少年盯著劍身,想起當時這把劍認主時的詳情,彷彿置身一場夢中,至今都有些難以置信。
李太易閉上雙眼,將一抹神識透過手指,探進劍身中去,欲要溝通劍中器靈,黑雀。
少年倒是忘了一點,如今他體內的靈氣全然不聽使喚,這神念投入氣海之上,便石沉大海,毫無動靜。
而那縷探入黑雀劍身的神念,也如同無根之萍,還未待李太易有所感覺,便猝然消散與一片漆黑寂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