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傳言(1 / 1)
禮部尚書房卓恆捧著急報,附身答道:
“北蠻餘部皆是些烏合之眾,人數不過數千,但多次騷動讓邊境百姓頗為苦惱。我軍目前嚴防死守,還未展開大規模反擊。”
“不展開反擊?那便是任其猖獗擾民嗎?”
程鼎平直接沉下臉,將目光投向房卓恆。
一副大敵當前卻無人盡責的決絕模樣。
“戰場非娘子繡房,有些人別總談空理文墨!”
房卓恆聽了這話,面色變了幾分,他雖是文臣但脾氣也不小。
當場便冷哼一聲。
“程侯如此武斷,是否也當學學聖人之道?妄動兵戈豈非害國長久?!”
“夠了!”
薛承乾的嗓音雖不高,但其威嚴自有如寒風撲面。
二人對視一眼,慌忙跪地伏首。
“臣等失禮,請陛下降罪。”
薛承乾擺了擺手,沉聲道:
“此事爭論無益,忠言逆耳,都是為國分憂。但眼下之計不是鬧個你對我錯。”他頓了頓,話鋒轉為凌厲:
“北蠻餘孽豈可一日不除?朕便要料敵於先,逐步而治——散朝後,朕屠龍殿召你等議邊.防事宜。”
他的這份冷靜與果敢,使得一屋朝臣頓感服氣,紛紛伏地頌聲“陛下聖明”。
待散朝後,殿內設密會,文武百官幾乎擠滿了內殿。
幾張木幾已擺上邊傳急報,堆成小山般矗立著。
薛承乾環顧在座的臣子,神色肅穆,雙手交疊輕輕放在膝上。
沒人能夠忽視,他目光中的冷銳。
“諸位——北蠻即便殘破,也決不可小覷。”
薛承乾緩聲說道。
“朕要一步步‘剖心剖胃’,先看他們急處。”
他一句“剖心剖胃”,令眾臣紛紛肅然起敬。
然而這時,最邊角的一個無名官吏卻忽然吞吞吐吐站了起來:
“陛……陛下,臣聽聞……”
殿內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瘦小的官吏身上。
他的身形像風中枯葉般微微顫抖,雙手攏於袖中。
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高坐龍椅上的薛承乾。
後者的目光深邃冷峻,宛如黑夜裡的深潭,無人能探其底。
那官吏沉吞許久,終於戰戰兢兢開口:
“陛……陛下,臣、中州府司員令張淳,有一傳言欲奏請聖鑑。此乃民間所聞,確切與否尚不可知,但事關重大,臣不敢不報。”
“速呈,無需拖沓。”
薛承乾言語淡淡。
他單手支著額角,似乎對此並未表現出太多興趣。
張淳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
“民間傳聞,北蠻餘孽暗中欲與西域聯手,試圖以南北夾擊之勢,圖謀我明國版圖失地。”
此言一出,那宛如凝結的空氣瞬時被一片倒吸冷氣之聲剎那打破。
殿中眾臣抬頭張望,視線如潮水般湧向張淳。
連程鼎平那雙因為年歲而顯得略微渾濁的眼睛,此刻竟燃起了三分火光。
他霍然起身,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玉盞輕輕一跳。
“放肆!”
程鼎平聲音洪亮得如同實質,劈裂殿頂。
“一介鼠輩,竟敢在御前散佈如此荒誕妖言!張淳,你是何居心?這擾亂朝堂之罪,你擔得起?”
張淳嚇得立刻跪伏在地,臉貼著冰冷的青磚,戰慄不已:
“程侯明鑑!臣並無意虛構,乃百姓間流言,臣僅為盡責轉達,絕無私心!”
宣威侯眼中冷意更甚,卻不屑再與小官計較。
他轉而向龍椅上的薛承乾行了一禮,沉聲道:
“陛下,臣不信這等無稽之言!西域離北蠻遙隔萬里,兩地素相不和,怎可能聯手共謀?此事一看便知是謬傳,臣以為,應嚴懲此等搬弄是非之徒,以儆效尤!”
“程侯此言差矣。”
房卓恆眉頭輕挑,抱著雙袖不動聲色地出列。
“軍國大事,豈能任憑主觀臆度判斷真偽?雖未必盡信,但仔細查探一番方為正道。天子座側,豈能容下不明就裡的妄斷?”
“哼,房卓恆,依你所言,難道明國朝堂也需懼怕區區謠言?!”
程鼎平回頭瞪視,金銅面甲般的臉龐因怒而微微漲紅。
正當二人爭鋒相對之時,只聽得薛承乾幽幽一聲冷笑打破僵局:
“夠了。”
他的聲音雖不算大,卻像鐘鳴鼓響般震得全殿眾臣靈魂一顫。
薛承乾緩緩起身,目光冷銳。
“程侯,你焉知此事荒誕?”
他緩步下了丹陛,靴底擊地發出沉穩的聲響。
“房卓恆,你又焉能說,此事必有其理?民言未定,真假未知,豈容在座諸公自取請纓,又自亂陣腳?”
他話音一頓,掃過弓腰斂息的眾臣,道:
“朕要的不是猜測,而是證據。來人——”
他喚來一名太監,簡短吩咐後,轉而目光落在房卓恆與程鼎平身上。
“三日之內,務必將此傳言來源和可能的蛛絲馬跡查明!若有半點漏網……你二人親去邊境替朕守歲吧。”
眾人皆默然無言,有人眼底分明閃過幸災樂禍。
程鼎平和房卓恆對視一眼,各自拱手厲聲領命。
殿上議事剛散,薛承乾甫一下旨,沈煉便應召而至,跪伏在龍椅旁的青磚地上。他眉目冷硬如刀削,薄唇抿出的線條卻帶著點戲謔。
那是錦衣衛指揮使慣有的表情,像個冷笑話的末尾。
薛承乾定定地看著他,不發一語。
“沈煉。”
他緩緩開口。
“北蠻餘孽,西域暗潮,邊境是否真有異動,朕頭一個想知曉的,便是你。”
沈煉抬起頭,嘴角一勾:
“陛下若真信不過臣,不若換人?錦衣衛可不缺聰明伶俐之人。”
這般放肆狂妄的話他竟說得不帶一點惶懼,似乎完全不怕觸怒君王。
可薛承乾平靜依舊,臉上半點波瀾也沒起,只是眯著眼,淡淡開口:
“朕若連你也信不過,那錦衣衛是否該砍頭清算一遍?”
沈煉一窒,隨即跪正身形,叩首道:
“臣受教。”
薛承乾冷笑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靠近,將需恭聽的密詔傾耳傳述。
他語速極緩,一字一句砸進沈煉腦海,雖是命人去查探敵情。
這前因後果裡的機鋒卻宛如山雨欲來,教人不寒而慄。
沈煉聽罷,低聲應諾而退。他臨走時尚未站直身,便聽得身後薛承乾悠悠一句:“沈煉,朕知你喜下險棋,但此番不同以往。若敢擅離絲毫,朕要的不是屍首,而是腦袋。”
沈煉這一回愣住了。他略抬了抬頭,竟未即刻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