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燭火小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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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啟書院之中地諸位先生,多在揚州城之中有家室,這年關喜慶日子,那些上了年紀地老儒生,多半都在家中宅邸內,陪伴妻兒老小。

以至於這偌大府邸院落地明啟書院之中,安靜至極,少見人影。

李太易走出寫作高三層地書樓,站在書樓門前臺階之上,抬頭望去。

天幕之上,紅霞夕陽相得益彰,宛如一副水墨書畫。

心情在讀完書信之後,分外複雜難言的少年,站在門口處駐足片刻之後,便走下了臺階,腳踏青石鋪就,表面平坦至極地院落石板路上。

他腹中飢餓,便打算在天黑之前,走出書院,在書院附近地酒樓之中對付一頓。

書院放讀書學生歸家沐浴休假過年,這書院之中的食堂便也不再開膳,幾位從揚州城民間高價聘用,掌管書院灶臺食堂地伙伕,也早已在年三十之前,歸家異途。

偌大一座書院之中,冷冷清清。

一路之上,路過幾處走廊庭道,走出書院大門,來到書院附近地街道之上。街道兩旁,已有張貼紅紙,懸掛通明地紙燈籠亮起,身穿新衣地揚州城世俗百姓,摩肩接踵走在街道之上,喧鬧至極。

李太易一襲明啟書院地儒生長衫,閒庭適步走在寬闊喧鬧地街道之上,也算不得如何扎眼。少年身影,很快在一座常來地酒樓門外消失。

……

明啟書院之中,書院君子魏茂茂所在幽靜地小院之中,那位年輕書院君子坐在案牘之前,面帶笑意,手中捧著一本古舊書籍,讀的津津有味。

年輕君子的書桌之前,擺放著一盞在夕陽垂落之時,自行燃起地油燈,燈火忽明忽暗,映照在這位長相俊美,並未有天下讀書人特有地呆滯神情。那張沉浸在書本之中頗為俊俏面容之上,倒是有幾分有趣神色。

忽然,這位擅長術算之學的年輕君子放下手中書籍,抿了抿唇,將視線落在身前那盞油燈燈芯之上,笑罵道:“還不出來?”

書生語音落罷,只見擺滿書籍地案牘,特意空出來的一片空隙擱放油燈地那盞燃起的油燈燈芯,蠕動一下,一個渾身赤紅拇指長短的小人,探頭探腦從搖曳地燭火之中分離而出,在看到年輕君子的好笑神情之時,方才咯咯一笑,從油燈之中蹦跳下來,落在一本書合起的書本之上。

魏茂茂伸出手指戳了戳這個渾身皮膚赤紅,與世間廟宇之中,食香火俸祿誕生地小人一般無二的文燭小人裸露在外的肚皮,“可食飽了?”

站在書籍封面之上,雙手叉腰面容精緻的可愛生靈打了個飽嗝,指了指眼圈略顯紅腫地年輕君子,捂著肚皮捧腹大笑。

這位足可當一位世俗王朝君主尊敬地儒家君子,竟然罕見的嘆了一口氣,面露無奈之色,苦笑道:“紅袖,咱們之前如何商量來著?只是一炷香的時辰,這書院之中眾多事情待處理妥當,空閒時辰已是不多了。”

取名紅袖,渾身赤紅地文運小人兒,對自家主人地話語,仿若未聞,依然捧腹大笑不止。

這位性情極好地年輕君子,對這位珍惜至極,機緣巧合之下誕生,與文運息息相關地文運小人這般頑劣性子,也有些無可奈何。

見狀,也不去管他,坐在木椅之上,開始閉目養神。

那紅袖笑得一陣,似乎有些無聊,便停止了咯咯笑聲,而是眨了眨眼睛,跳下厚厚地書籍,落在木桌之上,衝雙眼微閉的魏茂茂啊了兩聲。

書生自然也裝作恍若未聞,對比置之不理。

燭火之中誕生的小人兒,天生喜好熱鬧,靈智不俗,見眼前這個傢伙不理會自己,便有些著急了。

可奈何它身軀較小,年輕君子身子距離桌案又有一段距離,小人兒站在木桌邊緣向下望得,想起之前失足摔在地上,神通消失渾身劇痛地慘痛經歷,忍不住天人交戰一番。

片刻之後,小傢伙撇了撇嘴,抬頭望了一眼雙眼緊閉的年輕君子,神情委屈的一屁股坐在木桌之上,拍了拍肚皮。

魏茂茂神識何等靈敏,燭火小人兒這一番天人交戰的姿態,他看在‘眼’裡,心中好笑不已。

這個同屬香火小人一屬,又與那些誕生於山神土地廟之中香火小人不同地燭火小人,在他這裡,倒是成了一個個頭不大,卻極其難伺候的大爺了。

因這類本身便是大道神性氣運凝聚而成地天地生靈,於一座立足在世俗王朝之中的書院文運而言,格外重要。一旦書院之中,文運聚像化,聚集在書院之中一人之身,便有可能誕生這類能夠聚集氣運地生靈小人誕生。

這個他取名為紅袖地小傢伙,雖說是沾染他所讀的書本知識,從光陰長河之中甦醒過來,甚至驚動了真身早已不在書院,如今已是文廟陪祀聖人之一地明啟書院山主金身降臨書院,特意來看望這個靈智不俗於凡人地燭火小人。

那位學問精深,他身為書院君子,方才見過寥寥數面地山主,曾望著眼前這個雖口不能言,卻神性不俗地燭火小人,嘆道:“山河氣運,生靈有道,大勢力榜。此乃明啟之幸,武紀之幸也。”

那時,魏茂茂方才正式得到文廟授予地君子身份不足半載。

這個小傢伙,不同於那些將香火誠摯祈願當做食物地香火小人兒,它所食用的,乃是魏茂茂靜下心來,在它的棲身之所,這盞油燈前讀書之時無意識與文中道理契合地氣息為食物,在一位練氣修為眼界皆不俗地書院君子眼中,依然算得上玄之又玄。

魏茂茂緩緩掙來雙眼,向桌上的小人兒望去。

名為紅袖地燭火小人兒,一直注視著眼前地年輕君子面部表情,待看到魏茂茂掙來雙眼頭投過來視線之後,再次咯咯笑著比劃了下小手指。

魏茂茂挑了挑眉,問道:“你是說那少年身上,你也未曾察覺到絲毫文運潛藏?”

名為紅袖的燭火小人兒使勁兒點了點頭,旋即從地上爬起來,情緒激動的上跳下竄比劃起來。

魏茂茂好笑的伸出手指,將小傢伙輕輕碰翻,沒好氣道:“我自有我的用意,你倒好,讓你幫這麼點小忙,還嫌棄起我來了。”

被年輕君子伸出手指戳倒地燭火小人兒,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躺在桌上開始撒潑打滾,哇哇亂叫。

魏茂茂見狀,有些頭疼,心中暗道,就不該叫這小傢伙出來。

年輕君子下定決心之後,抬起手掌,對著桌上燃起地油燈燈芯,屈指微彈。燭火被指風吹動,輕輕搖曳,桌面之上的赤紅燭火小人兒停止撒潑打滾動作,緩緩爬起來,可憐兮兮的望了一眼年輕君子。

魏茂茂不為所動,輕揮衣袖,名為紅袖地燭火小人兒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燈芯之中。

一位書院君子,自然有將這燭火小人兒封印沉睡地手段。

做完這這一動作之後,這位明啟書院地年輕君子皺起眉頭,抬頭望著逐漸漆黑地窗外,陷入沉思之中。

這幾日,他得了些許空閒,便將一直封印在燭火之中的紅袖放出來,以他施展的掌上山河神通,來觀察這幾日一直待在書樓之中度過,整日裡對書本知識如飢似渴,其名李太易,老夫子許魏興特意交代過的少年周身氣運。

這類世間存在極少地燭火氣運小人兒,除了鎮守平固一座書院文運之外,還有一個天賦神通,便是觀讀書之人,肩負文運深厚程度。

不過令他失望的是,今日得到的答案,竟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這個少年,竟然並非他儒家一脈的書生。

而今,不光琉璃洲世俗王朝之間發生的一場動盪,整座浩然天下,也暗流湧動不止,百姓的顛沛流離。儒家掌管整座天下的規矩,光陰長河之中金色大字書寫的道德文章,如今也有了崩潰消散的跡象。

亂象將至。

他魏茂茂身為儒家一脈,自然不會獨善其身,將所有心思放在一座建立在世俗王朝之中的書院之中,而是需要放眼憂心於整座天下,方能不愧一身所學來地儒家學問。

曾與他有授業解惑地恩師許魏興寄託與他的這幾位少年,他便分身乏術,難以將全部心思,為這幾個出身破落福地地少年身上了。

如若不能推演清楚,這幾個原本便與太和福地牽連甚深地少年天賦前景,他便極其難確保其不走上歧途。

如今,擺在他面前的,便是如此無奈的境地。

這位年輕君子魏茂茂,神情凝重地從懷中摸出一枚光澤普通,不過他卻深知其不凡的玉佩,放在手心凝視。

魏茂茂面露不捨之色。

他手中的這枚巴掌大小地無字玉佩,乃是出自文廟之中,一位綽號“平遊先生”之手。

那人雖不是聖人,可一身術士修繕神像神通本領,可是他那位與之交好地授業恩師都讚不絕口,乃天下奇淫技巧之鼻祖祖師爺。

盯著手中玉佩沉默片刻之後,年輕君子動用神通仙術,身影於燈光昏黃地書房之中一閃而逝。

揚州城內。

距離明啟書院十數里外,一處滿是非富即貴達官貴人居住之地的小巷之中,一座門前有兩頭石獅子地宅邸宋府外,一襲青衫地年輕書生站在燈籠下駐足片刻後,緩緩拾階而上,走向宅邸府門緊閉,懸掛有“宋府”匾額地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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