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徹查此事（1 / 1）
華燈搖曳，鳳鳴宮內寂靜得連風聲都顯得幾分突兀。
慕容嫣然步入宮中時，正瞧見薛承乾倚在榻上。
目光定定地落在榻前鋪陳的地毯上。
如同兀自沉浸在方才那場朝堂喧囂後的餘音中。
她並未直言打擾，只攜著捧茶宮婢輕步上前，將一盞溫潤的清茶擱於案几一側。
“皇上累了，不如用些熱茶醒醒神？”
她眉眼盈盈，聲音似三月初融的冰溪，一派溫軟。
薛承乾聞聲，微微抬眸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中泛起幾分笑意。
他揉了揉眉心，淡淡道：
“嫣然倒是時時記掛，朕無事，不過是許多瑣雜撓了心緒罷了。”
“是朝堂之事，還是……”
慕容嫣然語調一頓，眼眸半抬，似笑非笑看向他。
“朝堂之人？”
一句輕描淡寫，卻如水落深潭，讓薛承乾一怔。
不得不說，這慕容嫣然確有幾分好敏銳的才智。他輕輕一笑，不置可否：
“你倒機靈得很，朝堂之事，豈是輕易一語而盡的？”
慕容嫣然卻未因這話而被搪塞過去，她端坐在薛承乾對面，檀口含笑。
遞過一盞茶，卻語調悠悠，似漫不經心：
“清遠大人今朝所言針砭時弊，皇上卻並未在朝上定奪，臣妾猜你另有盤算。不知臣妾這盞茶，可否代那徐家老宅的‘清醪’一解皇上心惑？”
薛承乾指尖輕頓，忽覺眼前女子嬌媚掩藏的聰慧，倒還真頗為有趣。
他接過茶，卻不飲反放在几案邊沿，嘴角的笑意逐漸深了幾分。
揶揄似地俯身靠近慕容嫣然，話語低沉：
“何時，嫣然也愛問這世間風聲雨患了？莫非……你替朕，也暗有些別的打算了？”
慕容嫣然直視他，目光清澈如池水，不曾躲閃，倒是真挾了幾分皇后的威儀。
“皇上若無盤算，又何必這般試探臣妾？”
她輕笑一聲。
“臣妾雖不過後宮女子，但這些年看得也不是初晴春風，臣妾只想說一句——此事糾葛紛亂，但凡事皇上莫忘操其中樞便是。”
薛承乾眼中掠過驚詫，隨即卻大笑起來，端起茶盞細品一口，半晌才慢慢道：
“嫣然……不枉朕甚愛與你共話。此事，你便安心看著吧，這天下的棋局，終究還是朕來博。”
翌日清晨，乾清宮內，薛承乾召見林清遠。
林清遠自知昨日朝堂上的一番激辯雖未獲全面支援。
但能得聖上一句“藥不失為一種藥”，多少算在皇上心中留下了幾分可用的餘地。
今日宣召，自是提著七分謹慎三分惴惴來見。
巍峨的殿中，薛承乾依舊是那般姿態。
看似慵懶倚靠，但目光卻幽幽盯住林清遠，似乎意欲將人心拆解一番。
他未多寒暄，開場便笑問：
“清遠，昨日你那一番激進，想來惹了不少人犯喉吧？”
林清遠低眉斂眼，拱手而答：
“臣所為，皆為國朝長治久安，雖招惹非議，卻不敢自悔。”
薛承乾聽罷，稍稍挑眉，語意若明若暗：
“你這直言倒是坦蕩。昨日諸臣之言，若是甘草，朕也尋思著仍得搭配一味去膿的丹藥……清遠，朕有此事，唯你可信。”
林清遠心頭一凜，暗道果真不止表面那般。
正欲問言之何事，卻聽薛承乾話語一轉。
“徐家的水，怕是過深了些。”
林清遠聽聞“徐家”二字，心中便是一沉。
他深知皇上此言並非空穴來風，徐家盤根錯節，富可敵國。
這些年藉著為皇家供奉“清醪”之名，不知暗中積攢了多少勢力。
他略一思忖，便順著薛承乾的話道：
“徐家供奉雖豐，但於國庫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皇上聖明，定不會為這區區供奉而有所偏頗。”
薛承乾意味深長地一笑：
“清遠啊，你還是太年輕。這徐家，可不僅僅是供奉那麼簡單。朕今日找你，便是要你暗中徹查此事，切記，不可走漏風聲。”
林清遠領命而去，薛承乾卻依舊眉頭緊鎖。
他起身踱步到窗邊，望著御花園中爭奇鬥豔的花卉，心中卻翻湧著波濤。
徐家，趙家，還有慕容嫣然……這盤棋，究竟該如何落子？
翌日，薛承乾罷朝後，徑直去了御書房，傳召戶部尚書趙懷信。
趙懷信年過半百，在朝中浸淫多年，早已練就了一副八面玲瓏的本事。
他一進御書房，便先聲奪人道：
“皇上，臣聽聞近日有人奏疏徐家供奉之事，臣以為，此事純屬子虛烏有。徐家世代忠良，供奉之物更是盡心竭力，從未有過絲毫懈怠。”
薛承乾斜倚在龍椅上，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似笑非笑地看著趙懷信：
“趙大人對徐家倒是頗為維護啊。”
趙懷信忙道：
“臣不敢維護，只是實事求是罷了。徐家供奉的清醪，可是皇家御用之物，豈能容人隨意詆譭？”
“哦？御用之物？”
薛承乾言語中帶著一些玩味，
“那趙大人可知，這清醪的釀造之法，除了徐家，還有誰掌握？”
趙懷信眼神閃爍，含糊其辭道：
“這……臣不知。”
薛承乾心中冷笑，這老狐狸，果然在裝傻。
他也不點破，只是淡淡道：
“趙大人辛苦了，今日便先退下吧。”
趙懷信如蒙大赦，正要告退，卻聽薛承乾又道：
“對了，朕記得前些日子調撥了一批清醪到戶部，不知趙大人可有清點過庫存？”
趙懷信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勉強笑道：
“臣……臣事務繁忙，還未曾顧及此事。”
薛承乾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趙懷信踉蹌著退出御書房，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
他心中暗叫不好，這批清醪，他確實動了些手腳。
原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其替換成次品，從中牟利，沒想到竟然被皇上盯上了。
御花園內，風搖金桂，香氣四溢。
慕容嫣然倚靠在涼亭石案旁，手執白瓷茶盞，盞中香茗輕輕氤氳出嫋嫋蒸汽。
襯得她眉目如畫，卻難掩若有似無的深意。
“牙蘇爾妹妹，這幾日閣中是否安好？”
慕容嫣然輕啟朱唇，聲音似軟玉拂鈴般柔和，卻帶著低不可聞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