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先生學生,廟堂江湖(1 / 1)
李太易猛然想起起一件事,當時收服這柄靈器上品殘破法器之時,那個劍靈對他的神念,似乎格外熟識。並且在他打上神識烙印之後,黑雀劍靈便沉睡了下去。
如今這把黑雀劍如同那死物,任他神念如何雄厚,一旦沉浸質地不凡,取自天外珍稀隕鐵以一位劍仙親手打造的法器之中,石沉大海毫無懸念。
當初李太易從白狐臉葉傾城那裡得來一本記載山澤野修通讀的神仙書,其中便寥寥幾筆記載了那位劍仙傾城逍遙之姿。
一把青鋒三尺劍,腰懸養劍葫,身臨諸洲,無人不敬仰禮讓三分。
況且,這位不世劍仙,不但劍術超絕,劍意無匹,還是一位鑄劍名器大家。
此人所鑄名劍,現存已隨著主人聞名天下諸洲一百零七十一把。
佔據整座天下鑄劍師祖師之列。其中,耗費十餘年心力為中土神洲一位百年難得一見的劍種,鑄了一柄半仙兵,驕陽劍。
此劍名列浩然天下名劍排行榜第九。
此人實乃諸洲,仙門宗派爭相拉攏交好的無雙人物。
只不過天妒英才,這位年僅不惑之年,一生之中只有一位劍童陪伴的第十境遊離境劍仙,在一次鑄劍之時,降下三重火雷天劫,竭盡全力抵抗兩重之後,被最後一道危機更勝的火雷天劫劈死,身死道消,屍骨無存。
傳言,當年為那位劍修踐行,曾驚動了數座山上一流洞府仙門掌門人,親自身臨其侍劍童搭建的衣冠冢上香,表示懷念之情。
更有世間見識過這位身姿飄搖的鑄劍宗師,劍小姿容的一些仙門宗派女仙子,曾不食不語,一心追尋劍仙而去。
曾經鬧了一場轟動中土神洲與琉璃洲山上修士的大風波。
自然而然,這場發生在數千年之前的‘趣事’便被有心人記錄了下來,並且在千餘年之後,儘管故事已被改的七零八落,可仍舊有記載史事的孤本存在。
而秘境之中的白狐臉葉傾城贈給少年那一本,自然最是接近歷史真相。
在身死道消之前,那位姓呂的年輕劍仙所鑄造之劍,經過那次天劫,並未全部完工,只稱得上半成品。儘管如此,那柄劍卻也仍舊在一位東嶽洲的劍修手中,於一次大戰中,大放異彩,而被公認排行名劍排行榜第九十九名次。
門外隔壁傳來輕微的響動,腳步聲在門外駐足,片刻之後,李太易所在屋子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李太易不再思索,將手中那本書籍塞進懷中,起身前去開門。
待少年開啟門,便看到梅遠貴一身酒氣東倒西歪站在門外,一雙毫無酒意,反倒愈發明亮的雙眼,正神采奕奕的打量著開門的少年。
見少年屋中燈光未曾熄滅,便打拳過來和少年說一會兒話的梅遠貴,看著李太易略顯蒼白的臉頰,微微一愣,露出關切神色,“師弟莫非身體不適?”
李太易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跨過門檻,來到書生身側,將梅遠貴攙進了屋子,少年邊走邊道:“師兄既然酒量不濟,就少喝一些,書院的師兄弟們性子又好,定然不會怪罪於師兄的。”
攙扶嘴角有笑意的梅遠貴在木桌前坐下,少年原本就已失去血色的臉色,愈發蒼白。
世間修行一事,原本就是不進則退,毫無道理可言。
李太易之前打拳的貪圖冒進,險些誤入歧途,如若不是少年心性足夠堅毅,恐怕早已到了走火入魔,氣血倒流氣府,無可挽救神仙難救的地步了。
書生打了個飽嗝,晃了晃腦袋,轉身盯著臉色蒼白的少年側臉,眯眼道:“醇安,師兄問你,你對這場皇帝陛下向天下廣而告之,招駙馬之事,怎麼看?”
不等李太易回話,一襲乾淨棉衫,眉頭微皺的讀書人,忽然間,眼神熾熱道:“此事必然不單單是招選駙馬那麼簡單,恐有轉移視線之疑。轉移誰的視線?天底下能夠被一洲一地的話事之人,世俗王朝忌憚的勢力有那些,無非是其他的王朝罷了。此次在師兄看來,更像是荊氏皇帝與背後謀劃之人一手漂亮高明的障眼法而已。將天下所有人的視線,竭力轉移到這一場意圖不明的招婿之上,背地裡實行不為人知的謀劃。”
李太易腦海之中,猛然想起在閔蘭鎮之上,所遇見那個有著祭酒身份的老儒生,在拉攏一名劍修不成,轉而將一枚厄運玉佩包藏禍心轉贈給自己。那個無冤無仇加害於他,其心可誅之人。
一瞬間,少年脊背上冒出絲絲涼意。
見到李太易這幅模樣,早已醒酒的梅遠貴神色愈發嚴肅,對此次被選中,能夠躋身廟堂之上的機會,並不沾沾自喜,倒是有些凝重起來。
此次讀書人並未再次打斷欲言又止的少年,而是抬起下巴,示意少年開口。
李太易來到讀書人對面坐下,稍微猶豫了片刻,這才凝聲道:“我曾在距離明啟書院百里外的一座小鎮之上,見過兩位與朝廷干係莫大的山上修士。一位自稱張景的老儒生,還有一位脾氣火爆一些的老者名為陸北山。”
少年語氣微頓,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書生,接著笑道:“當時那位張先生欲收師弟入門牆之下,如若當時師弟意志不堅定,恐怕你我師兄弟二人就沒了今日的緣分。”
一身酒氣的梅遠貴嗯了一聲,輕聲道:“莫非是那位天子之師,‘君子說’提倡者,監司大祭酒張景?”
“武紀王朝只有一個大祭酒,便是那張伯仁張景。”
不等李太易回話,門外響起一聲蒼老的嗓音,旋即一位身穿儒衫的老儒生推門而入,“老夫深夜造訪,兩位不見怪吧。”
李太易與梅遠貴相視愕然,旋即雙雙起身,連忙向這位‘不速之客’作了一揖,齊聲道:“學生見過先生。”
來人正是明啟書院三位此行領軍人物之一,書院夫子王仕。
李太易連忙壓下心頭的疑惑,快步來到儒生身前,請老人上座。
一襲漿洗髮白儒衫的王仕精神抖摟的看向眼前少年,點頭道:“你就是那位新入書院的學生吧。老夫這幾日一直留心於你,不錯不錯,不愧是許夫子看上的學生。”
李太易聞言,暗自心驚,嘴上卻是連忙答道:“學生慚愧,先生謬讚。”
老儒生不再多言,旋即邁開步子,來到桌前坐下。
李太易在老人身後關上房門之後,便小心翼翼度步來到老人身側,垂首待立,心中思量著這位老先生所來何意,以及之前的寥寥數句話蘊含的深意為何。
倒是梅遠貴,先是未曾想到老儒生深夜造訪,吃了一驚,旋即倒是恢復了淡定自若,畢竟他入明啟書院已舊,與這位書院之中,教授史禮的王仕夫子相熟。
待王仕落座之後,李太易藉著打熱水的由頭,提著桌上水壺,前去院外拐角不遠一處灶堂,便匆匆奪門而出。
臨走之際,不忘返身小心帶上房門。
梅遠貴面帶笑意望向對面老者,問道:“莫非先生知曉這其中之事?之前先生所說的大祭酒張伯仁,民間傳言,因當年之事,似乎有先帝遺詔,被勒令禁足不得走出皇城一步,又如何能出現在在距離皇城數千裡之外的一座小鎮呢?其中令人費解之處,疑點頗多。”
老儒生王仕面露譏諷之色,冷哼一聲,望向書生,“當今這世道,傳言有幾分可信之力?”
梅遠貴一時躊躇不言,確實,當今這天下,讀書人地位水漲船高不假,可淪落江湖的山澤野修愈發多了起來,自然而然,關於民間輿論一途經,也成了那些山澤野修與廟堂諸公爭換取恰當利益的謀生手段。
如今,不單單是武紀王朝,就是琉璃洲,乃至整個浩然天下,恐怕除了佛國林立,萬民皆信仰佛法的西土軒愷洲,被習慣稱之為西滄洲的佛法宣講興起之地外。天底下的江湖如今變成了一個樣,愈發渾濁泥濘了起來。
傳言愈發不可信,而立言立行之人,在這江湖之中,也愈發受人尊敬愛戴。
例如琉璃洲武紀王朝中,那位曾經著作一本《君臣》,被天下讀書人追捧唾棄,爭議不斷的書籍,曾享譽一洲之地的儒士陸北山,最終雖然落得個儒家除名,返鄉仕途。緊接著,其在朝身為邊軍將領手握重兵的兩個兒子,解甲歸田之際遭受小人偷襲身亡,陸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陸北山白髮人送黑髮人,心灰意冷消失在天下讀書人眼中。
可如今二十餘年光陰已逝,民間又有傳言興起,當時的陸家還有一位子嗣,滿門忠烈的陸家,亦有復甦的期望。
梅遠貴沉思了片刻,猶豫道:“可畢竟傳言並非無風而起,想來……”
老儒生王仕抬頭意外瞥了一眼,燈光下眼底清澈的讀書人,點頭道:“張景確實曾被囚禁,卻也不是外面傳言那般,由於當年之事,不得走出武紀王朝轄域。與其說是禁足,倒不如說是從另一個角度上,來保證這位大祭酒不被那些上五境修士尋仇。”
王仕頓了頓,淡淡道:“張景畢竟有功於武紀王朝荊氏皇室,當今聖上乃明君,‘有勤儉之君孝賢之君仁義之君’等諸多稱呼,一心想要保住之人,那怕是一位尋常儒家聖人,也得好生掂量一番其中利害,更別提那些根基比之世俗王朝,存在變數最多的仙門宗派了。”
梅遠貴得知內情後,深以為然。
世俗百姓與山上之人,兩個看似全然不想幹的天下,其實說到底,仍舊是人與人,人情與人情之間的相互交融依靠的世間。
儒家至聖先師的道理,並不僅僅是講給那些世俗百姓聽的,所有書本上的道理,這麼多年來,修修補補,已適合世間所有人去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