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思想心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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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駒過隙。

建元十八年臘月三十這一日清晨,無所事事,換上一襲青衫走出書院的李太易,用了整整一日的時辰來閒逛這座歷史悠久的宏偉城池。

揚州城內的明啟書院,於臘月二十六那一日便沐假放休,允許書院學生回家探親。

李太易家鄉李靜萱等三個小傢伙的家中也專門有人前來迎接這幾個九里村的讀書種子。少年家中無親人,暫時也沒返鄉的心思,於是便留在了書院過年。

少年乘坐橫跨數十郡兩州的仙家渡船返還書院,由於中途耽擱,足足用了半旬光景,在臘月二十七這一日,方才返回書院,錯過了返鄉路途遙遠,等之不及的李靜萱,李逵師阮三個小傢伙相見。於是從皇城之中購得的禮物,也未送出手。

這令李太易頗為遺憾,搖頭嘆息。

此行乘坐渡船返還書院,可謂坎坷難言。

先是渡船御空離開皇城之外,雷背山那座仙家渡口,在千丈高空雲海之中,遭受了一次始料不及,百年難遇的天災暴雪。

墨家機關打造的仙家渡船雖說號稱可承受元嬰修士全力一擊之威,渡船之上的篆刻的陣法不動搖分毫。可在浩蕩天災面前,便有些不靈了。

李太易當時正在客房之中專心打拳,誰曾想腳下原本平穩無比的渡船,猛然一陣搖晃,便有一股冰冷沉寂的氣息湧進毫無防備的少年體內。

這股千丈高空之上的寒氣,就是一些體魄強悍不懼嚴寒地中五境純粹武夫也難以抵擋,更別提剛剛開始習拳錘鍊體魄,僅僅能應付尋常冬季氣候的李太易了。

穿著單薄的少年,頃刻間便渾身抖若篩子,東倒西歪,險些再一次氣機翻轉,傷及肺腑。

不過那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渡船一陣震動之後,其內的陣法便恢復正常。

不過李太易倒也是不敢再照著圖譜接著練拳了,只得下了樓,打探一下出了何事。

畢竟是在千丈高空之上,渡船之上,除了一些勉強能夠御空飛行的中五境練氣士,以及一些掌握練氣術法的山上人,不至於從這空中跌落摔死之外。這座渡船上,可也乘坐了不少類似李太易這類在高空之中跌落,毫無生還機會的凡夫俗子。

墨家渡船一旦有絲毫閃失,一頭從千丈高空之上墜落,那麼便是一場轟動整座武紀王朝的大事。

經過少年憂心忡忡一番打聽,方才得知突兀遭遇天災,渡船陣法出現一瞬間的運轉不靈,很快便被渡船上的管事,兩位元嬰修士,合力派出陣法阻礙。

接下來的御空行程毫無問題,只不過航線因為暴雪天災的緣故,有些偏離,停靠下一座臨時停靠的渡口之時,便需要多花費一些時辰。

於是,刻意減緩速度的仙家渡船,在到達最近一處仙家停靠渡口岸之時,已是三日之後的事情了。

與來時不同,此次墨家渡船返程的航線,所途經的仙家渡口,便是另外一條航線上的渡口岸,執掌這些山頭之人,皆與武紀王朝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在渡船之上的乘客心悸之下,渡船在那座規模不輸於武紀王朝皇城之外,名為麒麟山,山頂市集之外有官兵把守的一座山頭靠岸。

李太易依然未曾下船,而是在渡船之上的酒樓內買了吃食,在房間之中用餐練習那本書生贈予的《三十六合鎖》,安心打拳。

誰曾想,就在渡船停靠之時,這座麒麟山上,那些遊歷至此地山澤野修,竟然與朝廷把守的官兵起了衝突。據說,當夜還死了數位下五境的練氣士。

於是,李太易乘坐的渡船,為了不使坐鎮麒麟山仙家渡口,手握重兵的朝廷官員生疑,那位渡船的管事,一位有著元嬰修為的中年修士,放下身段,特地多在麒麟山停靠了一日,等候麒麟山查明挑事兇徒,擺脫嫌疑之後,再行離開,按著既定航線,前往下一座仙家渡口。

如若是往常,這類有元嬰修士坐鎮的仙家渡船,斷然不會多此一舉。此次倒是令渡船上多數雖不滿渡船此舉耽擱光陰,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尋隙滋事的船客,滿腹懷疑,議論紛紛。

李太易猜測,能令一位元嬰地仙如此小心低調行事,恐怕與他那位師兄透露武紀王朝欲遠征,兵馬暗自調動不無關係。

這些身份尊貴,貴朝廷客卿的山上修士,譜牒仙師,所行所想,以與凡夫俗子無異。

食之俸祿聽其差遣,與朝廷鷹犬無虞。

武紀朝廷軍中,聽從朝廷調遣的山上修士數量可不少。江湖中凡夫俗子眼中高不可攀的元嬰境神仙,在這些一洲之地,有著萬萬名臣子的世俗王朝之中,也僅僅是隨意那捏的棋子而已。

只有那些躋身上五境玉璞境修士,方才能在一座世俗王朝之中,有一言之地。

諸子百家中的聖人君子,願意在皇室承認,得到一塊兒譜牒仙師身份,以一座世俗王朝作為大靠山的山上修士,可仍然不再少數。

畢竟,一座集天下之力謀取財富地世俗王朝,儼然不似那些苦哈哈,為一份機緣氣運,便爭奪打殺無休止的山澤野修所比擬的。

這些內幕,明啟書院書樓典籍之中,有著詳細記載。走出九里村後,一路上,書生劉仙俠也曾零星與少年說起過。再加上皇城觀禮一路上,梅遠貴隻言片語所講之事,偶有涉及,梅遠貴對這些人間之事,逐漸瞭解甚深。

渡船在麒麟山如期停靠三日之後,雖然麒麟山並未找到那早已遠遁地罪魁禍首,卻也不好再行耽擱這朝廷名義下的渡船趕路。

天災加人禍耽擱數日之後,渡船御空飛行的速度卻也並未再如同來時乘坐那般迅速。與雲海之中飛行,便僅僅比快馬快上兩三倍的速度,“慢如蝸爬”一般,照常在一座接一座仙家小型渡口如期停靠。

不過好在那位元嬰管事通曉事理,似乎知曉船客敢怒不敢言,為了彌補此行耽擱的光陰,那位李太易有幸遠遠見過一面的中年陰戾的元嬰境神仙,“自掏腰包”各自返還渡船上的乘客一枚雪花錢。

李太易曾大致估算過,這座規模比之前乘坐那座更甚,多一座木樓的渡船,乘坐之人,怕已接近兩千餘。那麼每人返還三枚雪花錢,便是近六千梅雪花錢。一筆對於山上修士而言,也是數量不菲的家當。

當然,李太易對這三枚雪花錢並無想法,船票是書院幾位夫子出錢購買的,他只不過在打拳之餘,將心底記錄的小算盤上,稍稍減掉了三枚而已。

僅此而已。

……

建元十八年臘月二十九日清晨,揚州城。不再沉浸書樓之中,換上一襲青衫走出書院閒逛的李太易,走在一處道路寬闊,熱鬧至極的街道上放眼望去,街道兩旁的大門兩側,皆早已貼上紅底黑字,辭舊迎新寓意,滿是喜慶意味的對聯,耳邊偶有稚童燃放的鞭炮聲響起,少年便不由得神色恍惚。

年幼之時的小太易家過年的對聯,幾乎皆出自老太歲之手。少年印象中,往年臨近年關之時,不苟言笑的老太歲,面上也會偶有笑意,會掏出些銅錢令他到村口打穀場的雜貨鋪子買上幾張紅紙,再上村中在私塾教學的李老先生家中討要筆墨,一番裁剪之後,一邊默唸,一面潑灑筆墨寫上幾句別具一格的春聯。

少年如今記憶猶新的上下聯便是“春不來綠教春紅,山不就我撅山行”,橫批:萬紫千紅。

年幼之時,迎新年那幾天,便成了少年一年之中最為期待的日子。

因為到了來年,小太易便距離長大,更近了一年。

老太歲去世之後,每年過年,便成了李太易一個人。購買年貨打掃屋子院子牛棚張貼對聯燃爆竹吃年夜飯,便成了細胳膊細腿孤苦無依的小太易一個人的事。

其實那時少年的玩伴劉仙俠曾也會在大年三十喊上李太易去他家,不過被執拗的小太易拒絕過幾次之後,劉仙俠似乎摸清了其中的“內幕”,之後的幾年,便不再喊小太易去他家了。

只不過自幼讀書便很厲害的劉仙俠總會在大年三十這一日,早早來到少年家中幫忙,貼完紅紙黑子出自老先生李書文之手的對聯之後,同小太易一驚一乍捂著耳朵放完小串炮竹,趕在天黑之前跑回家。

劉仙俠走後,孤苦無依以青牛,牛大牛二作伴的小太易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完年夜飯食,便一人蹲坐在空曠的院子兩節臺階最上的臺階上,雙手託著下巴,盯著天空發呆,腦海中幻想著爹孃的樣子,以及為何丟棄他云云的胡思亂想,等屋內燃起的油燈熄滅之後,方才抹抹臉,返回屋子在堅硬的床板上躺下,閉上眼睛入睡。

不過那時少年想的最多的,還是待他並不親熱的老太歲那張蒼老的容貌。

畢竟,是老太歲一手將他拉扯帶大,無論待他的態度如何,在小太易的心中,他依舊是他世間最親之人。

一襲青衫的少年不知何時,不知不覺中,駐足於街道之間,眼前模糊。

淚流滿面。

靠近少年的街道上,無論是那些販夫走卒還是手提竹籃的婦人,不得不放緩腳步,放低與商販交談貨物價錢地嗓音,將一部分視線投在這個滿臉淚水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身上,搖頭嘆息。不過目中皆是欣賞之色。

又一個思鄉心切的讀書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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