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瞍者醉仙說往事(1 / 1)
秋日的暮色如一塊青灰色的綢緞,緩緩籠罩著洛陽城。夕陽將最後一抹金紅潑灑在醉仙居斑駁的青磚牆上,映出一片溫暖的輝光。茶館前的石板路上人來人往,酒客、商賈、閒遊公子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中飄散著各色氣息——茶香、酒香、煎餅果子的香氣,還有街邊小販叫賣的聲音,構成了一幅典型的市井畫卷。
醉仙居的二樓是遠近聞名的說書場。麻油木地板被無數雙鞋子磨得鋥亮,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筆鋒遒勁,意境深遠。靠窗的幾處雅座前,擺著幾盆正值盛開的蘭花,淡雅的香氣為這喧囂的茶館增添了幾分文氣。茶童來回穿梭,端著茶盞,腳步輕快。
葉凌霄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他面前的案几雖略顯陳舊,但擦拭得一塵不染。桌面上還留著些茶漬形成的圓圈,見證著無數聽客在此品茶聽書的時光。想到芊芊和周無雙,他的心不由得一陣煩亂。這兩個女子,一個神秘莫測,一個清冷如霜,卻都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不多時,茶博士送來一壺龍井。茶香四溢,在這微涼的秋夜裡分外醉人。葉凌霄輕輕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讓他的心緒稍稍平靜了些。
臺上已經擺好了說書用的桌椅。那把烏木太師椅年代久遠,卻保養得當,扶手上泛著溫潤的光澤。一位身著青布短褂的小童攙扶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上臺。老者雖是雙目失明,但精神矍鑠,腰背挺得筆直,一襲青布長衫雖是普通布料,卻洗得乾淨整潔,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氣度。
老者在太師椅上坐定,手中的醒木輕輕一拍。那清脆的聲響如同一道驚雷,整個茶館霎時鴉雀無聲。連樓下的喧囂也彷彿被這一聲醒木隔絕在外,只餘下茶盞輕叩的聲響。
\"諸位街坊,今日老漢要說一個前朝末年的故事。“老者的聲音渾厚有力,帶著幾分滄桑,卻又不失磁性,”說的是一位仗劍天涯的俠客,一人一劍,闖下了驚天動地的大事!\"
隨著老者的開講,整個說書場彷彿被帶入了另一個世界。他的聲音時而高亢激昂,時而低沉婉轉,將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娓娓道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讓人不禁沉醉其中。
\"話說那是大約三十年前,前朝末年。“老者的聲音忽高忽低,如同一曲悠揚的古調,”那時的天下可謂是烽煙四起,民不聊生。朝中奸臣當道,皇帝昏庸無道,整日在深宮中醉生夢死,不問朝政。百姓們啊,可真是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雞犬不寧,哀鴻遍野!\"
說到這裡,老者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痛惜,彷彿親眼目睹過那段黑暗的歲月。臺下的聽眾也不由得沉浸在這悲慘的氛圍中,有人暗自垂淚,有人憤然捶桌。就連那些跑堂的小二也放緩了腳步,生怕錯過一個字。
\"且說江湖上有一位俠客,生得是劍眉星目,一身浩然正氣。\"老者的語氣突然一轉,帶著幾分嚮往,\"他從小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山門習武,一手劍法出神入化。那劍法啊,快若驚鴻,疾如閃電。但見劍光一閃,就是一條人命!\"
葉凌霄聽到這裡,心中一震。這描述與師父當年的形貌竟是分毫不差。他還記得師父年輕時的畫像,那眉目之間的傲氣,與老者所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位俠客本是不問世事,可當他下山遊歷時,看到百姓疾苦,朝廷腐敗,心中的怒火就如同火山般噴發。“老者說到這裡,聲音突然提高,”一日,他路過一座城池,見官兵強搶民女,當即拔劍相助。那一戰啊,真是神威蓋世!但見劍光閃爍,血染青石。光天化日之下,硬是殺得那些狗官落荒而逃,震驚四方!\"
茶客們聽得如痴如醉,有人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有人暗自點頭嘆息。窗外的暮色漸深,茶館裡的燈火被一盞盞點亮。燈火將老者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他的動作忽大忽小,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從此,這位俠客便開始了他的行俠仗義之路!“老者說到興處,面上泛起紅暈,”但凡有貪官汙吏,欺男霸女之輩,他必手起劍落,一劍斃命!朝廷派兵圍剿,他便如同一縷清風,轉瞬即逝。官府通緝他的畫像貼滿了大街小巷,可就是抓不到人。百姓們都說,他是天上的仙人下凡,專門來替天行道的!\"
葉凌霄端起茶盞,想要壓下心中的震動。這哪裡是什麼說書,分明就是在講述師父的往事。只是不知這老者是從何處得知這些秘辛。他仔細打量著臺上的老人,卻見那混濁的雙目中似乎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最驚心動魄的,還是那一夜!“老者突然提高聲調,震得茶客們一驚,”那是個月光如水的仲秋之夜。皇宮內院,重重守衛,刀槍如林。整整五百御林軍,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手中鋼刀明晃晃的,寒光逼人!\"
說到這裡,老者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彷彿在訴說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可就在這月明之夜,那俠客一襲白衣,如同天上謫仙,飄然而至。他的劍快得看不清影子,每一劍出手,必有一人倒下。血濺三尺,屍橫遍地!那御林軍哪裡見過這等身手,嚇得魂飛魄散,連站都站不穩了!\"
葉凌霄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茶盞。這些細節,他在師父的密札中看到過。那確實是個月圓之夜,師父一人一劍,闖入皇宮。當時的情形,與老者所說簡直是一模一樣。這些隱秘,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
\"那俠客一路殺進內殿,直取龍床。\"老者的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味,“昏君見了他的劍,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可那俠客卻只說了一句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話音未落,劍光一閃,昏君的頭顱已經高高飛起!\"
\"次日朝陽升起時,那顆人頭就掛在了皇城門前。”老者一拍醒木,聲音陡然提高,\"一人一劍,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這才是真英雄啊!\"
滿堂喝彩,震耳欲聾。但葉凌霄卻從老者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那種感覺,不像是在說書,倒像是在回憶什麼。他正在沉思,茶客們已經紛紛散去,卻還在低聲議論著這段豔驚四方的往事。
待人少了,葉凌霄這才起身向老者走去。暮色中,老者雖是雙目失明,卻彷彿早已察覺到他的到來,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一個精彩的故事。\"葉凌霄輕聲說道,心中卻暗暗戒備。
老者突然笑道:“小友是為府尹府的事來的吧?茶攤的老王讓你來的?”他那混濁的雙目雖然看不見,卻彷彿能洞察人心。說這話時,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醒木,那動作莫名讓葉凌霄想起了師父把玩古劍的模樣。
葉凌霄心中一震,這老者不僅能準確說出自己的來意,更是一口道破了茶攤老王的身份。看來這醉仙居中,也藏著不少秘密。
老者揮退了小童,示意葉凌霄在身邊坐下。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滄桑,每一道皺紋都彷彿在訴說著某種往事。他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醒木,就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
\"府尹府的事情啊......\"老者捋著花白的鬍鬚,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要從合歡宗說起。這個邪派啊,在前朝的時候,可是臭名昭著。\"
說到這裡,老者的面容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們修煉採補之術,無論是採陰補陽,還是採陽補陰,甚至是陰陽雙修,都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每逢月圓之夜,他們就要擄掠良家女子來修煉。那些手段,說出來都讓人不寒而慄!\"
葉凌霄注意到,老者說這些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醒木,顯然是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往事。
\"後來新朝建立,將其定為邪教,派兵圍剿。\"老者繼續道,\"可有傳言說,合歡宗的餘孽並未絕跡,而是加入了一個叫頓覺宗的門派。他們改頭換面,但本質未變。每到月圓之夜,那些不知名的女子失蹤案,說不定就與他們脫不了干係。\"
葉凌霄心中一凜。合歡宗、頓覺宗,這些邪教組織竟然還有這樣的淵源。想到春燕的慘狀,他不由得握緊了拳頭。難道這一切,都與這些邪門歪道有關?
\"對了,\"老者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憂慮,\"今晚正是月圓之夜。恐怕,又要有不少無辜之人遭殃了。\"說完,他就閉口不言,任憑葉凌霄如何詢問,都不肯再多說一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