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都是問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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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見不到幾個活人。

本該熱鬧的市集,死氣沉沉。

幾個老婦縮著脖子守著攤子。

上面擺著些蔫了吧唧的菜葉子,還有幾匹顏色暗淡的土布。

城裡駐軍的營地,遠遠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涼。

營房的木頭都糟了,帳篷上全是窟窿。

操練場上更是半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幾面歪歪斜斜的旗子,被風吹得有氣無力地擺動。

整個就是一攤爛泥扶不上牆的頹喪感。

“大人,這朔方城……怎麼破落成這樣了?”

劉三刀催馬湊近林蕭肅,看著這景象,眉頭擰成個疙瘩。

“比咱們路上聽說的還慘吶。”

林蕭肅勒住馬韁,看著眼前這片頹敗,沒接話,只是下頜繃得死緊。

那經略使府邸,在城裡一個不起眼的旮旯裡。

與其說是府邸,不如講是一座失修已久的破宅子。

大門紅漆都掉了,門環也鏽跡斑斑,院牆塌了好幾處,到處都是衰敗的氣息。

林蕭肅他們進了府,四下看了看,心裡更覺沉重。

院子裡雜草長得老高,假山塌了,池子也幹了底。

本該氣派的大堂,如今空蕩蕩冷清清的。

傢俱又舊又破,落滿了灰,一看就是許久沒人管了。

“大人,卑職剛才粗略看了看,這府邸確實太破舊了,實在簡陋,要不……咱們另外找個地方住?”

老杜快步走到林蕭肅跟前,拱手報告。

林蕭肅擺了擺手,沒讓老杜繼續說。

他的目光掃過這破落院子,心裡反而生出點異樣的感覺。

越是破敗,越是寒酸,才越能顯出邊關的難處。

也越讓他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不用了,就住這兒。”林蕭肅沉聲決定,“邊關的兵士還吃不飽穿不暖,我怎麼能自己圖舒服?”

“可是大人……”老杜還想勸。

林蕭肅抬手打斷了他。

“不必再講,傳令下去,就在這裡安頓,稍微休整一下。”

“是!”老杜看林蕭肅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嘴,領命去了。

入了夜,朔方城經略使府邸裡燈火昏暗。

寒風鑽過破窗戶,嗚嗚地響,顯得格外寂寥。

林蕭肅坐在書房,就著昏黃的燭光,仔細看著手裡的卷宗,眉頭就沒鬆開過,神情很是嚴肅。

劉三刀快步走進書房,拱手稟報:“大人,卑職按您的吩咐,沿路打探了一圈,情況……比咱們預想的還要嚴重得多。”

“講。”

林蕭肅捏著卷宗的手指緊了緊,紙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卑職一路看過來,那些兵,臉都蠟黃蠟黃的,身上那號衣,補丁摞補丁,不像樣子。”

劉三刀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子憋悶。

“軍械庫那邊,刀槍都快鏽成一堆廢鐵了,弓弦一拉就斷。糧倉……糧倉裡耗子都嫌空!”

“兵心散了,都在底下罵娘呢,說這仗沒法打。怨氣沖天!”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而且,自從上次吃了個大敗仗,上頭那幾個頭頭就開始狗咬狗,搶功諉過,底下人有樣學樣,軍法都成擺設了。這麼下去,黑山部落的人還沒摸到城牆根兒,咱們自己就得先炸窩!”

卷宗上的墨跡似乎暈開了一片。

林蕭肅抬起臉,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就這麼爛?”

“卑職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劉三刀斬釘截鐵。

林蕭肅沒立刻說話,指節無意識地在舊書案上叩了兩下。

片刻後,他點了下頭。

這北境的局面,比奏報裡寫的,還要棘手百倍。

恰在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老杜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大人,原先的幾位將爺求見。”

“讓他們進來。”林蕭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不多時,老杜引著幾個人進了書房。

都是武將打扮,只是那官服瞧著也舊了,人也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為首的漢子身量頗高,臉膛黑裡透紅,正是原朔方守將張虎。

幾人進來,對著林蕭肅草草一拱手。

“末將等,參見經略使大人。”

嘴上說著參見,那身板卻挺得筆直,臉上堆著恭謹,可那份久歷行伍的悍氣,還有對上官不自覺流露的打量,怎麼也藏不住。

明擺著,對這位空降來的年輕上官,他們心裡不服。

“幾位將軍免禮,坐。”林蕭肅語氣平淡,示意旁邊的幾張破舊椅子。

幾人依言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椅子。

張虎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嗓門倒是洪亮:

“大人年紀輕輕,便得聖上信重,委以經略北境重任,實乃我邊鎮上下之幸。”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

“只是……這北地苦寒,軍務繁雜,不比京城安逸。大人初來乍到,怕是諸多不便。若有什麼差遣,或是不明之處,只管吩咐末將等便是,我等必為大人分憂。”

這話聽著客氣,裡頭的味兒卻不對。

像是在說:您是上面派來的沒錯,但這朔方城,這北境軍務,還得我們這些老傢伙說了算,您就擎好兒吧。

這點彎彎繞,林蕭肅豈會聽不出來?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穩地接話:“張將軍有心了。本官初來,確實需要倚重各位。北境軍務,本官來之前也做過些功課,不算一無所知。”

他話音稍停,手指在卷宗上點了點,再開口時,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像塊冰砸在地上。

“只是,本官怎麼聽說,如今邊軍軍紀廢弛,士氣不振,將領間也頗有齷齪?”

“幾位將軍,可否為本官解惑一二?”

這話一出,書房裡像是驟然結了層霜。

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凍結。

幾個將領臉上的肌肉都繃緊了,相互遞了個顏色。

張虎臉皮抽動了一下,喉結滾動。

他似乎沒料到這位年輕的經略使如此直接,上來就掀桌子。

“大人怕是聽信了什麼謠言!”

他梗著脖子反駁,聲音比剛才硬了不少。

“邊軍將士枕戈待旦,日夜操練,軍紀森嚴!何來廢弛一說?至於士氣,雖上次小挫,但將士們無不憋著一口氣,要雪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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