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兩派爭執,不了了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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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遠抬頭看向薛承乾,眼神中充滿了不解。

“朕再問你,若是推行新政,遭到朝中大臣的強烈反對,你當如何?”

薛承乾目光如炬,好像要看穿林清遠的心思。

林清遠深吸一口氣,言語堅定地說道:

“臣當據理力爭,絕不退縮!”

“好一個絕不退縮!”

薛承乾突然大笑起來。

“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個絕不退縮!”

翌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依例排班而立。

金頂殿梁下,從陽光穿透的地方偶爾駛過幾縷浮塵,昭顯肅穆祥和。

而這幾分靜謐僅維持在上朝初時。

隨著殿內議論聲逐漸高漲,局勢竟有些喧然失控的意味。

官員中年紀稍長的一位率先出列,滿面憤然卻不失恭謹地開口:

“皇上,林大人雖有治理之才,然改革之事未免操之過急。試問,天下大治,豈可驟改千載規制?”

他話音一頓,目光掠過左右,悠長嘆息,好似一位天生的悲憫者。

“若此狂言肆行,恐怕尸位素餐者盡起波瀾,置我朝基業於動搖萬丈之危!”

此言一出,不少朝臣紛紛低頭附和,拂袖搖頭。

幾位平日與林清遠不合的官員更是乘勢而上,言辭間暗藏刀劍。

“徐大人所言甚是!臣亦以為,改革之事,如同炙烤爐邊跳舞,非亡命者不足以行此。”

“皇上,恕臣直言,林大人之提倡未免過於激進,稍有不慎便恐生禍端!此法若行,當廢乎我祖宗之道!”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冷笑猝然打破紛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左列偏後站著的林清遠微微抬起了頭。

他面上笑意不深,卻倏忽帶出幾分寒意。

“天下之事,崇祖跪宗便足以了?若是如此,敢問諸位,今朝豈不還是部落逐食之野蠻亂世?”

他語速不緩,凌然自如,清俊的面容上泛起譏諷。

“成規舊道千百年來未必適用,如今國朝積弊重重,何故不革?”

徐大人眼神一沉,似已料到林清遠不甘噤聲。

不過尚未待他反駁,另一名老臣便從佇列中緩步而出,聲音低沉。

卻更有一份壓迫感:

“林大人是否欲立已為典,將數百年公議踩於腳下?莫非你方才諫言新政,竟也夾帶私意?”

林清遠並不接茬,只是輕輕笑了一聲,卻有些意味不明。

這時,薛承乾端坐龍椅之上,目光各異的朝臣盡攝於視線之內。

他眸中依舊波瀾不興,像饒有興趣旁觀一局難測的棋局。

垂下眼睫,掌心緩緩摩挲著案上玉璽邊角,好像根本未曾聽見兩派爭執。

唯這微細動作投射出他幾絲若有的思慮。

“都靜一靜吧。”

過了片刻,只有皇上的聲音從殿中響起,平淡中卻攜雷霆之威。

群臣鴉雀無聲,紛紛低頭垂首。

薛承乾緩緩抬眸,將玉璽案上輕輕一放。

發出輕微的一聲“咚”,卻如同敲擊在每個人心上。

他望了望沉默的林清遠,又瞟了一眼瞪視林清遠的徐大人。

嘴角浮起一抹若隱若現的笑。

“既然天下積弊甚多,那還治其病以表而不究其根,未免可惜——依朕看,清遠的激進,不失為一種藥。”

林清遠聞言,眉頭雖舒展幾分,但目光卻並未放鬆。

他試探性地一拱手,卻還未出口,便聽得薛承乾繼續道:

“不過,藥得對症。讓朕想想,這劑‘猛藥’,是否需要另配些‘甘草’?”

殿中匹練無聲中,眼波流轉。

那些原本還試圖逼迫林清遠的保守派官員們,紛紛再度垂眸,臉色微變。

薛承乾淡聲而笑,不曾表態是否指過誰。

……

夜晚,皓月浮窗,宮燈微搖,華燈初歇,鳳鳴宮內瀰漫著一股悠然的靜謐。

地上鋪陳的絨毯,將整個房間隔絕了外界喧囂,唯餘隱隱約約的風聲輕撞窗欞。

薛承乾倚在榻上,姿態隨意。

身上披著件玄色外袍,掩不住眉眼間隱約的疲憊。

一盞碧玉執壺置於矮几之上,蒸騰的熱氣在昏黃的燈光下,不時化作遊絲般彌散。

“皇上還是沒有喝藥是不是?”

慕容嫣然纖細的手指略滑過杯盞,語調平和,卻有淺淺的責備。

薛承乾眸光微轉,注視著她。

他的皇后,眉似遠黛,目若清潭,一顰一笑間盡是與生俱來的從容和智慧。

可即便如此,從那對眼瞳中流露出的憂慮之情,仍被他一覽無餘。

“不必。”

他聲音低沉,夾著些許沙啞。

“不過是一種不安深夜入夢罷了,喝什麼藥?”

“皇上總不能用鐵骨錚錚換這病懨懨吧。”

慕容嫣然言語中雖帶調侃,但聲音細膩得像是撥開的綢緞。

每一字每一句都透出對他的關切。

薛承乾見狀,輕笑了一聲。

“連你也來質問朕了?”

語調雖輕,卻隱約摻雜些許打趣。

“嫣然臣妾豈敢質問,不過也不能眼看皇上因林清遠一事攪得寢食難安……”

她說著,緩緩走到桌旁,點燃了一支松香。

藉著那若有若無的松煙,帶涼的月夜裡,仿若多了一縷溫意。

薛承乾微闔眼眸,呼吸間那輕淡的芬芳沁入心脾。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嫣然不懼夜寒攪朕舊思,到底是想問些什麼?”

慕容嫣然凝視他,眼波中帶著不動聲色的探詢。

“臣妾豈敢亂問,只是……臣妾好奇,皇上白日裡的‘甘草’之策,究竟是調得有幾分誠心,又有幾分借勢?”

薛承乾笑了。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似是認可這大膽問句,又似並不打算真正解答。

“朕的皇后,竟也學得這般狡猾。”

他慢悠悠開口,語調依舊溫淡。

“既然如此,朕若不解釋,是否顯得心虛?”

“皇上既未言破,臣妾豈敢擅自猜測。不過依臣妾猜來,這倒未必是讓林清遠徹底站穩,反倒更像是試探徐家那幫人對逆流而動能忍到什麼地步。”

她說著,從容淡笑,卻並無絲毫恭維或奉承。

這一次,薛承乾倒沒急著開口。

他眯了眯眼,似是將她的言語細細掂量,隨即,他淡淡地吐出一聲:

“有趣。”

“皇上覺得臣妾的話有趣?”

慕容嫣然輕靠榻前,小小的手枕著鬢邊縷發,竟露出幾分玩笑。

“莫非皇上找臣妾不過解悶?”

“倒也是。”

薛承乾輕嘆了一聲,目光遙遙掠過窗外。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浮動,飄忽難測。

“但凡事皆有度,未至危急時,朕不願親手掐滅燃火。這場戲,還未到謝幕之時。”

風從殿外穿過,將窗欞響成殷殷低語。

慕容嫣然未再言語,只是注視著宮外那深藍得像化不開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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