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天予明珠堪愛惜14(1 / 1)
山林間的夜晚來得總比城鎮早,就在天紈被挪進帳篷時,外面的天光幾近收斂,天紈強忍著痛不出聲,黃娫卻說可以適當低呼,但也要儲存體力,稍後分娩時會十分辛苦。
“火把,點火把來。”黃娫高聲喚著,然而那帳篷狹小,若拿了火把進去便沒有地方下腳,若在周圍將簾布開啟,又不夠潔淨,更會令天紈有受風的危險。
到底是荒林,縱容貧苦人家的婦人也有在這般簡陋的環境中臨盆的,可像天紈這般身懷雙生子,幾乎十中七八將要殞命。
黃娫不敢說,怕影響了大家的心境,只能咬緊牙關勉力接生。
“師兄,還沒回來?”天紈看著西邊天際僅存的一線亮光,問道。
黃媖“嗯”了聲,輕輕道:“也許耽擱了。”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瑩石,心中有說不清的複雜情感。
疼痛再一次襲來,天紈眉頭緊皺,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太黑了,什麼都看不到。”黃娫額上的汗如雨下,火把湊近又有煙,還有飛蟲,可拿開,她又看不清。
憑著經驗,她摩挲著天紈的肚子,又道不妙。孩子並非頭朝下,如今天紈羊水已破,若再耽擱,恐怕腹中的孩子會窒息而死,母體也難保。
“我們採的參呢?給堂主含一片。”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問兩名大夫可找到了令人麻痺的藥物。怕議論影響天紈,她拉著玄濟與地墨出去。
“實在不行,只能用手伸進去將孩子拽出。”黃娫低聲道:“但我怕堂主受不住,也還是危險。”
“我們也曾合力為一名產婦施展過開膛術,可這裡環境不行,麻沸散也不夠。”地墨道
“確實有過,可那次是在釋心堂最裡面那間,多少人一起,就算用了那麼多麻沸散,那婦人還是疼得大喊大叫。”玄濟搖著頭:“且咱們如今縫合的線也不夠,刀也不對啊。”他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我不同意。”
他二人還在爭執,那邊天紈的呼痛聲越來越急,黃媖守在天紈身邊,不住幫她擦汗。
“黃媖,若我有什麼不測,讓師兄想辦法將孩子送回他們父親身邊。”天紈拼了最後一絲氣力道。
黃媖將瑩石放在她掌心:“堂主不要想別的了,集中精神生產才對。”
“我相信師兄……”她噙著一抹笑容,頭一歪,不省人事。
黃媖從帳篷裡奔出去,臉都白了:“腳,看到腳了……”
黃娫等人一驚:“不管了,如今活著最重要。”便進了帳篷。
帳篷裡,天紈已經昏死過去,臉色青白彷彿沒了性命。黃娫狠狠心,就要伸手,然而雙生子胎位不正,此刻她抓著那出來的一隻小腳丫,卻怎麼也拉不動。
“這可如何是好?”黃娫心中哀求老天,千萬不要讓自己對堂主的承諾化為泡影。
“如今看來,保小恐還能有一線生機。”玄濟與地墨終於達成共識:“用我們那個法子。”
黃娫也不再爭辯環境、用具,她抹一把眼睛,點了點頭。
黃媖看到地墨抽出隨身一把薄刃在火上烤了,黃娫將天紈的衣服剪開,她突然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麼。黃媖本能地想尖叫,但她緊緊咬住下唇,渾身顫抖,死死攥住了天紈的手。
可那手冰涼無力,在她手心裡如何也暖不過來。
“開始了。”地墨深吸一口氣,弟子們在四周舉高火把,可帳篷中仍是晦暗。
就在這時,一道潔白的光從天紈手中亮起,黃媖第一個反應過來,將那瑩石放在她身邊。
一道圓門憑空出現,一人從中喊道:“快過來!”是天樞的聲音。
“謝天謝地。”眾人迅速將天紈抬過了那道門。
門的另一邊,是一間醫館的內堂,看佈置應是在這昆其城的釋心堂分號。
即是自家的醫館,一切便應有盡有,黃娫三人便也卸下心中猶豫,放手去做了。
天樞自天紈被抬過來時就看到她已經失去大半生氣的臉以及血淋淋的衣衫,等聽到地墨他們要怎麼做時,第一反應也是拒絕,然而拒絕,就什麼都沒有,賭一把,還有一點微弱的機會。
“我已設下結界,這裡不會有任何東西進入。”他雙手抱在身前,站在門邊,閉著眼垂著頭。
“樞堂主,您若是不忌諱,能否按住紈堂主。”黃娫低聲道:“一會兒會有劇痛,我們怕她醒來掙扎,此刻也不敢用麻沸散。”她遞過一塊半潤的帕子:“她若睜眼立刻捂到鼻上。”
天樞點點頭,一言不發,老老實實按照黃娫的說法架住天紈的雙臂,然而他一點也不敢去看前面三位醫者的操作。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皮膚,天紈一顫,卻未睜眼。
每一秒,都彷彿有一生那麼長,隨著醫者的操作,天紈幾度從昏死中痛醒又在暈過去,她已喊不出來,只能狠狠抓著天樞的胳膊。
“是我來晚了。”天樞心中愧疚難當,若自己早一點,再早一點,是否她就不會受這樣的罪。
“對不起,對不起。”他如今能做的,只有在天紈耳邊低聲道歉。
此刻,遠在天輝城中的楚天曜正在批閱奏摺,手邊的釉裡紅瓷杯突現一道長長的裂紋,隨即“砰”地碎做兩半,裡面本盛的暗紅色的茶湯流了一案,淌過擱在一旁的御筆,筆尖硃砂做成的墨彷彿鮮血一般湮出來。
李長安見狀忙喚小太監收拾,抬頭覷一眼皇帝,其神色不改,只是拿起一份摺子看著,也不說話。可他素來穩健的手此刻卻有輕微的顫抖。楚天曜見到那如血般的朱墨,心中湧上強烈的不安與緊張。
片刻御案就被收拾好了,也換了新的茶盞過來,可楚天曜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傳林承澤。”他放下奏摺道。
林承澤自辦差歸來後就又升了職,不再需夜晚宮中值守,但這幾日賢妃抱恙,皇帝準了他去探望,還未離宮,匆匆從長信宮趕到芙蓉苑,見皇帝負手站在湖邊棧橋盡頭,手中拿著一個扁盒子,立刻跪下施禮。
“她,現在到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