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龜茲國(1 / 1)
林清遠一行十幾人策馬進入龜茲國境內時,眼前的景象幾乎令他們啞口無言。
原以為此地雖不及明國繁華,但總該有些獨特的異域風情。
誰料卻是這般單調枯澀。
群山起伏綿延,目所能及皆是荒石裸土,間或點綴幾簇不成氣候的灌木。
他們沿著盤山小路一路行來,幾乎未見一個像樣的村落。
只有零星散落的草棚,裡頭住著衣不蔽體的百姓,神情木訥,面色枯槁。
竟連好奇打量外人的力氣都沒有。
一片淒涼之色,宛若人間絕地。
“林統領。”
同行的一名青年護衛皺了皺眉,低聲抱怨道。
“這龜茲國簡直是一塊頑石,不出黃金、不產寶物,光讓人腳凍肩痛,來這兒究竟圖什麼?”
林清遠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作答。
他雖不發話,但眉宇間已寫滿了隱忍。
方才翻過幾座山時,早有傳教士模樣的龜茲人迎上來。
不由分說地攔住他們,一通絮絮叨叨的言辭,聽得林清遠險些昏厥。
“尊貴的客人,快跟我們到教堂!那裡只有最忠實的信徒才能進入,教主賜予我們每一個人光耀的希望……”
為首那人用蹩腳的中原官話喊了一路,話裡句句離不開“教主”二字。
態度虔誠到幾乎顫抖。
竟連這些外來的客人似乎也被強迫涵括進了“信徒”的名冊。
林清遠生性冷毅,城府頗深,自然不會露出嘲諷的笑意。
但他身旁的屬下就難掩不耐。
尤其那性子直爽的李胡,直接甩出一句:
“此地怎能稱為‘國’?這‘教主’不如直接稱個山大王,倒更貼切!”
龜茲人的頭領卻渾然不覺侮辱,只是用一雙飽含崇敬的眼盯住李胡。
努力擠出笑意:
“外來的人自然不懂。教主就是我們的王,是我們的神。他賜予一切,也帶離一切。你們若是願意皈依,教主會用光輝庇佑你們一生。”
李胡聞言險些笑出聲來,林清遠見狀冷冷瞥了他一眼,這才讓他住了口。
而那領路的頭領則自顧自地繼續熱情講解起來。
好似這片遍地拮据的土地承載著什麼了不得的“福澤”。
等終於進到所謂“都城”,不大的城池看上去宛如一個稍微多點人煙的貧村。
多半建築以夯土為主,還夾雜著些許破敗的帳篷。
街道上行人稀少,雙肩微弓,每個人步履匆匆。
他們面上麻木,卻在穿街走巷時不約而同地低頭。
朝遠處那座聳立在山丘之上的高大殿堂行禮。
林清遠抬首審視,手下早有人低語:
“那裡就是教主的‘光耀神宮’。說是用全龜茲百姓耗費七年時間堆建而成,但看上去不過草草幾層井口連磚牆罷了……”
林清遠冷冷哼了聲。
他的目光越過那殘破的建築,落向更遠處高聳刺目的山巔。
那山峰仿若一道咄咄逼人之刃。
卻又隱匿在雲霧中難以窺見全貌,令人不自覺生出幾分壓抑。
“荒山苦壤,竟也能一意成痴,建立所謂‘國度’。這‘教主’倒真有些手段。”林清遠微眯眼睛,目光裡透出若有所思。驀地,他心中警覺一動,揮手止住身後護衛的馬蹄。
“統領?”
有人低聲問道。
“安靜。”
林清遠低聲回應,語調沉穩冷厲。
空氣悄然凝固,而下一刻,遠處蕭索小街的盡頭,似有一隊人馬緩緩逼近。
他們步伐整齊,身披黑袍,腰間懸刀。
街道上所有龜茲人紛紛面露畏懼,退避如潮。
林清遠一行人全都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他勒住韁繩,胯下戰馬不安地噴著響鼻。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護衛原地待命,目光緊緊鎖住遠處那隊逐漸逼近的黑袍人。
他們行走間寂靜無聲,唯有黑袍摩擦的窸窣聲在風中飄蕩。
像一群潛行於夜色的幽靈,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統領,這些人……”
李胡忍不住開口。
林清遠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觀察著這支隊伍。
他們裝備精良,步伐整齊劃一,腰間懸掛的彎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
一看便知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
而為首的那名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冷峻。
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透露出一種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龜茲國貧瘠至此,竟還有如此精兵強將……”
林清遠心中暗忖。
“看來這‘教主’的底蘊,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注意到,街道上的龜茲百姓見到這隊黑袍人,無不面露畏懼之色。
紛紛低頭彎腰,行著古怪的禮節,似乎在迎接他們的神明。
而那領頭的男子,只是冷眼掃過這些匍匐在地的百姓。
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或是傲慢,只有漠然。
“統領,我們要不要……”
另一名護衛低聲問道,手已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林清遠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黑袍隊伍緩緩走近,領頭的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銳利地掃向林清遠一行人所在的方向。
林清遠心中一凜,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著。
雙方隔著數十步的距離,目光交鋒,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那領頭男子盯著林清遠一行人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疑惑他們的身份。他身後的黑袍人也紛紛停下腳步,警惕地注視著他們。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打破了這凝固的局面。
一群衣著華麗,頭戴奇異裝飾的人簇擁著一頂金碧輝煌的轎子。
浩浩蕩蕩地朝著這邊走來。
轎子周圍,還有身著輕紗的舞女翩翩起舞。
樂師吹奏著古怪的樂曲,場面熱鬧非凡。
“是教主!教主來了!”
街道上的龜茲百姓紛紛激動地喊了起來。
原本匍匐在地的身軀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那領頭的男子見狀,立刻收回了目光。
轉身朝著轎子所在的方向單膝跪地,身後的黑袍人也紛紛效仿。
林清遠心中一動,難道這就是龜茲國的“教主”?
他眯起眼睛,想要看清轎子中的人,卻發現轎簾被緊緊遮蓋。
根本無法窺探其中究竟是何模樣。
金碧輝煌的轎子在笙簫鼓樂中緩緩靠近,四周那吹奏的樂曲調子拐來轉去。
飄忽而古怪,讓人耳根直癢又心生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