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九重城闕煙塵生13（1 / 1）
“天紈，你怎麼一個人？”來人逆著光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在被夕陽籠上一層溫暖的光，不知覺間白天就要結束了。
“你哭了？”來人走近她，訝道，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伸出手，將她從那被光照不到的地方拉了出來。
他披一身僕僕風塵，比起數月前削瘦許多，那本如玉如琢、俊逸瀟灑的面容添了沉穩與堅毅，稜角更加分明，天紈有一瞬間，將他誤認為楚天曜。她揉揉眼睛，輕聲道：“師兄……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天樞，他環顧四周：“我來時聽到百姓議論，說國君圍了端重王府，我敲門也沒人應，就翻牆進來了，出了什麼事？黃媖怎麼沒在你身邊？”
天紈一聽黃媖，眼圈又紅了，她帶著哽咽說了之前發生的事，連連自責，是她的魯莽造成了今日這一切。
天樞不忍見她站在那裡獨自傷心落淚，顯出十分的孤單無依，與他記憶中無所不能的天紈不同，此刻的她讓人憐惜。
他終還是沒有剋制住衝動，上前一步將她緊緊擁抱在懷，柔聲安慰道：“你沒有錯，你是女王，救回率軍的將領是為國，同意屈尊下嫁也是為國，怪只怪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們，辜負了你的努力與付出。”
天紈本想抗拒他的擁抱，可那裡太溫暖，就像那個人曾給自己的安全感一般，她將臉埋在他的衣襟裡，點了點頭，又哭了一會兒，發洩出內心的情緒，這才退開兩步。
天樞十分溫柔地笑著為她擰了個帕子擦臉，等她換過一身衣服，與她一同前往閬風臺等端重王。
圍兵雖退，但尚不敢大意，王府僕役大部分仍在演武場操練待命，闊大的閬風臺上只有兩個小侍女，天紈見他們被嚇到了，吩咐取了些吃食便讓他們退下了。風吹起，更顯那臺閣幽深，回聲寂寂。她與天樞對著閬風臺外闊大的景緻默默無言，只有紅泥小爐上的水煮沸的“咕嘟”聲。
“師兄可找到夢堂了？”天紈問道。
天樞點點頭，微笑道：“師尊眷顧找到了，其實不在雲映之漠裡，而在雲映之眼中。”
“雲映之眼？”天紈訝道，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
“其實你去過。”天樞將他這段時間的經歷講給天紈，他先去了雲映之漠，落入地下密窟，找到了夢堂的記錄，他憑藉一支破舊的小舟，順著地下河水整整五日，其間見到地下許多奇異景象。當再度看到日光時，他發現自己竟在一座望不到邊際的湖泊之中。
那湖泊，便是當初天紈重新進入雲映國的星雲湖。而他身後，則是他們短暫停留的那座小島。他順著地下河道兩邊皂刻的壁畫線索，在天將暗未暗之際，以湖水中十分細微的一道色差為方向前進，終於找到了夢堂的位置。
“星雲湖浩渺無邊，世人皆以為它是月牙形狀，與另一片湖泊隔著一處茂密森林。但若從極高處看，兩個湖泊形成的正是一隻眼睛的形狀，那森林是圓形的眼珠。夢堂，便在這眼珠的中心。”
“那森林其實前後並未接壤陸地，當中還有五里之距，因星雲湖四周全是千年的古林，距離最近的城鎮也有百里之遙，故而百年間鮮有人打擾，更何況那當中的大島。誰又知其實島中竟有遠古遺蹟，似是宮殿，巍峨壯觀，建築奇巧別緻，雕刻細膩優美。夢堂便在這遺蹟中最大的那座裡。”他細細將其中佈局、特點講給天紈，對方眼中出現驚異之色。
“我也見到了夢堂的三位長老，說明了宗內情況，他們其實知曉，但因夢堂規矩不能輕易出現，也仍承認你是堂主，聽你號令。”他說著拿出一枚上尖下凹的暗紅色符令，天紈接過，手感特別，非玉非石，觸感細膩中又有些砂感。
“這是島上特有的紅土燒製而成的。”天樞解釋道，天紈反覆檢視，符令上什麼花紋符號都沒有，她心中一動，念起釋夢法決，果然有玉色光紋出現在紅色符令上。
“這是令文。”天樞取出一張絲帛：“只要你念出相應的法決，他們便會得知你的號令從而行動。”他頓了頓：“這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你可認得？”
天紈接過點點頭：“這與無憾法用的是同一種文字，師尊教過我，我會念。”這也印證了夢堂其實只聽實際宗主的號令，若地襄真的即位任命他人為夢堂堂主，不會《無憾法》，便號令不得夢堂。
天紈將那絲帛收好，她看出上面其實是口訣裡的一個個單音，對應了不同的內容，與無憾法決在意思與行文法的方式上稍有差異，故而會無憾法自然懂這令字，但會令文者，卻不一定看得懂無憾法，是為精妙的設定。這些令字組合起來可成詞成句，變成號令，她需得再將那差異記憶一番。
不知不覺間夜色深沉，端重王一直沒有回府，二人靠在椅背上睡了，第二天又是一整天，也無任何訊息傳來，天紈與天樞在閬風臺上自給自足，她全心鑽研那帛令文，又教給天樞念讀拼接之法。為防打擾，二人設了結界，乾脆與世隔絕。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天紈突然從深沉的夢中醒來，她心頭無端狂跳，渾身顫抖怎麼都鎮定不下來，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被自己忽略了。她在殿中踱步想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與生的本能卻越來越不安緊張，她這番動靜將天樞也驚醒，訝異地看著若困獸般的天紈。
“怎麼了？”他看看天色還早，外面一片寧和之象。
天紈苦惱道：“我突然十分不安，預感今日會有大事發生。”
天樞安慰道：“如今戰事在即，你也莫太擔心，或者我陪你去雲照軍中找他，有我在，定能讓你安然回來。”
天紈搖頭：“我感覺不是這個。”她眉峰緊蹙，突然道：“今日難到是？”說著望向雲照王宮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