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偽金丹(1 / 1)
鬧市街道中央,心中突兀悸慟起來的李太易猛然間回過神來,感受到周遭的指指點點,少年連忙抬袖擦拭溼漉漉的臉龐,快速走開。
李太易已經很久不曾擁有今日這等情緒了。
今日很是奇怪,就連一向堅韌,老太歲去世之後,便極少留過淚,總是將心事藏在心底,一副樂呵呵神情的少年,今日不知為何,就觸景傷情了。
快步來到街頭路口駐足的少年,驀然間面露茫然之色。
少年發現,他竟然能夠輕易察覺到了體內雪山氣海的氣息流動。
李太易周圍的感知中的天地靈氣,正以難以描述的速度,飛速從他皮膚之中湧入,透過周身筋骨血肉,填充進他體內雪山之下,那片一望無際的氣海之中。少年神識感知中,雪府氣海之上,那顆由精純靈氣凝結而成水珠模樣的靈氣,正在其體內快速凝固。轉瞬之間,便凝結成一枚“豌豆”大小,濯濯生輝的珠子。
而環繞在少年四周那看不到摸不著的洶湧靈氣,逐漸開始退散。
少年對自己體內的“異狀”瞠目結舌。
金丹?
李太易有些難以置信。
是否太過輕易了一些?這段時日,他對修行一事,瞭解愈發深切。深知如今他體內的那顆珠子,是為何物。那是金丹修士體內由修士長年累月辛苦積累煉化天地靈氣充斥氣府,散亂精純靈氣最終凝固而成的金丹。
山上之人,有一句諺語,“結成金丹客,方為我輩人。”
莫不成他莫名其妙這就成了一位凡夫俗子眼中,高不可攀,敬為仙師的金丹境中五境修士?
少年壓抑住心頭狂喜,而是頗為冷靜張開雙眼,在附近數百步外,找了一處頗為寂靜一些的客棧,交付了錢兩,便在一位殷勤至極的店夥計帶領下,進入客房中,打發走了那位店小二,關上門,迫不及待於木地板上盤膝座下。
少年雙臂放在膝蓋之上,閉上雙眼,輕門熟路的將一縷神念投入體內。
之前體內的異樣,究竟是不是結金丹的表現,滋事重大,關乎修行大道,李太易必須仔仔細細好好偵視一番,馬虎不得。
之前他可是聽過不少上官燕毫不避諱,講述的修行之事,知曉算得上與天到爭鋒的修行證道長生之人,在修行一途上,最怕走岔路。一旦練氣士的根本,氣海雪山中出現異狀,輕則辛苦積攢的修為付之一炬,重則遭受天道反噬。
需知曉,蒼天之上,大道之下是有眼的。
例如民間神仙妖魔傳聞之中,那些掌握人間氣運,擁有凡夫俗子難以企圖地神通仙術,俯視人間的儒家聖人道家天君佛家佛祖,三家諸位先賢聖人,無時無刻不是在以蒼生為棋子,人間幾座天下做那棋盤,以各自道理做棋譜手段,放眼天下,投子對弈。
已算得上尋常百姓眼中的山上人地少年,雖然依舊算得上初出茅廬地泥腿子,可從在和豐縣外那一夜感受到天地靈氣開始,一切都在少年並未察覺的情況下變了。
偌大的天下,逐漸變的有跡可循。
少年專心致志將神念投入體內那座氣府雪山氣海之中,李太易‘看到’雪山之下,那片‘汪洋’之上,不知何時,竟然有一團團瑩韻地靈氣凝聚而成數量巨多,白髮赤瞳白肚兜的小人兒,歡快聚整合團,漂浮於氣海之上,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那些小東西看到同樣是成團狀的神念,一鬨而散,紛紛轉身投入腳下平靜的氣海之中,轉瞬之間,便毫無蹤跡。
李太易壓下心頭的震撼,忙著不去想那些小人兒,而是將“視線”投在氣海之上,周圍有化成霧狀的靈氣縈繞的那顆滴溜溜,緩緩旋轉的珠子上,不敢大意分毫,小心翼翼接近,將神念附著珠子之上,心念微動,試著驅使這顆變化巨大的靈氣化珠。
片刻之後,李太易滿臉灰敗的從內視中清醒過來,從地上搖搖欲墜站起來,走到屋內的桌前緩緩坐下。
原本抱著僥倖的少年,此刻一顆心沉入深淵。
那顆方才在街道中央,不知何種緣故,靈氣洶湧聚集體內氣府,發生一連串出乎意料的異狀,凝結而成的‘金丹’,竟然不聽他調遣。
那顆金丹雖然不排斥他那一縷神念包裹附著,卻也對他的意念驅使無動於衷。更別提少年欲要將其濃郁靈氣周遊體內諸多穴竅了。
在李太易看來,他投入體內的那股神念如同看客一般,對自己體內“辛辛苦苦”積攢的練氣修為象徵,靈氣濃郁程度那顆‘金丹’束手無策。
好在,如今他似乎又找到了修行的大道。
成為一名擁有搬山倒海之力,不俗於練氣士的純粹武夫。
雖然他聽聞錘鍊武夫體魄艱難而又任重道遠,卻也不至於大道絕路。
既然如今練氣一途這條大道暫時走之不通,那麼以書生劉仙俠買來曾給他的那一本《三十六合鎖》圖畫拳譜作為錘鍊身軀血肉筋骨基礎,修行武道一途,成了眼前唯條路。
好在純粹武夫,他倒是認得一人。那位書院夫子,許魏興老人,據劉仙俠所言,乃是一位武道盡頭,可與上五境修士玉璞境媲美的止境宗師武道修士。向這位先生的先生請教,向來那位老夫子礙於李書文先生的面子,應當對他言傳身教,指點迷津不會過多反對。能夠得一位人間屈指可數的純粹武夫指點迷津,想必以他如今年齡,應當也是可行的。
李太易一番自我安慰之後,那張清秀的面容之上,陰霾盡去,有了些許精氣神。
少年調整好狀態,心底有了計較之後,深吸一口氣,起身開啟房門,徐徐下樓,走出客棧,在門外駐足片刻之後,辨別了方向,向如今沐假後,書生寥寥無幾人的明啟書院走去。
李太易並不知曉,他要找人請教武道的那位純粹武夫許魏興,很早之前,便為了履行與坐鎮聖人的承諾,離開了明啟書院,如今早已身在數萬裡外。
……
距離琉璃洲相距甚遠,一座無名洲土群山之中,數具體壯如山,全身肌膚上紋滿銀線符籙,一雙大如玉盤的瞳孔之內毫無靈性地金色巨人,肩膀之上扛著一塊兒塊兒小山大小的黑石,挪動著龐大身軀,于山脈之中奔行。
一時間,地動山搖。
灌木叢生地群山方圓百里,寂靜無聲,唯有這些身軀魁梧的金色巨人腳踏地面,連帶起的飛沙走石濺起落地後,發出的咚噇悶響。
放眼望去,其中一具傀儡的肩膀之上,一位身著素淨儒衫,手持巨大酒葫的老人,盤膝穩穩當當盤坐在金色傀儡巨人肩膀之上。
儒衫老人仰頭喝了一口酒,面容愁苦的眺望了一眼前方,驀然間將手中酒葫往身側一頓,破口大罵道:“不是東西,真不是東西!一方天地坐鎮聖人天君,竟然要堂堂老夫做這種沒甚意思狗屁倒勺之事!”
老人越說越氣,視線落在遠處一具體格龐大的金色傀儡身上,將手中酒葫猛然拋起,一拳向酒壺打去。
模樣平凡無奇的酒葫蘆承接了一位止境宗師全力一擊,竟然只是巨大的葫身於空中微微一顫,旋即便徐徐下落。
老人望著這一幕,眼角抽搐一下,悻悻然的伸手滿是皺褶瘦弱的手臂,將其接住,放回腰間。
儒衫老人仿若洩氣一般,嘆了一口氣,從金色傀儡的肩膀之上站起來,佝僂著脊背,雙手負後,閉上了雙眼。
他許魏興這一輩子,武道路途之上,從未有過絲毫懈怠,一路武夫境界暢通無堵,根基紮實,於不惑之年步入浩然天下屈指可數,站在世間修行之人巔峰的武道止境宗師,何其瀟灑也。
之後為了減弱心底對那位弟子的愧疚,步入武道盡頭,止境之上傳說中的十一境,真正的武神境希望渺茫,老人便毅然決然拾起了以往他鄙視不屑於的儒家門中,捏著鼻子去讀研那些儒家先賢著作,書本中的道理。
在明啟書院深居簡出一待便是百年光陰,忘卻武夫身份,專心為後備授業解惑。
再之後,聽聞噩耗,他那位心有愧疚且有望成聖立典的學生,突然犯傻,捨去一身得之不易的儒家學文,冒著斷送自創一脈學說的風險,竟然抗拒天道,力戰成名鎮守仙將,以至於身死道消,魂魄飽受那火熬邢獄之苦。
而他這位名義上地先生。
束手無策。
天底下,沒有不心疼先生的學生,自然,也就沒有不心疼學生的先生。
他這位先生啊,能為他那位天賦絕佳的學生做的太少了。
如今,為了他李書文寄予厚望,視為文脈傳承的讀書種子做一些事,那怕以他一身武運潰散,他也是樂意的。
畢竟,他這位先生對於那位畫地為牢,自囚一偶的弟子來說,活的足夠久。
見識過人間巔峰地風光,與那些山上修士仰視的存在,暢汗淋漓的交過手。
除了心中對這天下規矩有些看不慣,心底不舒服了百年外,他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