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重尋夢境何處求16（1 / 1）
“是啊，但是你身上的鏈子我要先劈開，你不要動啊。”天樞輕輕地將小女孩拉到正中的位置。
“不行的。”小女孩道：“這鏈子與塔壁上固定籠子的鏈子是一條，你劈斷了，我們就會掉下去的。”
天樞撓撓後腦：“這下面可是凝絲壁，我們掉下去確實會死的很慘的。”
“哥哥沒有鑰匙嗎？”小女孩笑問道，似乎一點也不害怕，也沒有因為長久待在這裡而陰鬱。
“沒有啊。”天樞嘆了口氣，思索著該如何是好。
小女孩沉思了片刻，突然道：“哥哥，你能幫我解開眼睛上的布嗎？”
“哦，可以的。”天樞不疑有他，連忙為她解開，那布不是普通布料，光滑冰涼，一層又一層，足有近百層才解開，但觸手輕柔，輕輕一拉便出現扯痕，看來並不負重。
“我將這布料纏在我下來的鐵鏈上，等下你抓好它，我會多纏幾層的，放心。待我砍斷鎖鏈後你就朝上爬，上面有我們的人接應你。”天樞道。
“那哥哥你呢？”縱使布條被解開，但小女孩還是閉著眼睛。
布料輕薄，她瘦弱體輕尚有一線生機，再多一點重量都承受不住了。所以天樞這是打定了犧牲自己的主意。
“我再想辦法。”天樞知道，砍斷的瞬間，自己也將跟這個鐵籠一起掉在凝絲壁上，要麼中毒而死，要麼砸開凝絲壁跌入水底深處溺斃而死。不過，總算是完成了師尊的任務了。
小女孩輕輕一笑，彷彿並不介意他可能的犧牲。她站起身子，走到天樞身邊，抓住那正對著入口的綁好的布條，另一隻手輕輕抓住了天樞的衣襬最下端。她始終閉著眼睛，然而卻似乎能看到一切。
“那便去吧。”她聲音雖然溫和，又沒有力氣，不知為何，天樞卻感到一絲威儀與震懾，彷彿她的命令不容置疑。
昏暗的燭光下，天樞舉起金剛匕首，“咔”地砍斷了其中一根鐵鏈。
籠子頃刻間朝一邊歪斜下去，他使出平生最好的輕功，迅速到另一端砍斷，僅剩兩根鐵鏈連線的籠子稍稍恢復了平衡。
小女孩端然站在正中，似乎沒有受到一點那晃動的影響，頗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與她小小的身量和尚帶稚氣的臉頗為不符。
天樞沒有精力觀察那麼多，當他砍斷第三根，那籠子朝一邊完全傾斜，而小女孩手裡牢牢抓著那根布條，身體卻沒有任何晃動。天樞在砍斷第三根時，自己也拉著剩餘的一根躍到了一邊。布條發出“嘶嘶”的斷裂之聲。
天樞知道不能再遲疑，他閉上眼睛，砍斷了自己手裡的鐵鏈。所以他沒有看到，當他揮刀劈下時，小女孩掙開了眼睛。
而就在鐵鏈段落的瞬間，就在天樞以為自己要跟巨大的鐵籠掉落到劇毒的凝絲壁上時，他突然覺得自己頭角忽地顛倒，然後身體一輕。有人提著他的衣襬，輕飄飄彷彿拎著一片樹葉，急速朝上，是的，不是下落，而是朝上。
天樞出了一身大汗，這須臾間，他已與小女孩來到了無底塔塔頂之處。
“破！”小女孩大喝一聲，同時眼眸中的繁星匯成一點，落在銅質的塔頂之上。“砰！”那鎏金的銅頂四分五裂又四散開去，天樞從那彷彿巨獸大嘴般的裂口中，看到了漫天的繁星。
“你……”當二人穩穩落在井口邊緣時，天樞看向小女孩，黑色的衣袂翩翩，長長的頭髮逶迤在地遮蔽了她的面目，唯有一雙眼眸，倒映漫天星辰。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
彷彿九天繁星墜落其中，看一眼便能身陷心底痴念無法自拔，他彷彿看到襁褓中的自己在師尊的懷裡安然入睡，又在夢中心心念念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多少個夜晚，他的夢裡伴隨著金戈之聲、淒厲的哭喊聲、駿馬疾馳之聲，輾轉反側，想要醒來卻醒不來。想要夢下去，彷彿夢下去就能窺見自己的身世之謎。然而，最後，一切都化作師尊慈悲的諄諄教誨……
畫面的最後，停在那雙眼睛上。天紈因施的是七階“共夢”，可以感受到天樞當日的想法心情。
她也知道他們出來時水牢的機關皆破坍塌，其他弟子雖或多或少受傷，但還是都平安出來了。隨後天雲子將他們帶回寐宗，又施法將當日所有參與營救的弟子的記憶更改，而她也以障面男裝示人，無憂無慮地度過了許多時光。
這其實是她與天樞的第一次見面，也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回憶。
天紈在天樞的這段記憶裡也知道了，他那時喜歡黃玥，之所以總到那觀景臺上耍帥舞劍，全是因為有一次她無意說起。她也喜歡他，雖不過都是情竇初開，但也是最純的情誼。
地歸雖沒了性命之虞，但失去一條腿，後來被天雲子安排到了一間心堂專修醫術，他娶了位民間女子脫離了寐宗，帶著妻兒在一座風景如畫的小城開了醫館，生活倒也十分幸福。但是因為他已不記得那營救之事，便也再未與出生入死的同門們有過交集。
至於玄江與地辛，總算是一直在他們身邊，哪怕沒有那次的記憶，也一直是天樞這位大師兄的擁躉，助力了許多。
而當日因在牢中費了許多功夫，他們上來時，天雲子的“魘語”’已到了時辰，四周的守兵發現有人截囚紛紛出動，他們在撤退時也折損了不少弟子。
天紈一時生出許多感慨，她退出天樞的“夢境”，眼前人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全是痛苦哀傷。
“天樞，多謝你。”天紈朝他拱手深深一躬：“待我們回去寐宗，定將那天犧牲的同門的姓名刻在石碑上。”