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銀杏葉自渡金（1 / 1）
最角落還粘著片乾枯的銀杏葉——邊緣卷得像蜷縮的毛毛蟲，葉脈裡藏著地下室的舊時光。
“那片葉子他收了已經三年。”
小周還記得自己三個月前和郭子峰見面聊天，喝酒吃飯的時候見他當時摸著牆笑，“北漂頭年住地下室，窗戶夠不著樹，葉子落窗臺得踮腳才夠著。”
此刻看著對方西裝袖口磨出的毛邊，那些在潮溼牆角啃麵包練舞的日子，突然比眼前的世界地圖更清晰。
江暢摘下金絲眼鏡，領帶角在鏡片上來回擦拭。
反光晃過郭子峰緊繃的下頜線，也擋住了他眼底翻湧的笑意。
去年糖果甜甜男團轉型時，也是這般劍拔弩張的局面。
黑粉刷著“鄉村男團不配登頂”，他卻連夜把練習室改造成蒸汽朋克風。
用廢舊鐵網當舞臺背景，生生把罵戰炒成現象級熱搜。
“你有信心？”
鋼筆尖突然戳在“都民在”的名字上，藍墨水在節目單暈開小圈。
江暢抬眼時鏡片閃過冷光。
“金善喜背後那堆泡菜國資本，可不是地下室的水管能撞動的。”
這話像塊沉鉛，把會議室的空氣都壓得發悶。
郭子峰喉結動了動，想起金善喜在節目裡用蹩腳中文說“野路子成不了氣候”時，指甲在評委席敲出的噠噠聲。
“不管怎樣，都不會當縮頭烏龜。”
他扯松領帶，露出鎖骨處未消的擦傷。
那是今早練新動作磕的.
“況且不試試怎麼知道，地下室的老鼠跑過的路線，不能變成舞臺上的光？”
江暢轉動鋼筆的手指頓了頓，筆尖在“草根”兩個字上反覆摩挲。
金善喜最近三年的作品他早研究透了，那些華麗編排裡藏著的匠氣，哪比得上郭子峰在地下室用手機外放扒舞時的野勁？
但他沒急著開口，只是慢條斯理道：“聽說都民在那場要用全息投影，金善喜找了首爾頂尖團隊。”
這話像根刺，扎得空氣裡火星四濺。
小周在旁捏緊了保溫杯，他知道江暢絕不是單純提醒對手強大。
果然，江暢突然把鋼筆倒過來，用筆尾敲了敲郭子峰畫滿塗鴉的筆記本。
“不過有些東西，錢買不來。比如.……”
他故意拖長尾音，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郭子峰袖口的毛球。
“比如老鼠啃過的電線聲，錄進音樂裡是什麼效果？”
郭子峰猛地抬頭，對上江暢似笑非笑的眼神。
地下室裡那臺總漏電的舊音響、牆角亂竄的灰影子，突然都有了新形狀。
“您是說.……”
“我是說，”江暢把鋼筆甩進筆筒，金屬碰撞聲清脆，“草根要真怕鍍金的，當初就不該撿那片銀杏葉。”
他起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水管動線”的草稿紙嘩啦作響。
“但記住——光有野路子不夠，還得讓野變成火。”
這話落進郭子峰耳朵裡，像根火柴擦著了引線。
他摸著口袋裡那片乾枯的銀杏葉，突然覺得金善喜辦公室裡整牆的獎盃，都比不上地下室牆角那道鼠洞的弧度來得鮮活。
江暢看著他已經領悟過來。
心想自己沒看錯人。
郭子峰本身就帶著野性，是從底層攀爬上來的衝破感。
假以時日，這人定然會有一番精彩。
“排練室24小時開放。”
鋼筆重重敲在桌面，震得水杯裡的茶葉晃悠。
“但宣發部檔期只留半個月，過時熱搜位可就給公司其他藝人身上了。”
江暢把鋼筆擱在桌面，金屬筆帽磕出悶響。
他轉動著真皮座椅，落地窗映出郭子峰攥緊的拳頭。
那隻手的虎口處還留著昨天練舞時磨破的痂。
辦公室的空調嗡嗡作響，吹得檔案邊角微微顫動。
郭子峰盯著桌面洇開的墨漬，想起上週熱搜榜自己的名字還掛在前三。
可現在金善喜徒弟都民在的官宣詞條，正以每小時上萬的熱度瘋漲。
“我明白。”
他喉嚨發緊，“要是這半個月不接商演、不參加綜藝，熱度肯定得跌。”
江暢摘下眼鏡擦拭，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神。
“去年有個新人，閉關三個月練原創，復出時連粉絲超話都冷清了。”
這話像塊冰，砸在會議室沉默的空氣裡。
小周在旁輕咳一聲，偷偷瞥向郭子峰。
他西裝袖口還沾著今早舞蹈室的粉筆灰。
“可金善喜在節目裡說'草根上不了檯面'。”
郭子峰突然攥住資料夾，紙頁被捏得發皺。
“他徒弟用全息投影，我就拿地下室的水管當道具。要是這次認慫，以後都得被人踩在泡菜罈子裡。”
江暢轉動著鋼筆，想起三個月前收到的那盤Demo。
錄音裡混著老鼠跑動的窸窣聲，卻讓他聽出了野火燒不盡的勁兒。
“半個月後有個公益音樂節資源，”他突然開口，筆尖點在日曆上，“要是你的原創能壓過都民在，頭條位給你留著。”
電梯下行時，鏡面映出郭子峰緊鎖的眉。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小周發來段搖晃的影片。
此時的阿杰在舞蹈室地板上翻跟頭，鏡頭外傳來小林跑調的喘氣聲：“峰哥快看這個托馬斯迴旋接不接得住？”
背景裡堆滿泡麵盒，牆上貼著“打敗泡菜國”的歪歪扭扭標語。
郭子峰嘴角動了動，想起地下室裡他們用破音響放歌。
為了省電費關了燈摸黑練舞。指尖劃過螢幕儲存影片。
他在對話方塊打下：“把老鼠跑過的路線畫成舞步，明天咱們試試。”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電梯門開了。
冷風捲著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撲進來，卻吹不散他掌心的熱。
他摸出內袋裡皺巴巴的筆記本，紙頁間夾著的地鐵票根都磨毛了邊。
上面歪歪扭扭記滿凌晨三點的靈感，墨跡被汗水暈開成藍紫色的雲。
深夜十一點的舞蹈室燈火通明，落地鏡映出郭子峰汗溼的後背。
他把手機架在破舊音箱上錄動作，螢幕突然彈出推送：金善喜點讚了都民在的新舞室vlog。
影片裡水晶吊燈下，整面牆的獎盃在鏡頭前閃光，背景音裡飄著棒子語笑鬧聲。
“草根怎麼了？”
他扯松領帶，T恤早被汗水浸出深色汗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