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樁機緣(1 / 1)
有關錢財一事,在李太易眼中,自然便是大事。
更何況,少女搬上桌的乃是那價值二十顆雪花銅錢地仙釀,他方才一口氣幹掉的一碗酒,就價值一顆雪花錢,讓他如何不心驚肉跳?
在少年看來,喝酒一事,圖個盡興,能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坐在一塊兒,和上幾碗粗製雜釀,再是正常不過的事情,如同他在家鄉那般,同書生劉仙俠兩人,空閒之餘,書生便會從家中抱上幾壇自家粗谷釀造的五穀雜糧酒,同少年在小院當中,偷偷喝個伶仃大醉,喝醉之後,兩人東倒西歪趴在院中石桌之上,呼呼大睡。
上官燕見少年這般作態,眼中滿是好笑神色,嗔怒的瞪了一眼坐在石桌對面的少年,道:“酒在如何珍貴稀罕,依然是用來喝的,而不是單單聞著酒香,醉酒之餘,貪杯也罷,酒量不好也罷,喝了再說。”
少女一番奇怪言論之後,單手抱著酒罈,從少年手中奪過酒碗,放在石桌之上,掂起酒罈,給碗中倒滿酒水,將其遞給少年,道:“喏,上官又不是尋常山上修士,李兄放心,一罈仙釀而已,還喝不窮上官。”
李太易心中讚歎,名門世家的仙家子弟就是不一樣,瞧這財大氣粗的口氣,倒是顯得他小家子氣了。
李太易從桌上端起酒碗,心中方才的約束之感煙消雲散,仰頭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看向對面重新坐下的少女,道:“上官妹妹打算何時離開這揚州城,返回仙鄉?”
在少女所在仙家宗門那邊,李太易用上了‘仙鄉’二字,實乃傳聞中,那座山上修士皆是姑娘家,江湖中人將其稱之為仙子云集的女子宗門,在凡夫俗子眼中,倒也稱得上仙鄉二字。
上官燕拿起桌上筷子,給少年身前碟子之中,夾上了一塊兒薄如蟬翼的家畜牛肉,未層抬頭,應道:“最遲陽春三月,無論修行瓶頸是否鬆動,那暫時毫無跡象可尋的天劫是否降臨,上官必須返回師門中去。”
少年衝少女道了聲謝,卻並未動筷子,而是雙眉緊皺的對面少女,問道:“竟然如此著急?為何不等瓶頸突破,境界增長之後,再行返回?”
上官燕夾起一塊兒肉,放進口中,之後又飛快將其吐在地上,伸了伸舌頭,道:“好鹹!”
少女連忙端起桌上酒碗,毫無形象喝了一大口酒,拿衣袖抹了抹嘴唇,這才將視線投在對面書生身上,道:“之前師父曾交代,未曾發生變故之時,在這雲氣運靈氣皆得天獨厚的城池多待一些時日,倒也無妨。不過,如今這武紀朝廷,欲要舉兵東征一事傳聞,鬧的滿天下皆知,幾日之前,師父飛劍傳訊,特地叮囑上官,在龍抬頭之前,務必遠離這武紀王朝版圖,甚至這水愈發渾濁,寒潮湧動的琉璃洲,也不能多待片刻。”
李太易心中默然,武紀這場東征,之前在他們一行明啟書院讀書人前往觀禮之時,還雲霧繚繞,廟堂之中,參與此謀劃之人,遮遮掩掩,未曾將其擺在明面之上。可在他乘坐仙家渡船,返回書院之後,那東征訊息竟然也傳至揚州城之中。
這些時日,揚州城百姓議論之事,皆是毫無平依猜測此次東征的領軍人選,甚至在他之前閒逛書院附近街道之時,一些隱藏在暗巷之中的賭坊,竟然將廟堂之上,幾位名聲顯赫的武將,搬在了賭桌之上,成了那些賭徒牟利的下注物件。
其中最被人看好的,便是他曾在皇城之中聽聞的那位冕戰將軍,傳聞之中,此人上陣殺敵,從無敗績,不但一身修為高深莫測,更是精通用兵之道,列陣之法。
據傳,此次東征,第一波率領精銳兵馬,踏上征途地人選,便是以這位戰功顯赫的無雙武將做前鋒,率先釘向武紀王朝版圖接壤附近的一座國土之上,向琉璃洲這座天下,傳遞出當朝那位荊氏皇帝遠征的決心。
甚至是決然。
李太易在少女言語落罷,低頭沉默許久。
片刻之後,少年神色嚴肅望向對面在嘗完第一道菜餚之後,對自己廚藝有些失望,繼而不再動筷子的少女,道:“皇城之中得那場觀禮,在此時看來,應當僅僅是廟堂之上的一個小把戲而已。不過,照著近來的種種跡象表明,這次動搖國本的遠征,應當還不是那位雄心壯志的皇帝陛下真正目的,此次返程乘坐的那座仙家渡船之上,有幾波山上修士,在渡船之上言談無忌,毫不忌諱的言語,深得渡船之上所有船客的認可。”
李太易頓了頓,接著皺眉道:“那些大言不慚,直呼荊氏皇帝陛下名諱的山上修士,應當不是武紀王朝人氏,他們議論當今聖上說是什麼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大的胃口。”
“這有什麼。”上官燕抬頭看了眼愈發昏暗的天色,白皙手指屈指微彈,院中牆門之上懸掛的幾隻燈籠,同時亮起,少女撇過頭,看了一眼少年,笑道:“這個世道就是如此,無論是凡夫俗子,還是隱居山上修行,天賦不俗的修士,未曾遭受世俗王朝陰狠手段之人,何嘗不是抱著僥倖心思,拐著彎拍馬屁的?”
李太易聞言,嘴角微抽。旋即仔細一想,倒也真如少女所說那般,這些既然知道武紀王朝如今風起雲湧,充滿變故,依然膽敢乘坐跨洲渡船,來到琉璃洲版圖之上,在這眾多仙門勢力敏感時期,荊氏皇帝眼皮子底下,胡亂言論,當然不是自尋死路那麼簡單。
能夠機緣巧合踏上修行路,且大道愈行愈遠的山上修士,沒一個是愚昧不堪之人。
俗話說人老成精,並非言過其實。
山上修士動輒數百歲之齡,滄海桑田世俗凡事,哪一個不看的真切?那些跟隨自家長輩出門遠遊增長見識的晚生後輩,那一個沒有長輩撐腰?
出門在外,修為不高,卻言談無忌的後生,既然當時在有效忠朝廷地元嬰修士坐鎮的渡船之上,口出狂言,又活蹦亂跳了一路,想來應當是那位荊氏皇帝,對比並不在乎。
畢竟,比起謀劃一洲之地,這一國之上的‘雞毛蒜皮’,當然不會入荊氏皇帝的眼,自然有下方擁簇皇帝陛下的譜牒仙師,到最後尋這些外鄉修士,秋後算賬。
一桌子酒菜,自然不能徒增浪費,少年在嘗過上官燕親自下廚,不知從各處購買地家畜牛肉之後,抬頭瞥了一眼對面的少女,面帶笑意的夾起其他幾個盤子上的下酒菜送進口中咀嚼。
兩人點到即止,畢竟這揚州城,乃是一座規模不輸皇城,且有諸多朝廷官員坐鎮的城池,不免隔牆有耳。
行走江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們兩個如今仍然在這揚州城的年輕人,自然應當好生束縛言談無忌的習慣。
領頭羊出頭鳥的日子,很難熬。
一不小心,便會牽連許許多多無辜之人,被當今聖上下誥命,便是砍頭災禍。
儘管少女上官燕有一身靈器法寶傍身,可雙拳難敵四手,那些對武紀王朝忠心耿耿,且由源源不斷資源供起修行的朝廷做靠山,那些被點名冊地譜牒仙師出手,自然是心狠手辣,毫無人情可言。
荊氏皇帝給諸位朝廷大臣最深的記憶,便是這位皇帝陛下做事不拘一格,雷厲風行。
戌時,天色徹底黑暗下來,院子之中,日落之後,氣溫便如數下降,昏黃燈光下的少年少女身前石桌上的幾盤菜餚,早已冷下來。
兩人不再吃菜,而是各自端起酒碗,相對豪飲。
一罈仙釀,被不知何時便沉默下來的兩個年輕人,很快喝了個乾淨。
夜色下,院子之中,一襲素淨青衫的少年,打了個飽嗝,雙頰微紅。少年雙臂下垂在身體兩側,抬頭望向天幕,有了醉意。不過少年少年那雙盯著星辰閃爍天幕的狹長眸子,卻是愈發明亮了起來。
少年抬頭盯著天幕,身體微絲不動,神色怔怔出神。
而坐在少年對面的少女,早已趴在石桌之上,歪著腦袋,斜爬在石桌上,呼呼大睡。
睡態嬌憨。
抬頭望天,腦海中一片空白的少年,猛然回過來神,看了一眼趴在對面石桌上睡覺的少女,上半身搖搖晃晃,從石凳上站起來,躡手躡腳來到少女身後,將身上青衫褪下,輕輕披在少女身上。
之後,僅穿著淡薄內衫地少年,返回石凳前坐下,將心神沉入心湖之中。
感受到體內雪山氣海之中的異樣,李太易這才明白了少女上官燕此番邀請他前來做客,可謂用心良苦。
從少女將杏花釀從應當是咫尺物的神仙法器中取出,開啟泥封酒香四溢之時,少年便察覺到了此酒非凡品,在仙釀之中,也應當是仙家酒種禮品。
那杏花釀所蘊含的濃郁靈氣,竟然將他體內那原本毫無動靜的靈氣,調動至周身經脈之中,一行周遊氣府。
他體內氣府之中那枚‘金丹’,在他內視之下,竟然恢復了自行旋轉,從氣海之上吸納靈氣。氣海之中那些靈性十足,靈氣凝聚而成的小人兒,在他飲酒之後,紛紛歡呼雀躍地從氣海中飛出,投入那顆緩緩旋轉的‘金丹’之中。
少女贈送了他李太易一樁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