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大事化小(1 / 1)
何福安立在一旁,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他猶豫片刻,試探著開口:
“皇上,您看林大人的這份言辭甚是激烈,難免觸碰……觸碰某些老大人的底線,這朝堂,可是慣於波詭雲譎啊。”
薛承乾微微偏頭,目光凌厲:
“底線?他們的底線便是國庫銀兩,便是百姓心血?老狐狸當久了,竟還嫌自己不夠油光水滑!林清遠年紀輕,卻敢直言犯上,這才配叫百官之臣。”
他頓了頓,眼底寒芒又隱去幾分。
“但,他確實不懂什麼叫牆要撬,釘子要拔。這釘子雖好壞不一,卻一個個深根牢固,稍有不慎,折了朕的手鉗,可就不美了。”
薛承乾將奏摺扔回案上,踱步至窗前,負手而立。
窗外庭院青松挺拔,幾隻嗡嗡作響的蜜蜂正圍繞著盛開的山茶花不捨離去。
他半眯著眼,暗自盤算。
“鄭尚書看了這奏摺,會是什麼表情呢?”
薛承乾倏然笑了,啞然道。
“怕是眼睛都要從鏡片裡瞪出來吧。朝堂這潭水,太靜沒意思,得讓林清遠這條小鯰魚攪它一攪。”
何福安聽了,不敢接話,只是微微躬身,掩飾自己的神色。
“傳旨,上朝。”
薛承乾忽然一揮手。
“朕倒要看看,那些老朽能編出什麼把戲。”
語畢,他已然坐回龍椅,姿態從容至極,似乎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何福安應聲退下,內殿頓時安靜下來,只餘窗外傳來的幾聲鴿哨。
薛承乾低頭再次細細翻閱林清遠的奏摺,嘴角笑意愈發深邃。
待到臨午之時,文武百官皆已入殿。
薛承乾剛要開口布置議題,一個聲音卻搶先響起:
“啟奏皇上,微臣鄭謙,懇請皇上明察!”
鄭謙,這位沉穩低調了一生的老尚書。
此刻卻雙眼通紅,拿出一本奏摺高高捧起,整個人卻隱隱顯得無比憤恨。
“嗯?”
薛承乾鳳目微眯,看著鄭謙,再瞥了眼下方隱隱明暗不明的百官神色。
心裡有種直覺——好戲,怕是要在今日撕開序幕了。
鄭謙聲淚俱下,顫抖著手指向林清遠,痛斥道:
“林大人年紀輕,血氣方剛,固然是好事,但這奏摺上所言,未免太過武斷!老臣在戶部兢兢業業數十載,豈容你這黃口小兒信口雌黃,汙衊忠良!”
“鄭尚書此言差矣。”
林清遠不慌不忙地出列,拱手作揖,卻絲毫不見退縮之意。
“下官所言,句句屬實,皆有賬目可查。若鄭尚書認為下官汙衊,儘管當庭對峙,也好叫滿朝文武,以及皇上,看看究竟是誰在顛倒黑白!”
薛承乾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出雙簧,心中暗笑。
這鄭謙一把年紀了,還哭得跟個孩子似的,演技未免太浮誇了些。
他輕咳一聲,開口道:
“二位愛卿稍安勿躁。林愛卿年輕,敢於直言,是好事,但奏摺內容也需仔細查證。鄭愛卿乃朝廷老臣,經驗豐富,更應以身作則,莫要讓年輕人寒了心。”
他這番話看似和稀泥,實則偏向了林清遠。
畢竟,查證是需要時間的,這段時間足夠讓朝堂暗流湧動。
讓那些躲在鄭謙背後的老狐狸們坐不住了。
果然,兵部尚書陳功站了出來,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說道:
“皇上聖明。只是這查證一事,非同小可,需得個穩妥之人來負責。林大人資歷尚淺,恐難當此大任。”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林清遠。
“年輕人,還是穩重些好。”
“陳大人此言,下官不敢苟同。”
林清遠毫不客氣地反駁。
“查賬之事,講究的是公正嚴明,與資歷深淺何干?莫非陳大人是覺得,只有資歷老,才能徇私舞弊而不被發現?”
陳功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反駁,吏部尚書李元卻搶先一步,打著圓場道:
“二位大人都少說兩句。依老臣看,不如讓戶部和刑部共同負責查證,也好叫大家心服口服。”
薛承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些老狐狸的表演,心中對他們的算盤早已瞭然。
戶部是鄭謙的地盤,刑部又是李元的人。
這兩人聯手,還不是想把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愛卿的提議,朕覺得甚好。”
薛承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只是,朕覺得,還需再加一位欽差大臣,以示朝廷對此事的重視。”
他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了站在角落裡。
一直沉默不語的禮部尚書,周懷安身上。
“周愛卿德高望重,想必能擔此重任。”
周懷安是出了名的兩袖清風,不參與任何黨派之爭。
讓他擔任欽差,既能保證調查的公正性,又能讓那些老狐狸們投鼠忌器。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鴉雀無聲。
鄭謙和李元臉色難看,卻不敢再說什麼。
他們原本是想借此機會打壓林清遠,順便撈點好處。
沒想到薛承乾竟然來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皇上聖明!”
林清遠朗聲說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年輕氣盛,一心想要為民除害,卻不懂得官場的險惡。
此刻,他只覺得薛承乾是明君,是值得他效忠的君主。
薛承乾看著林清遠,心中卻另有打算。
這小子,是把好刀,但還需要好好磨練一番。
夜色深沉,紫禁城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乾清宮內,燭火搖曳,將薛承乾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手裡拿著一本奏摺,正是林清遠參奏鄭謙的。
“這小子,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薛承乾放下奏摺,嘴角露出笑容。
他想起今日朝堂之上,林清遠那義正言辭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
“宣林清遠覲見。”
不多時,林清遠便匆匆趕來。
他今日在朝堂上大出風頭,心中自然是興奮不已。
但同時又有些忐忑,不知皇上單獨召見他,所為何事。
“臣林清遠,參見皇上。”
“平身。”
薛承乾淡淡地說道。
“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錯。”
林清遠心中一喜,連忙說道:
“臣只是盡忠職守,不敢居功。”
薛承乾笑了笑,說道:
“朕知道你是一心為國,但有些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著林清遠。
“你參奏鄭謙,可有十足的把握?”
林清遠毫不猶豫地答道:
“臣所言,句句屬實,皆有賬目可查。”
“賬目?”
薛承乾輕笑一聲。
“鄭謙在戶部經營多年,豈會留下如此明顯的把柄?你查到的賬目,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吧?”
林清遠心中一驚,沒想到皇上竟然看得如此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