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道門辛密（1 / 1）
無念道人神色動容，忍不住低頭再次飲了一口在他看來，倒是頗為劣質地粗酒，嘆息一聲。
原本以為毫不費力結下的一樁善緣，如今看來，倒是頗有自行斷絕的趨勢。
老道人老人自然與尋常修士不同，他出身道門，且長年身具道門中高位，乃是一位上五境巔峰，有望跨進仙人境的一位道門真君，所看待世間的眼光，自然與尋常上五境修士有所不同。
這位自願被道門逐出師門，且在山間一座破落道觀之中，苟且偷生的老道，沒了龍虎山的仙家資源支援，自然斷絕了有望問鼎仙人境的前景，今世除非遭遇莫大機緣，否則便對這有真正陸地神仙之稱呼的仙人風景，難以瞧見了。
繼而，有些心灰意冷的老道人，在被逐出龍虎山之後，隱姓埋名行走人間之際，便潛心修行道門觀望秘術。
這門其中學問深不可測，於修行一事，涉獵極廣的道門不傳秘術，龍虎山知曉之人，除卻幾位身份尊容地天師之外，便就是他們這些道家真君了。
而無念道人年輕之時，練氣修行天賦並非如何出眾，人卻聰慧至極，對一些道門秘術，稱得上道法自然，習之既通，毫無其餘道家弟子那般艱難，可謂手到擒來，掌握秘術種類之多，恐怕已不下幾位千歲之齡的道家天師。
無念道人修行的這門觀望之術，先窺活物先天魂魄，且與藕斷絲連隱秘的大道關聯，再行從中抽絲剝繭，探尋其修行跟腳來源，以及大道走向。
只要機緣巧合踏入修行，且境界在他之下的活物，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各種開啟靈智的生靈，在他觀望術之下，皆能看出足夠他推演其天賦氣運走向。
這座無名道觀附近幾頭佔山為王，麾下統領著一群修為底下，不能幻化人形的妖物，他之所以並未出手，將其斬殺殆盡，其一，如今他乃是道門所厭惡的棄徒，至於更為重要的其二，便在於他並非不忍心對這些妖族修士下手，畢竟他名義上再如何被道門正統所厭惡，他一身修為，便是一次次斬妖除魔，砥礪道心，繼而成就的上五境大道，對這世間的妖魔鬼怪，自然如同那些汙穢妖物一般，天生厭惡之感。之所以並未對其痛下殺手，便在於那門他所掌握的觀望之術下，這些‘機緣巧合’得到修行法門，且修行至元嬰金丹的妖族前身，與那神道崩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於是，他便將已身排除在外，以一個道門人之外的視角，來觀望這些身負‘神運’的妖物，與那儒家‘盯著’的妖族，有何牽連。
在他近千年，在世俗凡人眼中近乎十數世，一座世俗王朝國柞更迭的無盡壽元之中，修行大道無望，這便成了一件對他而言，頗為有趣的事情。
道門中人，素有掌中觀山河的興致，自然而然，無念道人，其取道門之時，俗名為魏平生的老道人，也有這在上五境大修士眼中，頗為雅緻的興趣。
不過，在這百年之中游歷世間市井山澗，太和福地的孤兒少年，在他這裡，便成了那名為“訴障”的道門秘法之外的異數。
他僅僅在當時，有天然禁制壓制修為神唸的福地之中，與少年見面之時，匆匆一瞥，大抵看到了只鱗片爪的一些福地大道，並未窺到管中之櫟。
老道神色罕見的有些恍惚，雖然年邁，記憶卻愈發駭人聽聞的老神仙，徒然想起，去歲之時，在那座破碎邊緣的太和福地，感受到的幾種若隱若現，與神道類似，卻又全然不同的氣息，與他之前途經一處山川湖泊之上，那些前來拜會的山神河伯金身神性類似，隸屬於神道卻又收封與人間，不同於山上修士，以香火為修行根源的山神一屬。
而幾道若隱若現，隱藏的極好，在他看來似乎虛弱至極的神性光輝，其另一端，便似斷非斷的系在了當時那個放牛娃的身上。
而當時他只欲前往一觀那座劍峰的異樣，倒是忽略了這其中的牽連。
老道人的身影猛然從山頂破落道觀之中消失，抱著一罈酒釀，出現在了距離道觀數十里之外，一處山丘之中。
無念老道人將酒罈抱在腋下，對著地面跺了跺腳，面無表情道：“老道有事尋你。”
連綿數千裡的山脈之上的這座山丘，樹木並不如何茂盛，甚至在山丘這一片，倒是稱得上有些荒涼。
隨著老道人的喊話，山丘一陣翻湧，流石滾滾而落，聲勢浩大。
倒是一身破舊道袍，銀白參半的長髮束於身後，站在這處山丘地勢最低之處的老道，面色不便，腳底生根，牢牢站在原地。
那些從山丘上方毫無徵兆滾落下來的山石碎屑，在到達老道身前之時，便自行分開，剎那直接，便在老道身側數步外，堆積碎石如小山。
懷中抱著酒罈，卻並未去飲的老道，目光下垂，盯著山丘翻滾之後，裸露出來與周遭黃土青石略不相同的地表，淡淡道：“動靜不小，怎的？覺得老到輕擾了你的清夢？向老道試威？”
三個語氣平淡的問話，令那真身近百丈，四肢粗壯，皮糙肉厚的山龜，一顆早已不輸凡俗夫子，大若磐石的心，猛然收縮了一下。道人嗓音不大的問話，如同棒喝，令這頭擁有遠古神獸玄武一絲血脈的山龜，神魄震動。
僅僅半個呼吸之間，這頭‘機緣巧合’之下，脫下一塊兒山神金身碎片，繼而覺醒體內血脈先天天賦，體大如山的山龜，便幻化成一個五短身材，留有一小截鬍鬚的粗壯漢子。
漢子快步來到老道身前，深深彎腰座揖，一雙芝麻大小的綠色眸子，快速的轉動幾下，旋即高呼一聲，欺身拜倒，“靈玄子拜見真君，真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往贖罪！”
老道人見狀，神色如常，擺了擺手，上下打量一番這個自稱靈玄子，有著人族元嬰修士境界，山龜幻化而成的中年漢子，淡淡道：“不必多禮了，老道今日尋你，則十有事相求。”
匍匐在地非中年好像聞言，下垂的面上露出驚喜神色，旋即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不動聲色望著老道人，問道：“不知真君尋靈玄子所為何事？”
老道人並未立即作答，而是居高臨下的看著這頭境界不俗的山龜，罕見露出嘲諷之色。
靈玄子三字的由來，其最早來源於佛門。
道儒釋乃是諸子百家之中當之無愧的百家之首，自天庭神道破碎以來，這三家天下領軍人物魁首，所出的道家天師，儒家聖人，佛門佛陀，影響整座天下的人物，數之不盡。
儒家讀書人，以儒家道理探尋世間大道真意，且身為世俗王朝規矩制定者，自然而然，於人間世俗百姓眼中，身份超然。
追尋道法自然的道家子弟，以降妖除魔為己任，砥礪道行，順應天道，證道己身，依然是世間世俗凡人眼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山上神仙。
而以無喜無悲化身舍利，拯救世人，尋求輪迴真意，我佛慈悲，金身佛陀的佛門中人。有畫地為牢，以已身血肉，飼餓鷹的坦然修行觀念。
這類浩然天下佛國之中，那些捨己身，以入世行走世間，而修禪定地佛門弟子，除了行腳僧人法師之稱外，便被親近佛法之人，稱之為有靈玄子。
靈，乃世間生靈，玄，乃佛門慈悲渡世，佛蓮盛開佛法秒玄，靈玄子便是俗世之人，敬稱這些行走人間的得道高僧的美溢之稱。
而眼前這頭真身乃食錢石而肥的山龜，機緣巧合之下，或者說被‘機緣巧合’撞在身上的福緣，強行開啟靈智，激發體內神獸血脈，一生大道斷絕，再無望問鼎真正的山上風景，上五境神仙之姿的妖物，竟然給自己起名為靈玄子，在他這位龍虎山正統道門出身的道人看來，便有那麼點逗樂了。
這數十年的接觸之中，老道人發現，這頭繼承祖先，曾鎮守南天門的神獸玄武萬不存一的天賦神通，“吃睡皆修行”的修行天賦，依然不能遮掩其身為獸類的愚昧。
眼前這位真身乃山龜的中年漢子，乃是這方圓數千裡連綿山脈之中，那些啟了靈智的妖物領軍人物，最早之時，率領數萬山澗修為參差不齊的妖獸，對他痛下殺手，之後被老道以道門秘術，撒豆成兵，金甲傀儡廝殺近半之後，這位自稱靈玄子，有著元嬰境的中年漢子，方才不甘罷休，對老道人俯首稱臣，馬首是鞍，簽定下一樁互不侵犯的約定。
老道人其實在當時已下了降妖的殺心，不過在其自報姓名之後，老道人心思微動，動用道門秘術‘訴障’，一番氣機牽引之下的觀望之後，方才收手。
不然，以老道人上五境的修為，又精通道門專克妖物的道門神通，誅殺一頭，乃至於數十頭有些元嬰境界，在尋常修士眼中銅皮鐵骨的甲殼，對他而言，也不過是數十道道門天雷的劈砍而已，足以令這些元嬰境妖物魂飛煙滅，屍骨不存。
老道人驀然間抬頭看了一眼透頂陰沉天幕，低頭沉默片刻，以心湖傳信仍舊匍匐在地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