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初見龜茲教主(1 / 1)
林清遠抬眼望去,那金色的轎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似乎把龜茲這片風塵僕僕的土地都染得虛浮幾分。
轎子停下,周圍的黑袍人齊刷刷地跪地叩拜,低沉的呼喊聲整齊劃一:
“教主聖安!”
像是古老祭祀中的某種宣誓,聲音在空氣中轟然震盪。
林清遠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目光從面前一眾伏地的人影身上掃過。
悄然握緊了韁繩。
他隱約覺得,這位教主的排場,倒不像個純粹的信仰領袖。
更像一個隱藏在權力陰影中的操縱者。
“轎簾要掀開了。”
他耳邊傳來李胡略顯緊張的低語。
話音未落,一隻修長而蒼白的手自簾後伸了出來。
那手指骨節分明,卻毫無血色,像是一塊玉石雕成的。
轎簾被侍從掀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出。
此人身著一襲華麗的金色長袍。
金線在袍面上織就出異獸騰躍與紋理交錯的圖案。
頭戴一副金色面具,僅露出下巴與一雙狹長深邃的眼睛。
他的步伐從容不迫,周身自帶一種冷硬的莊嚴與桀驁之氣。
林清遠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
雖看不清面容,但那瘦削的下巴線條卻顯得年輕。
而那眼中的凌厲與從容又讓人感到一股極大的危險。
他不是目空一切,卻絕對沒有將任何人放在平等高度的意圖。
教主沒有理會林清遠一行,而是邁步行至那名跪地的領頭男子面前。
用一種古怪的語言低聲說道:
“瓦彼託,爾迭金薩渲歷爾……”
聲音低沉沙啞,猶如從陳年封存的缸中舀出的沉酒。
林清遠微微怔住。
他聽不懂這龜茲的言語,只能猜測這“教主”在下達某種命令。
而那領頭男子則像是早已習慣。
用額頭抵地,聲音莊重卻壓得極低地回了幾句。
兩人對話隱秘契約,沒人能窺探其內。
“這兩人……感情像是主僕,卻又不完全是……”
林清遠心中暗道。
“看來這‘教主’手底下頂得住事的人,恐怕才真正棘手。”
話音落罷,那名領頭男子站起身,朝教主躬身一禮,隨即退到黑袍隊伍前方。
轉身揮手令隊伍繼續往城外而去。
那訓練有素的隊伍跟隨著他。
步伐依舊整齊,消失在霧塵中的身影多了一種不祥的冷然。
帶著更為詭譎的寂靜,教主這才緩緩轉過頭來。
“外來人,你看了夠多了——可還滿意?”
那聲音磁性中帶著冷意,帶著幾分戲謔。
仿若野狼蓄意將獵物玩弄在掌間放逐的姿態。
林清遠面色不變,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策馬上前一步:
“滿意與否,不敢苟定。倒是閣下的排場,確實開了人眼界。”
教主輕嗤了一聲,像是笑了一瞬,又像是根本沒有笑。
他的目光像一柄薄刃,在林清遠周身劈過,又停回來:
“眼界寬,也容易夭折。活得久的,都是會裝聾作啞的。”
林清遠不接話,只在心中權衡著幾分試探與幾分虛張聲勢。
下一步,該試出這位教主真正的底氣所屬了。
但就在此時,教主猛然抬手,一根修長的手指直指林清遠的方向。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下來。”
那教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清遠,指尖紋絲不動。
氣氛凝滯得似乎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你,下來。”
這三個字從好像是從面具後傳出來的。
林清遠眯起眼睛,這教主是在問他嗎。
他有點想看看,這位裝神弄鬼的教主究竟想耍什麼花樣。
於是從容地翻身下馬,穩穩落地,這才抬頭看向教主,拱手道:
“不知教主有何指教?”
教主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半晌,才緩緩開口,卻是一口流利的漢語:
“你們是什麼人?”
林清遠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教主竟然會說漢語,而且口音純正,不帶一點異域腔調,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他定了定神,拱手行禮,不卑不亢地答道:
“我們是來自明國的商隊,途經貴國,想在此地進行一些貿易。”
教主聽後,眼神閃爍。
他微微頷首,那金色的面具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態度卻聽不出喜怒: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希望你們在龜茲能有一段……愉快的時光。”
說罷,他便放下轎簾,在眾人的簇擁下轉身離去。
那華麗的金色身影漸漸消失在風沙中,只留下空氣中殘存的奇異的香氣。
像是某種不知名的香料,又像是某種野獸的氣息,令人捉摸不透。
林清遠看著教主遠去的背影,心中疑慮更深。
這龜茲國教主的神秘身份,以及他流利的漢語,都讓林清遠感到不安。
他隱隱覺得,這次龜茲之行,恐怕不會太平靜。
他回頭看向李胡,卻見李胡也是一臉的凝重。
“大人,這教主……古怪得很。”
李胡壓低聲音說道。
“龜茲語說得怪異,漢語卻又如此流利,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林清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翻身上馬,心中思緒萬千。
這教主高深莫測的樣子讓他有點不安。
駝鈴聲聲,敲碎了龜茲城外的寂靜。
林清遠一行人深入城內,街市繁華喧鬧的表象下,卻湧動著一股異樣的暗流。
李胡湊近林清遠,壓低了聲音說道:
“大人,小的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瘮得慌。”
林清遠微微頷首,並未答話。
他早已察覺到這種如影隨形的監視。
一雙銳利的眼睛掃過街邊看似尋常的攤販、閒逛的百姓,心中暗忖:
這龜茲國,果真處處透著古怪。
他們下榻的客棧,名為“絲路駝鈴”,裝潢富麗堂皇。
透著一股刻意營造的奢靡之氣。
林清遠倚窗而立,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思緒飄忽。
龜茲的貿易規則,遠比他想象中複雜。
官府形同虛設,所有交易都必須經過神廟的“祝福”。
而這所謂的祝福,實際上就是變相的抽成。
“大人,這龜茲的物價,簡直貴得離譜!”
李胡忍不住抱怨道。
“一匹普通的絲綢,竟然比大明貴了三倍不止!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是搶錢!”
林清遠冷笑一聲:
“搶錢?這龜茲國教,胃口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幾日下來,林清遠走訪了城中幾家規模較大的商鋪,與幾位龜茲商人攀談。
他發現,這些商人對教主,或者說對神廟,都抱有一種複雜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