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哄抬米價(1 / 1)
然而薛承乾卻將她從塵土中扶起。
他身披殘血未乾的披風,言語分明剛猛強勢,卻帶著莫名的溫暖:
“你名叫牙蘇爾是嗎?便隨朕回去罷,保你性命,也保你尊嚴。”
那一幕,永遠鐫刻進了她的記憶。
她本以為留在薛承乾身旁,是出於感恩。
可如今,竟不知何時心中的情絲已悄然糾纏,密密縫進了她的生命。
“愚蠢。”
她喃喃自語。
此刻,皇后的笑聲又傳入耳畔,透著明媚與從容。
牙蘇爾手指微微一緊,攥得袖口的織錦都失了形。
“皇后娘娘對我素來平和厚道,從未多置刁難;我竟還輕賤了她的好意,怎麼會如此可笑。”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盤旋在腦中的喧囂念頭強壓下去。
“牙蘇爾!”
身側突兀傳來一聲輕喚,竟嚇得她幾乎不穩住步履。
轉首瞧去,是自己的貼身侍女阿朵爾正慌忙向她跑來。
阿朵爾臉上寫滿疑慮,小聲嘟囔著問道:
“貴嬪娘娘,您怎麼躲在這假山邊發呆呢?陽光又烈,可別炙傷了。”
“我……”
牙蘇爾略一怔忡,隨即綻開一抹敷衍的淺笑。
“隨便走走罷了,無須庸人自擾。”她邁步離開假山,竟有種狼狽逃遁般的覺悟。
回到自己的宮殿時,牙蘇爾徑直走到窗前,拉開簷下精紋雕刻的窗扇。
刺眼的陽光傾灑入室,她則仰望著藍得幾無塵埃的天幕發呆。
雲朵輕飄,悠揚卻遙不可及。
“若我並非牙蘇爾,而只是草原上的一匹羝羊,追風逐夢,與山川河流為伴,又該有多好……”
她閉上雙眼,輕嘆一聲。
卻猛地發現,縱然山川河流再廣闊。
再令人嚮往,一旦喧囔的感情紮根在心腹處,她,究竟該往何處逃?
薛承乾闊步邁進御書房,金絲織就的龍袍微微揚起。
腳下那緙絲織龍圖案的地毯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殿內的大臣們早已屏氣凝神站好,禮部尚書率先跪下雙膝行禮,高聲道:
“萬歲爺聖安!”
“平身吧。”
薛承乾揮了揮袖子,深邃的目光掠過殿內眾臣。
他的聲音冷靜,卻一針見血地挑開了隱藏的暗湧:
“朕聽聞,京中米價近日暴漲,尋常百姓連鍋裡的粥都難以保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刑部尚書許鎮從兩側站出,抱拳道:
“陛下,臣已著人徹查此事,初步有了結果。”
隨後將一卷文書恭敬遞上,太監總管小步上前呈於御案。
薛承乾展開文書,眼神一覽,眉頭卻驀然鎖緊。
“有人囤積糧米,哄抬物價?”
他冷笑一聲,聲音低得像是冬夜寒風挾裹的冰屑。
“真不錯啊,敢在朕眼皮底下動這些鬼把戲。”
字裡行間一股暗沉的威壓陡然升騰,嚇得底下的大臣們噤若寒蟬。
許鎮趕緊低頭續道:
“陛下,據臣調查,此事疑與江南幾名富商勾連有關,他們暗中聯絡朝中官員,借災年稍欠倉儲之機囤糧居奇,哄抬米價,意圖攫取暴利。這宗勾結貫穿廣泛,牽涉甚多,正需繼續深挖。”
“好一個‘牽涉甚多’!”
薛承乾猛然一掌拍在案上,那厚實的黃梨木昭然發出一聲悶響。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堂下眾臣,寒意逼人。
“這些蛀蟲可真是膽肥了!朕倒想看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如此放肆!來人!”
門外的侍衛立即閃步而入,拱手等候聖命。
“傳旨:命總督江淮糧運司徹查凡涉囤積糧米之案,與刑部內外勾連的官員一併盤查,將稟報事不實者,按欺君之罪處置!再派錦衣衛率人搜查涉案富商府邸,抄其家產,取出藏匿之米平價入倉售賣,解民飢困。明晨之前,朕要看到第一批米糧入京!”
一連數道聖旨如奔雷般拋下,眾臣跪地齊呼:
“陛下聖明!”
薛承乾微微眯起眼,目光冰冷。
“朕倒要看看,這場黑水能流到哪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冽直擊人心。
處理完這一系列政務已過晌午,殿內散去的臣子們無一不加緊腳步走遠。
而薛承乾卻倚靠在椅上,指腹輕輕揉捻著眉間,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蔓延。
“罷了,今日便散了罷。”
他擺擺手,讓身邊伺候的小太監退下。
站起身時,他卻莫名想到了慕容嫣然,以及他年幼的皇子。
那溫柔從容的慕容嫣然,總能在他情緒最糟時遞上一盞茶沁人心脾。
他唇角的冷意不自覺散去。
出得御書房,他邁步直奔皇后所在的鳳鳴宮。
然而剛至宮門,遠遠便看到小皇子“哧溜”一下追著一隻花鸚鵡跑入假山後。
緊隨其後的慕容嫣然身影映入他眼簾……
薛承乾負手而立,看著慕容嫣然和小皇子在陽光下追逐嬉戲。
眉宇間緊繃的線條一點點舒展開來。
小皇子跌跌撞撞地追著一隻花鸚鵡,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
慕容嫣然則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生怕他摔著。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宛如一幅溫馨的母子圖。
他悄無聲息地走近,想給皇后母子一個驚喜。
慕容嫣然眼尖,率先發現了薛承乾,連忙斂衽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小皇子也學著母后的樣子,奶聲奶氣地拱手作揖。
含糊不清地咿呀著,像是在問安。
薛承乾心中一暖,一把抱起兒子,在他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朕的小皇子,又在淘氣了?”
小皇子咯咯笑著,伸出小手去抓薛承乾的龍冠。
父子倆玩鬧了一會兒,殿內的氣氛輕鬆愉悅。
玩鬧過後,薛承乾嚮慕容嫣然詢問起宮中近況,慕容嫣然溫婉答道:
“回陛下,宮中一切安好,只是和貴嬪近日偶感風寒,精神不佳,臣妾已經派了太醫診治。”
“和貴嬪病了?”
薛承乾這才想起,自己登基後事務繁忙,幾乎將後宮諸事都拋之腦後。
心中不禁升起愧疚。
他登基前,牙蘇爾便一直伴隨他左右,溫柔體貼。
從不爭風吃醋,即使被冊封為和貴嬪後,也依舊與皇后相處和睦。
從不恃寵而驕,如此賢良淑德,他卻疏忽了她的健康,實在不該。
“擺駕,去和貴嬪宮裡。”
他當即決定帶著皇后和小皇子一同前往探望和貴嬪。
和貴嬪的宮殿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與鳳鳴宮的熱鬧不同,這裡顯得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