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出淤泥而不染（1 / 1）
郭子峰突然開口，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
他伸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表格，鋼筆尖懸在“作品名稱”欄上方。
地下室漏雨的夜晚突然湧進腦海。
雨水順著水管往下淌，老鼠從他腳背上竄過時帶起的酥麻感。
還有和兄弟們擠在摺疊床上哼歌的日子。
筆尖重重落下，在“原創舞曲《地野》”幾個字上留下深深的壓痕。
金善喜的冷哼聲混著直播間的嘈雜從身後傳來，郭子峰卻盯著自己寫的字發呆。
那些被踩在泥裡的日子，此刻都變成了筆尖流淌的墨跡。
他突然想起地下室牆上貼著的那句歪歪扭扭的話：“草根要開花，先得把根扎進土裡。”
金善喜的指甲刮過CD表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江總拿張發黴的破碟，就想證明什麼？你們國內娛樂圈怕是連‘專業’二字怎麼寫都忘了吧？”他故意把“國內”兩個字咬得極重，身後舉著韓文燈牌的粉絲立刻爆發出輕蔑的笑聲。
江暢卻不慌不忙地把CD收回內袋，指尖慢條斯理地撫平西裝褶皺：“金導師在首爾捧著全息投影當寶貝，倒忘了真正的舞臺該長什麼樣。”
他忽然轉頭看向郭子峰，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小郭，你說咱們地下室排練時，老鼠啃電線的聲音，是不是比某些人買的熱搜聲兒更真實？”
郭子峰握著報名表的手緊了緊。
玻璃門外，自家粉絲正和金善喜的支持者隔著警戒線對峙。
幾個姑娘的T恤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跡，卻仍死死攥著褪色的燈牌。
他想起三天前深夜，江暢蹲在舞蹈室地板上，用手機電筒給他照著譜子改動作的模樣。
那時這人西裝褲膝蓋處沾著泥點，卻笑得比舞臺燈光還亮。
“金導師大概不知道。”
郭子峰把鋼筆帽重重扣上，金屬碰撞聲驚得直播間鏡頭抖了抖。
“江總兩年前帶出的糖果甜甜，成團三個月就拿了亞洲新人獎。去年他辦的‘星光試煉’，權力、姜棋、李末那幾個前輩，哪個不是唱跳演綜合化發展？”
他故意頓了頓，餘光瞥見都民在悄悄開啟手機搜尋。
“對了，李末上個月剛拿了最佳新人，頒獎典禮上還說要謝江老師教他彈鋼琴。”
金善喜的睫毛顫了顫。
他當然知道新人獎，那是本洲電影圈分量極重的獎項。
但他很快恢復冷笑：“資本堆砌的虛名罷了。我們善喜娛樂公司每年砸百億培養練習生，你們憑什麼！”
“憑真心。”
江暢突然插話，西裝袖口掃過報名臺，帶落幾張報名表.
“糖果甜甜成團前住地下室，每天練舞十小時。權力那孩子，為了演好盲人角色，在黑暗房間待了整整一週。”
他忽然湊近，金善喜聞到對方領口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金導師，您的全息投影能教出這樣的演員嗎？”
都民在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上週練習室裡，金善喜拿著鑲鑽教鞭敲他後背.
“記住，表情管理比動作標準重要。”
此刻手機螢幕上彈出搜尋結果，“糖果甜甜央視春晚”“李末新人獎哭戲”的詞條密密麻麻。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三小時前假裝犯病時，這裡確實隱隱作痛。
“呵，小打小鬧。”
金善喜抓起咖啡杯，卻發現指尖還沾著剛才掐出的月牙痕。
“我們都民在下週要上meetings打歌，光舞美設計就花了兩億棒子幣。你們呢？靠老鼠當伴舞？”
他身後的粉絲跟著鬨笑，直播間彈幕瞬間飄滿棒子語嘲諷。
郭子峰突然笑出聲。
他想起地下室漏雨的夜晚，江暢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蓋住音響，自己和兄弟們踩著積水跳新編排的舞。
那些濺起的水花裡，倒映著比舞臺燈更亮的星光。
“金導師大概不知道。”
他把報名表推到金善喜面前，“我們江總上個月剛拒絕了國際電影執導和演出的邀約。”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連舉著手機的都民在都忘了調整鏡頭角度。
江暢聳聳肩：“對方想讓我當動作指導，教他們怎麼在綠幕前裝功夫高手。”
他忽然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筆記，“我跟他們說，真正的功夫在巷子裡，在夜市攤的吆喝聲裡。”
金善喜的睫毛又顫了顫。
她想起上個月公司高層會議，社長特意提到中國影視市場的崛起。
但此刻他仍硬撐著：“花言巧語罷了。都民在的新專輯已經預定了misiu榜單前三，你們……”
“他能自己寫歌嗎？”
郭子峰突然打斷，“能邊彈吉他邊跳十七個八拍嗎？能像權力那樣，為了角色三天不睡覺研究人物小傳嗎？”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玻璃門外的粉絲們安靜下來。
“金導師，您教的是偶像，我們培養的，是真正的藝人。”
都民在的手機螢幕突然黑了。
他盯著郭子峰襯衫領口的破洞，那是昨天排練時被升降臺勾破的。
想起今早金善喜讓他多帶幾支假睫毛，說直播時哭起來會更上鏡。
“資本能買到熱搜，能堆出華麗舞臺。”
江暢把鋼筆別回西裝口袋，金屬筆夾折射出冷光。
“但買不來觀眾心裡的掌聲。金導師要是不信，”他忽然指向玻璃門外，正午陽光裡，幾個舉著“草根逆襲”燈牌的姑娘正跟著郭子峰的miumiu哼歌，“大可以看看，真正的光，是怎麼從泥里長出來的。”
金善喜的咖啡杯重重砸在報名臺上。
褐色液體濺出來，在“原創舞曲《地野》”幾個字上暈開深色痕跡。
他張了張嘴，卻聽見都民在小聲問：“老師，misiu真的很難上嗎？”
郭子峰彎腰撿起被咖啡浸溼的報名表。
墨跡雖然暈染，但“地野”兩個字依然清晰。
他想起地下室牆上那句話，忽然對著鏡頭露出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金善喜教的弧度管理，卻讓直播間彈幕突然安靜。
“我們的舞臺，不在全息投影裡。”
他把報名表重新鋪好，鋼筆尖懸在簽名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