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一泓瀲灩復澄明16（1 / 1）
“車裡的人，還請下車接受檢查。”鍾離昊在馬車前站直身子，厲聲道。
“什麼事？”一個小廝掀開車簾，不滿道。
“下車，我們要搜查。”鍾離昊聞到了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你是誰？竟敢搜查大人的車！”小廝十分倨傲，令鍾離昊一愣。
難道車裡是哪位貴人？但看那馬車十分普通，不像是天輝城中天門熟悉的某家豪門所用。
他亮出腰牌：“在下奉皇命搜查刺客，還請下車，否則我就不客氣了。”他對那小廝的態度很不滿，語氣也不客氣起來。
“是鍾離大人啊。”馬車裡傳來一個聲音。
接著，小廝將車簾全部掀開，顯出裡面的謝大人來。
“見過謝大人。”鍾離昊朝天紈拱拱手，其實他的官職在天紈之上，但這位謝大人職位不高，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卻不低。
鍾離昊在心中罵娘，怎麼自己這麼倒黴，撞上了這位大神，好在這位大人素來和氣，便放低姿態將自己當差的情況說了一遍。
“鍾離大人辛苦了，下官對此事有所耳聞。”天紈露出理解的神情：“只是我上午陪陛下練劍，腿上受了傷，此刻不便下車。得麻煩鍾離大人上車來檢查了。”
那小廝不由插嘴道：“大人，陛下要您戌時入宮，剛才換藥就耽誤了一點時間，再不走就要趕不及了啊。”
“無妨的。”天紈的語氣溫和：“配合大人公務重要，陛下即使等一會兒，也是會理解我的。”
她這一句，輕描淡寫表明了自己與皇帝的關係不一般，可以讓皇帝等候。
鍾離昊心中有點打鼓，耽誤了謝大人讓陛下等，一問就知道是自己所致，陛下不會生謝大人的氣，但難保不會遷怒到自己頭上啊！
他額上滾下一滴汗珠，走進馬車朝裡望了望，便笑道：“在下已檢查過了，謝大人可以離開了。”
天紈朝他抱拳：“鍾離大人盡忠職守，刺客狡猾，您辛苦了，我一定跟陛下如實相告。”她頓了頓，彷彿提醒道：“只是下官以為，刺客不會明目張膽到醫館求助，也許另有藏匿之處。”
鍾離昊面露喜色：“多謝大人提醒。”
他一直目送馬車在長街盡頭離開，招呼手下離開。
“不搜了？”手下一人問道。
“搜什麼搜？回衙署！”他翻身上馬，率先離去。
馬車自然沒有朝皇城而去，而是回到了謝府。
鍾離紫珺被安排在天紈所住的東院側廂房，這裡是最安全也是最隱秘的地方。
釋心堂的醫館已提前來到謝府等待，鍾離紫珺已受到了簡單的醫治，此刻便能放心地詳細診斷。
“她怎麼樣？”天紈在外間等候，看著醫官、婢女們進進出出。
“傷勢頗重，但好在都未傷及要害。”釋心堂裡最厲害的大夫從裡間走出來。
“那就好，需要什麼藥材都用上，我記得寐宗有不少傷藥都有奇效。”天紈想到天樞曾給她的那個包裹：“我這裡還有一些。”
大夫搖搖頭：“那些傷藥雖能很快見效，但裡面也有不少具有毒性的藥物，不適合她如今的狀況。”
他頓了頓，看著天紈，說出令她呆在原地的四個字。
“她有孕了。”
“什麼？”天紈眨眨眼，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夫鄭重地點頭：“她有孕了，不足兩月，好在這次沒有影響胎兒，但之後一定要小心調理。”
天紈呆在原地。
“那我先進去開方子了。”大夫朝天紈點點頭。
天紈跌坐在椅子上。
天樞在外面喚了她幾聲。
天紈走了出去，天樞一臉悲痛道：“我剛得到訊息，隆裕山莊出事了。”
天紈驀然睜大眼睛：“出了什麼事？”
她心中隱隱不安，鍾離紫珺就是那中山王府的刺客，可她為何明知楚雲暉滿世界找她，想要她的命，卻還是跑回來，沒有帶著如珪遠走高飛。除非……也只可能……
天紈不敢去想，不願多想，她只希望天樞帶來的訊息，不至於令人絕望。
然而，若非絕望，又怎會令鍾離紫珺決絕地返回，帶著求死的心進入戒備森嚴的王府，面對她絕對抗不過的楚雲暉呢？
天樞一臉沉痛，幾度張口又欲言又止。
“說吧。”天紈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事實，比她想象的還要殘酷。
據汴梁釋心堂傳回的訊息，隆裕山莊在半月前著火，那火來得突然，火勢極大，整座山頭都陷在火光之中。大火燒了三天三夜，還連累了山腳下的幾個村落。但奇怪的是，山腳下的入口處，卻無一人從裡面跑出來。
官府組織撲救，又傷了不少官兵百姓。等大火終於被撲滅，上去的人們發現，昔日的亭臺樓閣已成灰燼，而整個隆裕山莊的人全都被吊死在房梁、樹枝上，整整齊齊，在大火中變成了一具具焦黑的枯骨。
他們應該是先受重傷，再在活著的時候被吊起，之後被人縱火燒死。可以想象，他們經受了多少折磨。而那場面，也成為看到的人一生的夢魘。
據說，著火那日是如珪小姐的生日，莊主夫婦在山莊內設下盛大的宴席，又有傳說當日會宣佈一件重要的訊息。於是各地分號都派了人來，在汴梁的掌櫃們更是齊聚山莊內，那本該是一場歡宴，卻變成了修羅地獄。
隆裕山莊這個天雲大陸最大的財商，在一夜之間傾覆。
天紈聽到這個訊息，心沉重得如墜了十萬大山，還能有誰？不用想都知道。
天紈不由回頭，半開的軒窗裡，鍾離紫珺死灰般的面色刺痛了她的心。
那個令鍾離紫珺失去一切的人，也是她腹中胎兒的父親……
天紈的手腕一沉，一枚紫色的珠子在腕間閃閃發光。
那是屬於鍾離紫珺的無雙珠。她得到了屬於她的真正的家人，卻也失去了一生的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