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九重城闕煙塵生14（1 / 1）
天樞聞言一算，看向天紈，對方點頭，今日果然是花蕊夫人心願達成之日。二人連忙撤去結界，有中和韶樂之音入耳，那是君王登基的雅樂，不該出現在此時辰，更不該奏響在戰鼓擂擂聲中。
然而無憾法一旦施展，便彙集天時地利，將受法者心願逆天而成。花蕊夫人的心願，竟是暮雲昌稱帝嗎？
二人對視一眼，朝王宮處奔去。
按照雲映國祖制，國君登基是耗時耗力的大事，大典前需遣官員到社稷壇、太廟祭拜，當日會由王家衛隊嚴密駐守在宮門前，正殿廣場兩側陳設旌旗、傘蓋等鹵簿儀仗，大臣們將在天明前穿戴專制的朝服進入皇宮，之後是一系列複雜的儀式，配有丹陛大樂與中和韶樂，需整整一日以九道鐘鳴宣告結束。
可此時，天紈聽著那樂曲，竟是要禮成。她加快腳步，到了宮門前，只見城門大開，不見儀仗，卻見穿戴全套甲冑的兵將。九聲鐘響震天撼地，暮雲昌一身金色君王鎧甲，騎在一匹寶馬上，意氣風發，接受了百官朝拜後，率兵出戰。
天紈站在聚在宮門外大道兩側的百姓中，只見百姓們紛紛跪地叩拜，山呼萬歲，期待他的凱旋而歸。天紈拉住一人一問，才知暮雲昌昨日決定與城外雲照大軍決一死戰，他將自己改回本名謝隆昌，匆匆祭拜宗廟後正式稱王，改國號建昌，封了花蕊夫人琅玕為王后，百花公主謝雲臻為昌國公主，琅玕族人由平民升貴族，將這暮氏王朝換成了謝家天下。
牙璋辭鳳闕，鐵騎繞龍城。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天紈看著謝隆昌帶著僅有的大軍朝城外進發，那背影在晨光的照耀下，顯出一種孤注一擲的悲壯來。
也許是謝隆昌帶走了所有的戰力，也許是王宮中此刻人心惶惶，天紈他們沒費多少工夫便進入了王城中，她直奔琅玕搜居的琉璃宮，果然見她一身王后服飾端坐正殿寶座，但她臉上並無一絲歡喜滿足之色，只有無盡的絕望哀傷。
“這是你想要的？”天紈走進殿中，發現這裡沒有他人。
琅玕彷彿沒有看到她，只直直盯著前方，一動不動。天紈上前幾步問道：“你的無憾，就是成為王后？”這真是一舉兩得的心願，即成全了謝隆昌成為真正的國君，又圓了她做他的正妻的執念。
然而琅玕還是不說話，一動不動，只緩緩浮上一個奇異的笑容來。
天紈被她那笑容駭得毛骨悚然，直覺周圍太過詭異，天樞大走到琅玕面前，大驚失色道：“天紈，她將氣絕了！”
天紈疾步上前，只見琅玕唇角緩緩淌下一行烏血。她這才注意到她手邊有隻琥珀碗，裡面還有一點殘存的湯藥。天樞捧起來聞了聞，立刻封住自己幾處穴位，白了臉色：“竟是封心之毒。”
封心之毒取自箭毒木，一旦被人接觸即可使人心臟麻痺，血管封閉，血液凝固，以至窒息而亡，見效極快。甚至只聞其氣味也會導致心律失常，四肢僵硬，需飲用大量箭毒木葉煮的水才可解毒。
“隆……昌……”琅玕拼盡最後氣力抬起手臂伸向遠方，她眼中的痛苦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至純至淨的璀璨的光，那是內心所想所願皆成真的滿足，是此生再無遺憾的喜悅。
天紈覺得，在這生命的最後一瞬，她看到的，應該是當年救了她的那個雄姿英發的謝將軍，她永恆的愛人。
琅玕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身體也未倒下，天紈與天樞並未挪動她，只朝她的遺體拜了拜，便離開了。
天樞中了封心之毒，他雖封了穴道但只能抵抗兩個時辰，眼下需找到箭毒木的葉子煮水，天紈與他朝太醫署藥房而去，渴望找到解藥，然而沒走出多遠，天樞氣血翻湧，心跳加速，是毒發的表現。
天紈忙停下來，她猜測中毒之人不能行動加速心臟跳動，便將天樞安頓在就近一處小閣中，自己去了太醫署藥房。
好在老天眷顧天樞，太醫署裡還有兩個醫官在檢點篩選醫書歸入庫中，醫者仁心，此時他們也不問天紈是誰，聽了情況後立刻取了幾丸藥與幹葉片給她，叮囑了用法後又繼續將醫書入庫，沒有一絲城破前的驚慌，只想著儲存好那些珍貴的孤本醫典。
天紈道了謝回去找天樞，按照醫官的指點先餵了藥丸控制毒素滲入五臟，又將葉子煮了，吩咐天樞半個時辰後才可以喝下，要連喝三碗，一共五次，期間不能妄動。好在這小閣看來是個日常存放宮人灑掃之物的地方，縱使城破，一時也不會被牽扯，算是安全之地。
天紈又在小閣四周設下結界，便要離開。
“你去哪裡？”天樞問道，一臉擔憂。
“我要去戰場。”天紈將頭髮束起，她不知在何處找到一身鎧甲，目光炯炯：“身為女王，我自當在前線應敵。”
“可你還未登基啊！”天樞實在不放心，且她要面對的，是她心中唯一的愛人。
“無論我是否登基，無論百姓是否知道我是誰，我都是母親的女兒，是這雲映的女王。”天紈語氣堅定，渾身也顯出凜然的風采。
她回頭朝天樞粲然一笑：“師兄放心，我心中也有執念，我相信老天會眷顧我，讓我平安回來的。”她頓了頓：“我知道此去要面對什麼，我已做好了準備。從我離開那日起，我便知道，終有一天，我與他，會站著對立的兩面上。”
她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珠串，微微笑道：“師兄，還記得我們下山的初衷嗎？得到琅玕的珠子後，咱們就只剩三顆了。無論如何，我都會救醒師尊的。”她說完便消失在燦爛的晨光中。
天樞掙扎著站起想要追她，可他四肢如今不聽使喚，走出兩步便跌倒在地，呼吸急促。
他深深閉上眼睛，跪在地上，面朝天雲山方向誠心禱告，祈求天紈無恙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