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古來榮華誰知之2（1 / 1）
這兩日中，施法與受法的雙方都做了完全的準備。
到了約定的日子，天樞與天紈來到穆府，只見穆明德佈置得比他們想象中還有精細。
無論是點燃的白色蠟燭，還是房間裡點燃的嫋嫋線香，又或者是窗上垂掛的水色紗簾，無一不令人心境平和，能夠專心一致。
天紈滿意地點了點頭，穆相已經身著白色素衣坐在了蠟燭的正中央。
他看向天紈的目光，充滿了期待。
“還請開始吧。”他的語氣帶了些須尊敬，好像天紈才是長輩一般。
天紈點了點頭，神態高貴，她深深呼吸，走到了穆明德的面前。
“穆明德，無憾換無雙，你可願意？”
“我願意。”穆相閉著眼，他的雙手與天紈交握，此時傳來灼熱。
“確定不悔？”
“但求無憾，絕不後悔。”穆明德按照之前天紈所說的回答。
天紈的目光沉沉，居高而下看著他，點了點頭。
之後，她的手中出現了命運之輪，在燭光下閃著幽暗的七色光彩。
天樞站在一邊，閉上眼睛唸誦法決，以附和天紈的口訣。
天紈低聲唱誦，一手執法器，一手輕輕轉動了命運之輪中心的圓環。
“陰陽流旋，鴻蒙化氣。
凝神注物，神氣虛寂。
天地無別，妙合太一。
應如是住，降伏其心。
奉以無雙，所求必達。
甚深精妙，無憾之法。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命運之輪從上至下緩緩轉動，中間的圓鏡左右旋轉，這件寶器通體發出奇異的七彩流光，將天紈與穆明德籠在其中。
穆明德只覺頭腦一震，接著眼前一黑，幾欲暈倒。
天紈在法境中睜開眼，與前幾次不同，沒有那耀眼到極致的光亮，也沒有難以忍受的冰與火的交替，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盡的黑暗。
天紈環顧四周，除了黑暗，她什麼都看不到。伸出雙手，也都淹沒在其中。
她嘗試朝前走，不想一腳踏空，身體直朝下墜落，越來越快，快到連呼吸都不能，然而卻一直沒有到底。
天紈先是心中大驚，之後迅速調整呼吸，努力在這下墜的感覺中念起無憾法決。
下墜的速度變得慢了一些。她心頭一喜，更加專注起來。
當雙腳踩在緩緩流動的地面上時，天紈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入目還是黑暗，只是這黑暗中有許多細小的光亮，一點一點，像天邊的星辰，也像林中的螢火蟲。它們一閃一閃，如同呼吸一般。
天紈好奇地想要去觸碰，手未及，卻碰到一處堅硬又柔軟的東西，與黑色融為一體。
天紈的心頭湧上巨大的恐懼，她分明看到，在黑暗的深處，一對如燈籠大小的綠色火焰亮了起來。
她跑著，身上各處傳來陣痛，這黑暗之中並非空無一物，只是她看不到。比如之前她就被不知什麼絆倒，又撞在好像巨石一樣的東西上。而這些，都給她帶來了傷痕。天紈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撞得最厲害的側腰已經痛到麻木，而腿上和額角也正在流血。
所以，她一邊跑，一邊在心中哀嘆，縱使知道這是命運之輪做出的幻境，但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被那隻巨獸抓住，一定會被撕成粉碎。只是不知在這幻境中丟了性命的自己，是否還能在現實的世界裡睜開眼睛。
無論如何，她也不想“死”啊！
只是這樣無止境地跑下去，自己無法念誦法決，也就無法在鏡子裡看到實現的時間，那也就意味著，自己出不去了。
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慌，必須要想辦法讓自己安全地停下來。
她這一分神，腳下慢了幾步，身後巨大的腳步聲接近，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巨獸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後脊樑。之後，耳畔響起風聲，那是尖銳的利爪劃破空中帶起的呼哨。
天紈只覺得後背一緊，接著巨大的疼痛傳來，什麼東西撕破了她的皮肉，摧毀了她的筋骨。她腳下一個踉蹌，再度被不知名的東西絆倒，而這一次，她終於沒有再站起來。
在結界中唸誦釋夢法決的天樞眼睜睜看著站在穆明德面前一動不動的天紈，顯示腳踝處出現了一點血跡，之後，額角也變得青紫，滲出血絲。接著，她雖在原地，面無表情，可他分明聽到“撕拉”一聲，之後，“滴答、滴答、滴答”，天樞尋找這聲音的來源，只見天紈站立的地方，有鮮紅的血珠從她的衣襬上滴落。
而她後背的衣服，也終於被鮮血浸透，由白變紅，令人觀之色變。
天樞無法再念誦下去了，他看著全身都在流血的天紈，相信再不阻止，她一定會因失血而立時身亡。
但他又不敢停止唸誦，天紈還在無憾法的法境之中，需要他來維繫外部脆弱的不能被驚擾的環境。否則功虧一簣，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他的心煩亂不堪，想讓自己鎮定地繼續唸誦，可他手卻抖得厲害，眼睛也一刻都離不開天紈。
就在這時，天樞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這屋中並無他人，屋子周圍也設下結界，沒人能闖得進來。那這目光？
天樞不由看向那目光所來之處--陣法當中的穆明德。
只見原本應該深陷在夢境中雙目緊閉的他，一雙眼睛如鷹隼一般，緊緊盯住自己。
天樞一愣，又一驚，之後心底無端湧上無盡的恐懼來。
伴隨著這份心悸，他口中的法決停頓了片刻，再接不上了。
而所有的燭光也伴隨著他的停止，若狂風吹拂過一般，猛地閃了閃，同時熄滅。
在穆明德面前的天紈，突然也睜開眼睛，滿眼通紅，身上一歪就要倒下去。
天樞伸手要去扶，卻在天紈眼中看到一點躲閃與驚恐。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唸了一個決。接著，一道圓形的螢光出現，天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