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遠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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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儒生面色沉重的看著對面酒意徹底消散的讀書人,輕聲道:“此次老夫來之前,已去過其餘幾位家世和你相當的學生哪兒說明來意。這次你們之所以被‘選舉’上,除了這座朝堂之上太過於死氣沉沉急需要些愣頭青充入之外,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原因,武紀王朝那位勤儉的皇帝陛下,有意開疆裂土。”

梅遠貴震驚的險些失聲,“要東征了?”

見老者神色沉重的點點頭,嗓音沙啞道:“傳言不虛,這幾年朝廷正在悄然厲兵秣馬,大肆招募兵將。武紀王朝邊境暗地裡調動頻繁,幾位遠征大將軍早在數月前,便已入京覲見。除了軍神冕戰將軍還未現身之外,其餘六品以上的武將,如今皆在這皇城之中。”

梅遠貴心中複雜至極,此次入京,原本以為能夠學有所用,將一身所學賣於皇室,為世間百姓謀福。誰曾想,被朝廷看中的原因,乃軍部遠征,急需陪同文官。

而他梅遠貴一行明啟書院出身的讀書人,恰好能填補朝廷所需。

在此行觀禮之前,他便從身為商賈,訊息八面玲瓏的父親那裡得到了一些傳言,當今的荊氏皇帝所謀甚大,絕非一洲一地那麼簡單,江湖早已有傳言。

只不過那時信奉君臣師天下的讀書人,並未放在心上。如今聽聞王仕一番話之後,方才猛然醒悟過來。

梅遠貴並未質疑王仕的話是否所言非虛,原因便是這位書院先生王仕的兄長,乃如今兵部侍郎,正三品朝廷官員。

讀書人心下悸然,臘月時分,李太易所在這間屋子,僅僅比外面暖和一點而已,梅遠貴卻覺得燥熱異常。對面老儒生寥寥數語,讀書人便是滿腦袋汗水。

梅遠貴盯著桌上搖曳不定的燈火,澀聲問道:“那依先生所見,朝廷此舉,成事的機率有幾成?值不值得全天下為之冒險?”

原本神色沉重的老儒生露出詫異神色,意外的盯著面前這位“深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讀書人,沉默不語。

老人對書生這種讀書人特有的執拗,似乎格外欣賞,面色緩和道:“原本只有一成勝算,如今在老夫看來,已有兩成有餘了。”

“先生所言當真?”

梅遠貴長吁了一口氣,面露笑意,道:“如此說來,此事,值得學生一試。當今的荊氏天子,值得學生為之赴湯蹈火,盡一盡學生的錦帛之力。”

一襲儒衫的王仕嘴角扯動一下,半晌才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你們這些年輕人,盡是些執拗脾氣,與老夫所見的牛鼻子老道一樣,認定之事,無論你是良言三百遍,也不能改變決心。罷了,老夫盡人事,表一表師徒情分,決策權在你們這些年輕人手裡攥著。”

王仕見眼前書生如同先前他所去提醒那些讀書人一般,在得知了內幕之後,先是不出意外的驚愕,旋即便神采奕奕了起來。

對這些好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輕讀書人而言,當今的天下安分太久了,許多規矩早已腐朽沒落,落實在百姓身上,不堪重用。唯一的辦法,便是一場開拓疆域,打破舊有的規矩,重新以他們所學來治理這座天下。

“老夫和杯茶水都這般艱難?”有些氣急敗壞的老儒生扭頭向身後瞥了一眼,旋即就要拂袖而走。

老人聲音落罷,門外“恰巧”有輕微腳步聲響起,旋即一襲長衫,面有水跡的李太易方才提著茶壺推門而入。

四道視線落在門口模樣頗為狼狽的少年身上,李太易面露尷尬的用袖口抹了一把臉,朝老者彎腰歉意道:“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學生改罰,倒是令先生和師兄久等了。”

練氣修為不俗的王試哪兒能看不穿少年的蹩腳伎倆,不過身為人師的老人,倒也並未拆穿少年的拙劣做派,而是魄為深意的看了少年一眼,不以為然道:“無妨,老夫房有上好的茶葉,就不在這裡耽擱你二人歇息了。”

老者說完,不等李太易挽留,便起身向門外走去。

走到李太易身側之時,老者拍了拍欲言又止的少年肩膀,輕聲道:“睡之前把衣服換了,夜間天冷,容易著涼。”

言語落罷,脊背筆直的王仕便出門而去。

留下神色尷尬,手中提著茶壺的李太易,與同樣神色異樣的梅遠貴面面相覷。

兩人相對沉默片刻,一襲長衫的梅遠貴瞥了一眼尚且開著的門外,好笑道:“還愣著做什麼?先生已走遠了。”

回過神的李太易嗯了一聲,全然不似方才的作態,動作自然的轉身關上房門,這才來到桌前坐下。

少年擺上茶杯,給二人倒上一杯熱水,旋即望著對面神色凝重的書生,關切問道:“方才先生找你做什麼?”

少年這話,倒是令梅遠貴詫異了,書生雙眉微挑,似笑非笑的望著李太易,道:“醇安為何說王先生是找我,而非找你呢?”

李太易面帶笑意的撓了撓頭,道:“很好猜測啊,我在書院之中,從未和和這位先生見過面,更別提熟識,而師兄是那即將授課已滿的讀書人,想必是認得先生的。”

見對面書生不否認,對這三位書院夫子比較忌憚的李太易,沉吟片刻,接著道:“想來,王老先生應當是找師兄,商討明日聖上召見一事的吧?”

梅遠貴嗯了一聲,手指輕觸桌面,眉頭緊皺道:“此次皇室大張旗鼓宣告天下,招選駙馬一事,果然令有內幕。”

心思細膩的讀書人語氣微頓,考慮著要不要告訴對面少年內幕,畢竟如今二人交好,關係親近,又是脾性相投的同門師兄弟。

李太易見狀,心中瞭然。少年露出毫不在意的模樣,笑道:“師兄不方便說也不必為難的,醇安相信師兄。想必王老先生所言,必然關乎師兄仕途。”

梅遠貴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你這麼說,師兄還好意思不講與你聽嗎?罷,告訴你也無妨。其實先生夜訪,就告訴了師兄兩件大事。其一,此行荊氏皇帝招女婿一事,確實如同你我二人在渡船之上,閒來無事猜測那般,猶有內幕。其二呢,便是這內幕太過驚世駭俗,當今的朝廷,即將選徵。”

“遠征?”

“沒錯。”梅遠貴點了點頭,旋即神色凝重道:“荊氏皇帝如今不急於儲立太子,想必也應當與這次謀劃數十年的遠征有關。如若傳言非需,當今武紀王朝的國力,將傾向與軍中,無論是糧草還是隨行的官員選拔,都是一筆耗費光陰的麻煩事。既然要遠征,當今的天下,王朝林立,國力不俗於我武紀的王朝,僅僅琉璃洲一塊兒版圖之上,就有兩座,更別提那些成十上百的番國了。如若想要成事,將整座琉璃洲版圖納入武紀朝廷,那麼荊氏皇帝必須圖快!”

“圖快?”李太易睜大雙眼,有些難以接受書生這個說法。當今的琉璃洲,那些番國皇帝,可也並非酒囊飯袋,遠征用兵這麼一件大事,又非兒戲,那些駐紮在武紀王朝轄域上的諜子,恐怕早已將訊息散佈出去了。

梅遠貴並未看少年神色,而是自顧自的伸出手指,從桌上微涼的茶杯之中,沾上茶水,在桌上畫了三個圓,代表琉璃洲三大王朝,並且標明瞭方向。

顯然,書生早已將琉璃洲版圖圖紙瞭然於胸。

“武紀王朝在這兒”書生指了指北面的一個圓圈,旋即道:“南面邊境銜接的乃朱瑩王朝,之後更南方向,便是大酈王朝,歷來兩大王朝交好更勝我武紀王朝,原因便在這裡。我武紀王朝中間隔著一座地域更大的朱瑩王朝。”

燈光下讀書人神色嚴峻,儼然如同一位上陣身經百戰的將領,指揮若定道:“不考慮兵力上的懸殊,武紀只需將與朱瑩王朝銜接之間這數個番國,以一股精銳騎兵為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摧毀,敗兵挾裹著流民,向朱瑩王朝衝去,再行抽調邊境軍馬,一鼓作氣,將朱瑩王朝倉皇迎接的軍將士氣摧毀,便能一直南下……”

李太易聽著梅遠貴一席話,猶如聽天書一般。

沉默片刻後,李太易不得不打斷書生,不過語氣可算不上客氣,“師兄所說的朱瑩王朝,難不成軍將上下皆是酒囊飯袋?”

愈發投入其中的梅遠貴聞言,微微一愣,對少年話裡的質疑成份,倒是也並未生氣,而是搖了搖頭,道:“朱瑩王朝雖然文風昌盛,兵力對之武紀有所不如,還是出過幾位名聲赫赫的將領的。況且當今那位朱瑩王朝皇帝陛下,也實乃一代雄主,執政有方,怎會是那酒囊飯袋。”

李太易哦了一聲,旋即不再多言。

不過少年心底有些誹腹而已。

梅遠貴後知後覺察覺到少年話裡的嘲諷意味,閉口不言,神色幽幽的盯著對面少年,抿了抿唇,輕聲問道:“師弟莫非也認為師兄紙上談兵?”

李太易見師兄這般模樣,哪裡敢承認,只得連忙擺手搖頭,口不擇言道:“沒,沒啊,師兄冤枉師弟!”

旋即睜大雙眼,對書生露出一副無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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